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神教分部的通讯阵列室内，维克多结束了与审判庭巡洋舰“正义之剑号”的三分钟通话。加密频道关闭时，阵列的散热系统发出过载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过热金属的气味。
奥米克伦神甫的机械义眼闪烁着评估的光芒。“通讯已完成。审判庭的回复？”
维克多摘下通讯耳机，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高强度通讯后的生理反应。“审判官马库斯·索尔已经收到所有情报。但他需要更多证据。”
“更多？”奥米克伦的合成音里有一丝不悦，“你提供了古遗物坐标、革新会成员的部分名单、沃克的罪行概要，甚至萨鲁斯的研究数据。还缺什么？”
“能够直接定罪沃克和整个革新会的铁证。”维克多说，“审判庭需要无可辩驳的证据链，才能对一位法务部安全部门副主管和背后的贵族网络发起全面清洗。索尔审判官说，七天后，审判庭的调查组将正式抵达赫利俄斯巢都。在那之前，我必须继续收集证据。”
凯博在一旁不安地调整着数据板。“七天…沃克不会坐以待毙。如果他知道审判庭要来…”
“他已经知道了。”维克多调出通讯记录的最后一段，“索尔审判官透露，审判庭的先锋侦察队七天前就已秘密抵达亡骸星区法务部总部。但他们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在暗中监视，希望引出革新会的完整网络。”
奥米克伦的机械部件发出低沉的转动声。“典型的审判庭策略:用鱼饵钓更大的鱼。但这样做风险极高——沃克如果察觉，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已经跳了。”维克多指着通讯记录中的加密段落，“审判庭侦察队传回的最新消息:沃克在四十八小时前察觉了监视，随后发动了叛变。他控制了法务部总部的部分区域，与忠于格雷克仲裁官和阿尔德里奇校长的部队爆发了激烈交火。”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凯博的脸色变得苍白。“法务部…内战？”
“是的。”维克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据初步战报，双方损失惨重。沃克在混乱中潜逃，行踪不明。审判庭侦察队正在追捕，但沃克似乎有外部协助——很可能是‘影手’组织。”
奥米克伦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机械脑处理器高速运转。“那么，你现在处于什么位置？”
“失去支援的位置。”维克多收拾起自己的装备，“审判庭需要我继续在下层活动，收集古遗物相关的更多证据，同时监视可能出现的沃克或其他革新会残余。而法务部…经过这次内战后，短期内无法提供任何有效支援。”
“这意味着你只能孤军奋战。”
“还有你们。”维克多看向奥米克伦，“机械神教对古遗物的兴趣依然存在。而我现在是唯一掌握完整坐标和初步探索数据的人。依然对双方有利。”
奥米克伦的义眼红光闪烁。“你想要什么？”
“三样东西。”维克多竖起手指，“第一，一套能够抵御深层辐射和重力异常的高级防护服。第二，足够独自生存两周的补给。第三，一个安全的联络方式，用于与审判庭保持间断性通讯。”
“代价呢？”
“古遗物的初期勘探数据共享权。”维克多说，“如果我能安全进入遗物所在区域并返回，所有采集到的数据，机械神教可以获得副本。但原始数据和遗物本身，归审判庭所有。”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奥米克伦再次陷入沉默计算。最终，他点头。
“可以。但附加一个条件:如果遗物确实是黑暗科技时代的能量源或武器，机械神教要求在未来研究中获得参与权。这不是交易，是技术伦理的要求。”
“我会转达审判庭。”
