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安走出大杂院胡同。
下午的阳光白晃晃的,晒得土路发烫。
他摸了摸兜里。
一张大黑十,硬挺挺的。
系统空间里,还躺着另外九张。
一百块钱。
在这个工人月薪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温安脚步加快。
系统地图上,代表供销社的光点越来越近。
转过街角,三间门脸房出现在眼前。
灰砖墙,木框玻璃窗,门上挂着半截蓝布帘。
门楣上挂着木牌:红星供销社。
温安掀帘进去。
一股混合着煤油、肥皂和干货的气味扑鼻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女售货员,正低头打毛衣。
听见动静,她撩起眼皮瞥了一眼。
见是个穿着补丁褂子的半大少年,又低下头继续织。
温安也不在意。
他目光扫过货架。
东西少得可怜。
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几匹布,颜色灰扑扑的。
玻璃柜台里,散装水果糖、江米条、绿豆糕用油纸包着。
铁皮暖水壶排成一排,印着大红牡丹。
角落里堆着几个竹篮、草帽。
温安走到柜台前。
“同志,买个竹篮。”他说。
女售货员头也不抬:“一毛二。”
温安从兜里掏出钱。
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女售货员打毛衣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温安。
“还要块毛巾。”温安补充,“最便宜的。”
女售货员放下毛衣,站起来。
她从货架取下个竹篮,又扯了条白毛巾。
“竹篮一毛二,毛巾两毛八,一共四毛。”
温安点头,表示可以。
“还需要啥?”
温安摇头:“够了。”
女售货员找了钱,把东西推过来。
他拎起竹篮,转身时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水果糖一斤】
【恭喜宿主获得:绿豆糕一斤】
【恭喜宿主获得:铁皮暖水壶一个(牡丹花图案)】
温安脚步不停,走出供销社。
系统空间角落里,多了两个油纸包和一个暖水壶。
他看了眼地图。
下一个光点,国营肉铺。
温安加快脚步。
穿过两条胡同,远远闻到一股腥味。
肉铺门口排着七八个人,手里攥着肉票,眼巴巴望着柜台。
案板上空空如也。
“今天没肉了!明天请早!”卖肉的老师傅嗓门洪亮。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
“王师傅,这才几点啊?”
“就是,我排了俩小时了!”
“家里孩子闹着要吃肉……”
王师傅两手一摊:“没了就是没了!这个月肉联厂就拨了半扇猪,上午就卖光了!”
人们唉声叹气,慢慢散去。
温安等人都走光了,才走过去。
王师傅正在擦案板,抬头看他:“小伙子,明天早点来。”
温安点头,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猪油一罐(一斤装)】
【恭喜宿主获得:牛肉干十斤(风干,独立油纸包)】
温安心头一跳。
牛肉干!
还是十斤!
系统果然贴心。
这年头,炖肉香味能飘半条街,太扎眼。
牛肉干就没这问题,没什么味道,又能顶饿,还能补充蛋白质。
他看了眼系统空间。
一个粗陶罐子,密封得严严实实。
十摞用油纸包好的牛肉干,每摞一斤,码得整整齐齐。
“小伙子?”王师傅见他发呆,挥了挥手。
温安回过神,笑了笑:“谢谢王师傅,我明天早点来。”
他拎着竹篮离开肉铺。
走出一段,拐进个死胡同。
左右看看,没人。
温安心念一动。
竹篮里多了几样东西。
一罐猪油。
十包牛肉干——他先取出一斤,剩下的放空间。
一个布袋,里面是十斤玉米面。
还有两个小油纸包,水果糖和绿豆糕。
他用白毛巾把这些东西盖得严严实实。
拎了拎,沉甸甸的。
温安嘴角勾起一抹笑。
转身往回走。
还没进大杂院,就听见四弟温晏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我饿……”
“再忍忍,等你大哥回来。”王艳梅的声音疲惫。
“二哥说大哥去借粮,能借到吗?”
