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包括程明。
包括我的父母。
十五年前,我确实是那个辍学打工的姐姐。
在工厂流水线上,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
一个月三千块,两千五寄回家给弟弟交学费,五百块留给自己吃饭。
我的手上有一道疤。
那是被机器割的,缝了十一针。
工厂只赔了两千块,我没敢告诉家里,怕他们担心。
其实是怕他们问我要钱。
后来我离开工厂,去夜市摆摊卖衣服。
白天进货,晚上摆摊,凌晨收摊,几乎不睡觉。
第一年,赚了三万。
第二年,我租了个小店面。
第三年,我有了第二家店。
第五年,我开了公司。
现在,我的服装公司年营业额过八千万。
星辰大酒店,是我去年收购的。
但这些,我从来没告诉过家里人。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
没有利益牵扯的时候,他们到底把我当什么。
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一个可以随时榨取的提款机。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穷亲戚。
一个让弟弟“丢人”的累赘。
“程总。”
手机震动,是我助理发来的消息。
“厨房那边问,主桌的菜要不要加急?”
我打字回复:“正常上。”
“好的。另外,您要的那些文件,已经准备好了。”
“放到包间里。”
“收到。”
我放下手机,看着远处主桌上的热闹。
程明挽着周婷婷,笑容满面地跟宾客敬酒。
我的父母坐在主桌正中央,脸上全是荣光。
他们的儿子出息了。
研究生毕业,在大公司上班,娶了个漂亮媳妇。
他们从来不说,这一切是谁给的。
在外人面前,程明永远是“自己努力”的。
那些年我打给他的钱,在他嘴里变成了“奖学金”“收入”“公司发的安家费”。
我从来没戳穿过。
因为我在等。
等一个契机。
让他们知道,被他们瞧不起的我,究竟是谁。
“姐。”
程明又走过来了。
这次他的脸色更难看。
“你那个六万六,能不能先给我换成现金?我转给你。”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的钱……”他支支吾吾,“婷婷说,这钱可能不太净。”
我愣住了。
“什么叫不净?”
“你一个打工的,哪来的六万块?”他压低声音,“婷婷说,该不会是……那种钱吧?”
那种钱。
我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程明急了,“但你也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没结婚,别人肯定会想歪。这钱我先不收了,行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忽然想笑。
十五年。
我给他花了两百万。
他结婚当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暗示我的钱是卖身来的。
“行。”我点点头,“我收回来。”
“那就好。”程明松了口气,“对了,等会儿敬酒你躲一下,婷婷不想让人知道我有个……你这样的姐姐。”
他走了。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想起十五年前,他考上高中的那天。
“姐!我考上了!重点高中!”
他举着录取通知书,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候他才十三岁,又瘦又小,穿着我给他买的新衬衫。
我摸着他的头说:“好好读书,姐供你。”
后来他考上大学,打电话给我,声音哽咽:“姐,我考上了,一本,学费要一万二。”
我说:“姐给你打。”
他读研的时候,给我发微信:“姐,导师要买设备,我想买台新电脑。”
我说:“要多少?”
他工作后,给我打电话:“姐,我想在城里买房,首付还差一点。”
我说:“差多少?”
他谈恋爱了,给我发语音:“姐,婷婷家要十八万彩礼,我实在凑不出来了。”
我什么都没说,直接转了账。
十五年。
他从那个喊我“姐姐”、说“姐姐我想你”的小男孩,变成了现在这个嫌我丢人、怀疑我卖身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往外走。
“程芸!”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是周婷婷的妈妈。
“你什么?婚礼还没结束,你想往哪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