交易达成。凯博被派去准备装备和补给，奥米克伦则亲自去取防护服。通讯阵列室里只剩下维克多一人。
他走到观景窗前，看着外面赫利措斯巢都下层的景象。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建筑如同某种巨兽的尸骸，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深处。再往下，就是连机械神教都少有记录的“深核”区域——古遗物所在之地。
七天前，当审判庭侦察队秘密抵达法务部总部时，他们的计划原本是完美的暗中监控。但沃克能爬到安全部门副主管的位置，靠的正是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时间回退到四十八小时前。
亡骸星区法务部总部，“审判堡垒”空间站。
三级警戒状态已经持续了七十二小时。表面上，这是因为“潜在的外部威胁评估演习”；实际上，这是沃克在清洗内部异己、调动私人武装的掩护。
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布拉德利刚刚报告了最新的异常:“安全系统志显示，有三个未授权的数据访问记录，目标都是您的加密文件库。来源IP被伪装，但追踪后指向…培训学校的服务器。”
沃克没有抬头，继续审阅着手中的处决名单。“阿尔德里奇和格雷克。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审判庭的侦察队已经监视我们七天了。”布拉德利低声说，“我的人在D-7区发现了他们的隐藏监视点。他们很专业，但我们更熟悉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多少人？”
“至少十二个，分三个小组。装备精良，有审判庭的标准配置。”
沃克终于放下数据板，走到观景窗前。外面是永恒的星空，而在这星空之下，他的帝国正在崩塌边缘。
“他们想要证据链。”沃克冷笑，“审判庭的作风:要么不动，一动就要连拔起。他们在等我犯更多的错误，等革新会的其他成员暴露，等‘影手’组织浮出水面。”
“那我们…”
“我们主动出击。”沃克转身，眼神里是一种疯狂的决绝，“如果等审判庭准备好，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但如果现在发动，趁他们还没完成部署…”
“发动什么？”
“政变。”沃克平静地说出这个词，“控制审判堡垒，逮捕阿尔德里奇、格雷克和所有已知的反对者。然后，以法务部临时管理委员会的名义，宣布审判庭侦察队‘未经授权擅闯法务部机密设施’，予以驱逐或…消灭。”
布拉德利倒吸一口冷气。“攻击审判庭？那是自！”
“坐以待毙也是自。”沃克调出空间站的防御系统图，“我们有优势:熟悉地形，控制着关键区域，还有…‘影手’提供的一些特殊支援。”
“什么支援？”
沃克没有回答，而是按下了通讯器上的一个特殊频率。“计划提前。启动‘清扫行动’。”
接下来的六小时，审判堡垒内部上演了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
沃克的人首先控制了主控室，切断了培训学校行政区的生命维持系统。同时，三支由他私人招募的“特别行动小组”突袭了格雷克的办公室、阿尔德里奇的住所，以及克拉格的训练场。
但他们低估了对手的准备。
格雷克早已将重要证据转移至安全地点，并在办公室内设置了陷阱。当沃克的人破门而入时，触发的是眩晕手雷和自动机枪。阿尔德里奇则本不在住所——他早在二十四小时前就搬到了培训学校地下的加固安全屋。克拉格更是直接:他的训练场里埋伏了二十名最精锐的毕业生，将突袭小组全数歼灭。
第一次交锋，沃克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核心战力。
但他还有后手。
“启动二级协议。”沃克在指挥中心下达命令，“目标:审判庭侦察队。”
