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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靠着觉醒的“城市导航”能力,李平凡的流浪生活效率大幅提升。

他不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有策略地规划路线和觅食点。他记住了几个相对“富裕”且安全的垃圾桶位置:一个包子铺的后巷(常有没卖完的隔夜包子,虽然皮硬馅冷,但能充饥),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夜间值班店员有时会好心扔出过期的饭团或火腿肠),还有一个老式居民区的垃圾集中点(住户多,厨余垃圾种类“丰富”)。

他也找到了几个过夜的秘密基地:一个废弃报亭的角落,一个桥洞下的燥水泥管,一个半拆迁楼里无人居住的毛坯房。这些地方避风挡雨,相对隐蔽,能让他睡个稍微安稳的觉。

但流浪狗的生活永远充满变数。食物来源不稳定,天气变化,其他动物的威胁,以及最危险的——人类。

一次,他在一个餐馆后门翻找时,被一个脾气暴躁的厨师发现,一盆滚烫的刷锅水泼了过来。他反应快,只被溅到一点,但滚烫的触感和刺鼻的油腻味让他心有余悸,好几天不敢靠近那条街。

还有一次,他试图穿过一条主道去另一边的新区域探索,差点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撞到。司机的怒骂和刺耳的刹车声吓得他魂飞魄散,缩在路边绿化带里发抖了半天。狗的身体敏捷,但城市的车流更快更无情。

他也遇到了其他流浪狗。起初是冲突和驱赶,但慢慢地,他学会了“交流”。不是语言,而是气味、姿态、低吼和短促的吠叫组成的复杂信号系统。他发现自己能大致理解其他狗的情绪和意图:警告、威胁、乞食、邀请玩耍、表示服从。

他尽量避免冲突,尤其是面对那些结成小团体的流浪狗。但有时候,地盘之争无法避免。

一天傍晚,他在一个街心公园边缘发现了一袋被丢弃的、几乎完整的炸鸡。他欣喜地靠近,却被三只体型中等的杂毛土狗拦住了。它们是一个小团体,把这片公园当作领地。

为首的是一只瘸了一条后腿的黄狗,眼神凶狠,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另外两只一左一右围上来。

李平凡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放下炸鸡,慢慢后退,尾巴低垂,耳朵向后贴,发出表示屈服的呜咽声。但眼睛还盯着那袋炸鸡——他太饿了。

黄狗上前,嗅了嗅炸鸡,又看了看他,似乎对他的识相还算满意。但它没有立刻吃,而是用鼻子把炸鸡往李平凡这边拱了拱,然后退开一步,歪着头看他。

李平凡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分享?

他犹豫着,慢慢上前,极其小心地叼起一小块炸鸡,迅速后退。

黄狗没有攻击,只是看着他吃。

李平凡吃下那块肉,胃里舒服了一些。他看向黄狗,尝试发出一种友好、略带感激的细微哼声。

黄狗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低头开始吃剩下的炸鸡。另外两只狗也凑过来分食。

从那以后,李平凡和这个小团体形成了一种松散的“联盟”关系。他不再被驱赶出公园区域,有时还能从它们那里得到一点“剩余物资”的信息。作为回报,他偶尔会用他的“导航”能力,带它们去一些它们不知道的、食物可能更多的新地点(避开他自己的核心秘密据点)。他也帮它们警戒过一两次疑似捕狗队的面包车。

团体里除了黄狗(李平凡心里叫它“瘸腿黄”),还有一只总爱流口水的白底黑花狗(“口水花”),和一只沉默胆小、总是跟在最后的杂色小狗(“跟屁虫”)。它们交流有限,更多是靠默契和共同生存的需求维系。

李平凡没有完全融入,他保留着自己的独立性和秘密(导航能力和人类记忆)。但在寒冷的夜晚,挤在桥洞下互相取暖时,他能从这些毛茸茸的身体上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慰藉。它们虽然脏,虽然为了一口吃的会争斗,但在生存的底层,有种简单直接的联结。

一天下午,天空阴沉,飘起了小雨。李平凡和瘸腿黄它们躲在公园的凉亭下。雨水敲打着亭顶,空气湿阴冷。几个躲雨的外卖骑手也把车停在亭边,一边等雨停,一边刷手机闲聊。

“刚才那单真坑,老小区没电梯,爬六楼,就赚五块钱。”

“你那算啥,我昨天送蛋糕,路上颠了一下,油有点歪了,顾客直接差评加投诉,扣了我五十!”

