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后，温诚把毕业证明递给母亲看。
王艳梅接过那张纸，手指摩挲着红章，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成了……真成了……”
温诚眼睛亮得吓人：“妈，我能上班了！”
“能了能了……”王艳梅抹了把泪，却又突然抓住温诚的手，“可你才十七，进那大厂子，那些老油子会不会欺负你？”
温安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妈，放心。”他放下缸子，“轧钢厂几万号人，温诚去了就是个小透明，谁有空专门欺负他？”
他看向温诚：“记住，进了厂，少说多看，手脚勤快。师傅让干啥就干啥，不懂就问，但别问废话。”
温诚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学徒工第一个月工资十八块，粮票二十五斤。”温安继续说，“钱拿回来交给妈，粮票家里统一用。”
“好！”
王艳梅听着，心里踏实了些。
她又看向温安：“安子，那你呢？你爹那个岗位给了诚子，你……”
“我有打算。”温安打断她。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街道齐主任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艳梅在家呢？”她扫了眼屋里，“哟，安子回来了？事儿办得咋样？”
王艳梅赶紧站起来：“齐主任，办妥了！诚子下周一就去厂里报到！”
“那就好那就好。”齐主任笑着点头，又看向温安，“安子，你工作有着落没？”
温安摇头：“还没。”
齐主任压低声音：“我给你指条路。”
三人都看向她。
“我刚从街道办开会回来。”齐主任说，“上面通知，京郊供销社要招人。”
温安眼神一动。
齐主任继续说：“招三个正式工，要求高中以上文化，后天报名，大后天考试。”
王艳梅眼睛亮了：“供销社？那可是好单位！”
“可不是嘛。”齐主任说，“管着京郊的物资，油水……啊不是，是责任重大。”
她看向温安：“安子你刚高中毕业，符合条件，去试试？”
温安没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
供销社。
在这个计划经济年代，供销社就是物资流通的核心枢纽。
进了供销社，就等于摸到了这个时代最硬的资源——物资。
而且供销社是商业系统，上升空间比工厂大得多。
“招考考什么？”他问。
“听说有文化测试，打算盘，还有政治审查。”齐主任说，“具体我也不清楚，你得自己去报名处问。”
温安点头：“谢谢齐主任。”
“客气啥。”齐主任摆摆手，“行了，你们忙着，我走了。”
她掀帘出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艳梅看向温安：“安子，这供销社……能考上吗？”
温安笑了。
前世他是211高材生，毕业后在跨国企业当商务经理，谈判桌上跟老外撕合同都不怵。
考个供销社？
这不是专业对口吗！
“必须考上。”他站起来，“妈，这两天我要复习，家里事你多担待。”
“复习？”王艳梅愣住，“你高中课本不都卖了吗？”
温安顿了一下。
原主为了贴补家用，确实把高中课本当废纸卖了。
“我去借。”他面不改色，“找同学借。”
“那……吃饭咋办？”
“正常做，不用特意。”温安说，“我早出晚归，不用管我。”
王艳梅还想说什么，温诚拉了拉她袖子。
“妈，听大哥的。”
王艳梅看了看大儿子。
温安的眼神，沉稳得像口深井。
她忽然觉得，大儿子不一样了。
以前虽然懂事，但总带着少年人的犹豫。
可现在，那眼神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行。”她重重点头，“妈信你。”
温安笑了笑。
他走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
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个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还有几张工业券。
温安拿起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有些锈了。
他在纸上划了划，出水不畅。
“得修修。”他自语。
又翻开笔记本。
里面记着一些工作笔记，字迹工整。
温安看了几页，合上。
他把钢笔和笔记本装进挎包。
走出里屋，王艳梅正在做饭。
玉米面窝头的香味飘出来。
温诚在帮忙烧火。
温恒和温晏趴在桌上写作业。
“大哥。”温恒抬头，“你真要考供销社？”
“嗯。”
“能考上吗？”
“你说呢？”
温恒想了想，咧嘴笑了：“肯定能！”
温晏也凑过来：“大哥考上供销社，是不是就能买到不要票的糖了？”
温安弹了他脑门一下：“想得美。”
屋里一片笑声。
午饭好了。
玉米面窝头，猪油炒白菜，每人一碗玉米碴子粥。
王艳梅把最大的一块窝窝头拿给温安。
“安子，多吃点。”
温安没推辞，拿起来吃了起来。
“妈。”他边吃边说，“后天我去供销社报名。”
“好。”
“大后天考试。”
“好。”
王艳梅一连串应着。
吃完饭，温安收拾碗筷。
王艳梅抢过去：“你休息去，这些不用你管。”
温安没坚持。
他走进里屋，关上门。
坐在床上，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空间角落里，物资堆得整整齐齐。
藏青布，白面，豆油，牛肉干，暖水壶。
还有两百多块钱。
温安扫了一眼，心里有底了。
钱有了，粮有了。
现在，需要一个稳定的工作，把这些物资合理变现。
供销社，就是最好的跳板。
他退出空间，打开挎包，拿出父亲的笔记本。
翻开，找了张空白页。
拿起钢笔，开始写复习计划。
一、文化课：重温高中语文、数学。
二、珠算：找邻居借算盘练习。
三、政治：背诵当前政策文件。
四、实地踩点：明天去供销社报名处，摸清情况。
写完后，他盯着计划看了会儿。
然后，在最后加了一句。
“必须考上。”
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外面传来王艳梅和弟弟们的说话声。
温安收起笔记本，推门出去。
“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
“借书，借算盘。”
“早点回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