这是最大胆的一步，也是最后的一步。如果成功消灭审判庭的监视力量，他至少能争取到几天时间，完成对法务部的完全控制，然后与“影手”组织协商撤离或庇护方案。
审判庭侦察队的指挥官是审判官代理瓦伦斯，一个在边境星区服役超过二十年的老兵。当沃克的部队包围他们的隐藏点时，他没有惊慌。
“他们终于动了。”瓦伦斯通过加密频道向轨道上的“正义之剑号”汇报，“请求授权使用武力。”
审判官马库斯·索尔的回复简洁:“授权。清除所有叛国者。”
接下来的战斗是审判堡垒建成以来最血腥的内部冲突。
沃克的私人武装装备了从黑市购买的精良武器，甚至有几台轻型战斗机甲。但审判庭侦察队拥有的是帝国最顶尖的训练和装备。在狭窄的走廊和舱室内，战斗变成了近距离的屠。
激光束切开装甲，爆弹炸碎躯体，动力剑斩断肢体。血液在无重力环境中漂浮成诡异的球状，然后被通风系统吸入，染红了过滤网。
瓦伦斯亲自带队，他的动力拳套一拳就能击穿轻型机甲的甲。审判庭风暴兵使用热熔武器，将沃克最精锐的小队连人带掩体一起蒸发。
但沃克的人数优势开始显现。三个小时后，审判庭侦察队被压缩到核心区域的几个房间内，弹药即将耗尽。
就在这时，格雷克和克拉格率领的忠诚派部队从侧翼入战场。
这是一场三方混战。沃克要消灭审判庭和忠诚派；审判庭要清除所有叛国者；忠诚派要保护自己并逮捕沃克。在混乱中，误伤和友军开火时有发生。
克拉格在混战中找到了瓦伦斯。“审判官代理！我们需要撤离！沃克启动了法务部要塞办公区的自我融毁协议倒计时！”（当某一段要塞空间站被入侵且无法遏制扩散的时候可以通过融毁协议炸掉与周围空间站的连接点，以达到阻止入侵扩散的最后手段）
瓦伦斯刚从一名沃克士兵的尸体上拔出动力剑。“什么？”
“他在主控室输了密码，三十分钟后，审判堡垒核心办公区的反应堆将过载爆炸！”克拉格吼道，“他疯了，要拉所有人陪葬！”
瓦伦斯立即向轨道汇报。马库斯·索尔的命令传来:“立即撤离所有忠诚人员和审判庭人员。让叛徒自取灭亡。”
撤离开始了。但在混乱中，沃克和他最核心的几名亲信——包括布拉德利——消失了。他们使用了某个秘密通道，可能是“影手”组织预先布置的逃生路线。
二十分钟后，当最后一批忠诚派人员登上逃生舰时，核心办公区的链接点的过载警告已经响彻每个角落。
巨大的爆炸在虚空中绽放。这座统治亡骸星区法律二百七十年的空间站的最高层，在自毁协议中化为了碎片和残骸。超过一万两千名法务部人员在爆炸中丧生，其中包括许多不知情的低级官员和文员。
瓦伦斯和幸存的审判庭人员在逃生舰上看着这一切。格雷克、阿尔德里奇和克拉格也在另一艘舰上。法务部总部被摧毁，最高层几乎全灭，整个星区的法律体系陷入了事实上的瘫痪。
“正义之剑号”巡洋舰上，马库斯·索尔审判官接到了完整报告。他的脸在舰桥昏暗的光线中如同石雕。
“沃克潜逃。革新会网络依然存在。古遗物尚未确认。”他总结道，“维克多·杜尔现在是我们在赫利俄斯巢都唯一的眼睛和手。”
副官谨慎地问:“是否需要派遣更多部队支援？”
“不。”索尔说，“大规模行动会打草惊蛇。让杜尔继续在下层活动。他是本地人，了解环境，而且现在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和忠诚。我们需要他找到古遗物，同时监视沃克可能的下落。”
“但如果他失败…”
“那么审判庭会亲自降临赫利俄斯巢都，用火焰净化一切可疑之物。”索尔的声音冰冷如太空的真空，“但在那之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完整清除这个毒瘤的机会。”
时间回到现在。
机械神教分部的装备室内，凯博将准备好的物资一件件交给维克多。
“这是MK-VII型深层探索防护服。”凯博指着一套暗灰色的密封服装，“内衬有铅层和重力补偿纤维，可以抵御高剂量辐射和1.5倍标准重力。头盔有增强视觉、生命维持、以及有限的数据扫描功能。但注意，电池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连续使用。”