“这平台算法越来越狠,派单尽往远了派,还不给加钱。”

“唉,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李平凡听着这些熟悉的抱怨,仿佛回到了前世。他蹲在凉亭角落,看着那些穿着黄色或蓝色制服、脸上写满疲惫的骑手,心里五味杂陈。他现在是狗,但在灵魂深处,他和他们是“同行”。

雨小了些,骑手们陆续离开。最后一个年轻骑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学生气,在启动电动车前,从车箱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他看了一眼凉亭下几只眼巴巴看着他的流浪狗,犹豫了一下,把煎饼果子掰成几块,扔了过来。

“吃吧,伙计们,都不容易。”他低声说了一句,戴上头盔,骑车冲进雨幕。

几块煎饼果子掉在湿漉漉的地上。瘸腿黄它们立刻冲上去抢食。

李平凡没有动。他看着那个年轻骑手远去的背影,煎饼果子的香气飘过来,混合着雨水的味道。

“都不容易……” 这句话在他心里回荡。

那一刻,他作为狗,和作为前外卖员的某种情感,奇异地共鸣了。

从那以后,他格外留意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骑手。他发现这个骑手经常跑这片区域,车技不算娴熟,有时看手机导航会停下琢磨半天,送餐偶尔会超时,但脾气似乎很好,没见他冲顾客发过火,对流浪狗也偶尔会有小小的善意——半火腿肠,几块饼,甚至有一次是一小盒没开封的酸(可能是顾客不要的)。

李平凡开始有意无意地“跟着”他,当然,保持距离。他用他的导航能力,观察这个骑手的送餐路线。他发现骑手经常走一些绕远或者拥堵的路线,效率不高。

一次,骑手接了一个送往附近一个迷宫般的老式家属院的订单。他在大院门口看了半天手机地图,挠着头,显然对里面复杂的楼栋分布搞不清楚。

李平凡当时正在对面的垃圾箱附近。他“看”着那个大院,前世的记忆和导航能力自动激活。他“知道”哪栋楼离哪个门近,哪条小路可以避开堆满杂物的楼道,甚至知道哪栋楼的单元门禁经常坏。

他犹豫了一下。帮?怎么帮?他是一条狗。

眼看骑手着急地准备硬着头皮进去乱找,李平凡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小跑着穿过马路,跑到骑手电动车前,对着他叫了两声:“汪!汪!”

骑手吓了一跳,低头看他:“去去,别挡路,我赶时间。”

李平凡不退,反而转身朝着大院的一个侧门跑去,跑了几步,回头看他,又叫了两声。

骑手愣了:“你……让我跟你走?”

李平凡又叫了一声,继续往侧门跑。

骑手将信将疑,推着车跟了过去。

进了侧门,是一条狭窄的、堆着自行车的小路。李平凡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拐了两个弯,来到一栋相对僻静的楼前,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单元号,又看向骑手。

骑手对照手机订单:“还真是这栋!你怎么知道的?”

李平凡当然不能回答。他蹲坐下来,吐着舌头。

骑手惊讶又感激,赶紧停好车,拿着餐盒上楼。下来时,李平凡还在原地。

“谢了,哥们!”骑手心情大好,从兜里摸出一小包原本准备自己吃的牛肉,撕开包装,放到李平凡面前,“请你吃!”

牛肉的香气扑面而来。李平凡谨慎地嗅了嗅,确认没问题,才小心地吃起来。味道很好,是久违的、纯粹的肉香,没有垃圾桶的怪味。

从那以后,一种奇特的“”关系建立了。每当那个年轻骑手(李平凡心里叫他“眼镜”)在这一片区域送餐,遇到找路困难或者不确定哪条路更快时,只要李平凡在附近,就会主动出现,用带路的方式提示他。

眼镜起初觉得神奇,后来慢慢习惯了,甚至有点依赖。他给李平凡起了个名字:“导航犬”。他会在电动车里常备一点狗零食(便宜的),作为报酬。

李平凡帮眼镜节省了时间,避免了超时罚款。眼镜则给了李平凡相对稳定、质量更好的食物,有时甚至是一小碗净的水。

其他流浪狗伙伴对李平凡这种“特殊待遇”感到困惑和羡慕,但瘸腿黄似乎默认了,只要李平凡带回来的食物有它一份,它就不涉。

一天,眼镜送完最后一单,天色已晚。他蹲在路边,摸着李平凡的头(李平凡勉强接受了这种接触),叹了口气:“导航犬,你说人活着怎么就这么累呢?跑一天,赚不了几个钱,还得看人脸色。有时候真想……算了,跟你说这些嘛。”

李平凡静静听着,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他想说“我懂”,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还是你好,无忧无虑的。”眼镜苦笑,站起身,“我走了,明天见。”

他骑上车离开。

李平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狗眼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无忧无虑?他想起猪圈的污秽,想起濒死的窒息,想起翻垃圾桶的艰辛,想起随时可能到来的恶意和危险。也想起灵魂深处那个遥不可及的承诺。

每一世,都在挣扎。做人,做猪,做狗,都不容易。

但或许,正是在这种挣扎里,在帮助眼镜节省几分钟的微小善意里,在瘸腿黄它们挤在一起取暖的温度里,在那一小块净牛肉的味道里……活着,才有一点意义。

哪怕这意义,只是为了最终能“合法”地死去,然后进入下一场更艰难的轮回。

雨后的夜晚,空气清新。李平凡抖了抖毛,朝着他今晚过夜的废弃报亭小跑而去。

导航能力在意识中微微发光,标注着安全回家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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