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能不能换身衣服?”
弟弟程明拦住我,眼神往我身上扫了一圈。
“这是我最好的一件了。”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藏青色棉服。
洗得有些发白,但净整洁。
程明皱眉:“婷婷家亲戚都在,你穿成这样……”
他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丢人。
我供了他十五年,花了将近两百万。
今天他结婚。
我连主桌都坐不了。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红包往他手里一塞。
“六万六,图个吉利。”
我转身往角落那桌走。
身后传来新娘周婷婷的声音:“明哥,你姐怎么来了?不是说让她别来吗?”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红毯鲜花,宾客盈门。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那桌。
同桌的几个人我都不认识。
他们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我这边飘。
“听说那就是新郎的姐姐。”
“怎么坐这儿?不是应该坐主桌吗?”
“人家新娘嫌弃呗,你没看穿的那样……”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喝水。
十五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被嫌弃,习惯被忽视,习惯把最好的都给别人,自己躲在角落里。
“姐!”
程明突然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那个红包,能不能换一下?”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六万六太少了。”他压低声音,“婷婷她表姐给了八万八,你这个……”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我给少了,让他在老婆娘家人面前没面子。
“我……”
“算了算了。”程明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就在这儿坐着吧,别乱走动,等会儿敬酒我们就跳过这桌。”
他走了。
我坐在原地,手里的水杯攥得发白。
十五年。
我十八岁那年辍学,进厂打工。
为了供他读高中、读大学、读研究生。
三十八万学费生活费,我一分不少地打给他。
他毕业后,说要在城里买房,我又拿出六十万给他付首付。
后来他谈恋爱,女方要十八万彩礼,我咬咬牙也给了。
一百一十六万。
这还不算这些年逢年过节我给爸妈的钱,给他买的衣服鞋子电子产品。
加起来,至少两百万。
而我自己呢?
三十三岁,没结婚,没房子,没存款。
不对。
我有存款。
我有很多存款。
但那些,他们不知道。
“程芸是吧?”
一个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抬头,看见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站在我面前。
她应该是新娘的妈妈,我在门口迎宾时见过她。
“我是婷婷她妈。”女人上下打量我,“你就是程明的姐姐?”
“是。”
“哦。”她的语气意味深长,“我听明说,你……没什么正经工作?”
我愣了一下。
没什么正经工作?
“在外面打零工。”我按照惯例回答。
“那你今天怎么来了?”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婷婷跟我说,你们家……情况不太好,你来了不是给明丢人吗?”
我攥紧拳头。
十五年了。
我供出来的弟弟。
他跟老婆一家人说,我是丢人的。
“阿姨,我是程明的亲姐姐。”我尽量平静地说,“他结婚,我来送祝福。”
“祝福?”女人冷笑,“你那点红包,还不够一桌酒席钱。”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坐着别动,别让人看见你。”
我低下头。
看着桌上的转盘,上面印着酒店的名字。
星辰大酒店。
我太熟悉这个名字了。
因为这家酒店,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