“肯定能。”这是温恒的声音,但听着也没啥底气。
温安掀帘进屋。
灵堂里,蜡烛已经快烧完了。
王艳梅和三个弟弟围坐在小凳子上,一个个蔫头耷脑。
“大哥!”温晏眼尖,第一个跳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手里的竹篮。
“安子,这是……”王艳梅站起来。
温安把竹篮放在地上,掀开毛巾。
陶罐。油纸包。鼓鼓囊囊。
“这是……”王艳梅眼睛瞪大了。
温诚蹲下来,拿起一包牛肉干,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肉味?”他声音发颤。
温安点头:“牛肉干。”
他又拿起陶罐,打开盖子。
凝固的、雪白的猪油露出来。
“猪油!”温恒咽了口唾沫。
最后是玉米面袋子,鼓鼓囊囊,起码十斤。
还有两个小油纸包。
温安打开一个,水果糖的甜香飘出来。
再打开一个,绿豆糕的油润色泽,让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这……这都是哪儿来的?”王艳梅声音发抖。
温安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同学,赵建国,你们记得吧?他爸是糖果厂的副厂长。”
“记得记得。”王艳梅点头,“那孩子来过咱家一次,挺有礼貌。”
“我去找他,他爸正好在家。”温安面不改色,“听说了咱家的事,二话不说,给了这些。”
他指了指东西:“猪油是他家攒的肉票买的,牛肉干是以前别人送的,一直没舍得吃。玉米面是他家这个月的富余。糖和绿豆糕,是给我弟们的零嘴。”
“这……这也太多了。”王艳梅手足无措,“这得欠多大的人情啊!”
“妈,你忘了?”温安提醒,“去年赵建国掉河里,是我把他拽上来的。他爸一直说欠我条命。”
王艳梅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可这……”
“收着吧。”温安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人家真心给,咱就真心记着。以后有机会,再还。”
温晏已经忍不住了,伸手去拿牛肉干。
王艳梅拍开他的手:“等等!”
她看向温安,眼圈又红了:“安子,妈……妈谢谢你。”
“妈,说这些干啥。”温安笑了笑,“快,做饭吧,弟弟们都饿坏了。”
“对对,做饭!”
王艳梅抹了把泪,瞬间恢复了干劲。
她把玉米面袋子抱起来,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十斤!够咱家吃好些天了!”
“猪油留着慢慢吃,每天挖一点炒菜。”温安说,“牛肉干顶饿,每天一人分两块。”
“糖和绿豆糕呢?”温晏眼巴巴地问。
“糖每天吃两颗,绿豆糕……今天一人一块,剩下的留着。”王艳梅拍板。
“好!”三个弟弟齐声应道。
王艳梅去厨房忙活。
温诚帮忙烧火。
温恒打水。
温晏……围着灶台转,眼睛盯着那块牛肉干。
温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半个小时后。
玉米面窝窝头出锅了。
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一人一个大海碗,碗里是开水冲的酱油汤。
桌上摆着一盘掰碎的牛肉干。
王艳梅先给温安夹了一大块:“安子,你多吃点。”
又给三个儿子各夹一块:“都吃,吃饱。”
温晏抓起窝窝头,狠狠咬了一口。
又拿起牛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嚼。
“香!真香!”他含糊不清地说。
温诚和温恒也吃得狼吞虎咽。
王艳梅看着儿子们,自己也咬了口窝窝头。
就着牛肉干,慢慢嚼。
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
“妈,你哭啥?”温晏问。
“妈高兴。”王艳梅抹泪,“你爹走了,可咱家……还能吃上饱饭。”
温安默默吃着。
窝窝头粗糙,喇嗓子。
牛肉干硬,得慢慢嚼。
但这顿饭,是他穿越以来,吃得第一顿。
吃完,王艳梅收拾碗筷。
温诚突然开口:“大哥,明天……厂里是不是该谈岗位的事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温安。
温安放下碗,点头:“嗯。明天一早,我去厂里。”
“他们会不会……”温恒欲言又止。
“会不会不给?”温晏接话。
王艳梅擦碗的手停了。
温安站起来,目光扫过家人。
“爹的岗位,是咱家的。”
“谁也别想抢。”
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明天,我去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