维克多检查着服装。质地坚韧，关节处有加固，背部有接口可以连接外部设备。比他之前穿过的任何防护服都要先进。
“补给包里有高能量营养剂、水净化片、医疗套件、还有三枚紧急信标。”凯博继续介绍，“信标可以发送加密求救信号，但使用时会暴露位置。”
最后是一把武器:一把紧凑型等离子，以及两个备用能量包。“这是神甫特别批准的。等离子武器在下层很罕见，威慑力强。但使用时会产生大量热量，注意散热。”
维克多将所有装备打包。防护服折叠后装入专用背包，补给和武器放在易于取用的位置。整个过程他沉默而高效，像一台正在装载弹药的战争机器。
奥米克伦神甫最后出现，递给他一个小型数据板。“这里面有深核区域的更新地图，以及我们通过远程扫描得到的辐射热点分布。红域绝对不要进入，那里的辐射剂量能在三十秒内死你，即使穿着防护服。”
维克多接过数据板，入自己的装备接口。“联络方式？”
“每四十八小时，在偶数的标准时间零时，你可以使用这个频率呼叫。”奥米克伦传输了一串加密代码，“我们会监听，但只能进行不超过一分钟的简短通讯。长时间通讯会被追踪。”
“足够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维克多背起沉重的背包，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所有的支援都断绝了，所有的后路都切断了，现在他真正地独自一人。这种孤独反而让他更加清晰。
“还有一个情报。”凯博在送他离开前低声说，“昨天，下层传来消息，有人在G-18区附近看到了‘不寻常的活动’。不是帮派，不是变异体，而是…穿着统一装备的小队，在勘探什么。”
“具置？”
“旧矿坑7号竖井附近，就是你上次遇到萨鲁斯的地方。但他们似乎不是机械神教的人。”
维克多点头。革新会的残余，或者沃克的人，或者…“影手”组织的先遣队。无论哪一方，都意味着深核区域即将变得热闹。
他离开机械神教分部时，天色已近黄昏。巢都的照明系统开始切换到夜间模式，光线变得更加昏暗，阴影拉长。维克多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小巷和维修通道的网络。
四小时后，他到达了下层的入口检查站。由于法务部总部被毁，这里的守卫明显松懈了许多——只有两个无精打采的执法者，正在分享一罐劣质酒精饮料。
维克多使用了凯博提供的伪造通行证，上面显示他是“机械神教地质勘探员”。守卫随意扫了一眼就放行了。
踏入下层区域时，环境立刻发生了变化。空气变得污浊，温度下降，光线几乎消失。维克多开启了防护服的头盔照明，两道光束切割黑暗。
按照数据板上的地图，他需要先前往一个临时中转站——那是机械神教在下层的一个秘密前哨，虽然小但相对安全，可以作为前往深核前的最后准备点。
路途漫长而危险。下层不像中层那样有基本的秩序，这里完全是无政府状态。变异生物在阴影中游荡，帮派控制着各个区域，还有各种无法归类的危险。
维克多尽量避开冲突。但当不可避免时，他的处理方式简洁而致命。
第一次遭遇是在一个废弃的市场区。三个衣衫褴褛但手持铁管和自制的人拦住了他。
“通行费。”为首的人露出缺牙的笑容，“把所有东西留下，可以留你一条命。”
维克多没有废话。等离子的嗡鸣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一道蓝白色的光束击中了说话者的口。高温瞬间气化了血肉和骨骼，那人的上半身直接消失，剩下的部分倒地抽搐。
另外两人愣住了，然后转身就跑。维克多没有追击，继续前进。
第二次是变异生物——一群类似巨型昆虫的生物，甲壳在光照下泛着油污的光泽。它们从天花板的巢中涌出，扑向维克多。
他使用了防护服肩部的火焰喷射器附件——这是奥米克伦额外提供的。短促的喷射，高温火焰将前排的生物烧成焦炭，剩下的四散逃窜。
第三次才是最危险的。
在他接近机械神教前哨时，突然感到了被监视的感觉。不是那种模糊的直觉，而是防护服传感器检测到的多个热信号，正在从不同方向缓慢靠近。
伏击。
维克多立刻躲到一堆废弃机械后面。几乎同时，激光束击中了刚才他站立的位置，将地面熔出一个小坑。
专业手。不是下层帮派那种胡乱射击。
他通过头盔的增强视觉扫描周围。至少五个人，占据着制高点和掩体，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网。他们的装备统一，动作协调，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团队。
沃克的追者。终于来了。
维克多冷静地评估形势。正面突围不可能，对方火力占优。固守待援？这里没有援军。唯一的选择是反伏击。
他注意到右侧有一条狭窄的排水管道，直径约半米，足以让人爬进去。但那是明显的陷阱——对方肯定也看到了，很可能在管道另一端安排了人。
那就将计就计。
维克多向左侧投出一枚声光弹——这是从机械神教获得的非致命武器。强光和巨响暂时扰了手的感官。他趁机冲向右侧的管道，但不是爬进去，而是在入口处安装了一个微型感应地雷。
然后他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相反方向的一栋半坍塌建筑。
手的反应很快。两个人从掩体后冲出，追击维克多。另外三人中，两人检查管道入口，一人提供掩护。
感应地雷被触发。
爆炸不大，但足够致命。检查管道的两人被炸飞，掩护者被破片击中倒地。追击维克多的两人听到爆炸，犹豫了一瞬间。
这一瞬间就够了。
维克多从建筑二层的破窗中开火。等离子束击中了其中一人的背部，装甲被熔穿，内脏瞬间碳化。另一人转身还击，激光束擦过维克多的肩膀，在防护服上留下一道焦痕。
维克多的第二枪没有打中，对方已经躲到掩体后。短暂的僵持。
“维克多·杜尔！”手在掩体后喊道，“投降吧！沃克大人承诺，如果你交出所有数据，可以留你全尸！”
维克多没有回答。他在计算:还剩两个能动的手，一个受伤但可能还有战斗力。自己的等离子还剩两次射击的能量，然后需要更换能量包，那需要至少五秒时间。
五秒在交火中是永恒。
他做了个冒险的决定:主动暴露。
维克多站起来，走出掩体，双手举过头顶。“我投降。”
手显然没料到这一点。从掩体后，一个谨慎的身影慢慢走出，枪口始终对准维克多。
“把武器扔掉。”
维克多慢慢弯腰，将等离子放在地上。然后用脚踢开。
“数据在哪里？”
“在数据板里。”维克多说，“在我的背包侧面口袋。”
手示意同伴出来掩护，自己慢慢靠近。就在他距离维克多三米时，维克多突然动了。
他的右手闪电般伸向腰间——不是去拿武器，而是按下了防护服腰带上的一个按钮。强电磁脉冲瞬间释放，半径五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短暂失灵。
手的武器失效了，虽然只有零点五秒，但对维克多来说足够了。
他扑上前，从靴子里拔出隐藏的陶瓷匕首，刺入手的颈部装甲缝隙。用力一拧，切开颈动脉和气管。手瞪大眼睛，试图抓住维克多，但力量迅速流失。
另一名手反应过来，但他的武器还在重启过程中。维克多已经捡起地上的等离子，更换能量包，瞄准，射击。
蓝白色的光束终结了最后一名手的生命。
维克多喘着气，靠在墙上。电磁脉冲也影响了他的防护服系统，头盔显示器闪烁了几下才恢复正常。他迅速检查战场:五名手全部死亡。
搜索尸体，找到了一些标准武器、少量补给，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加密通讯器。维克多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他带着战利品继续前进。二十分钟后，终于到达了机械神教的前哨。
那是一个伪装成废弃泵站的小型设施。凯博已经在那里等待，看到维克多满身是血和焦痕，脸色一变。
“遇到了麻烦？”
“沃克的欢迎委员会。”维克多将加密通讯器递给凯博，“能破解吗？”
凯博接过，连接上便携分析仪。“需要点时间。你先处理伤口。”
维克多检查了肩膀的伤势——激光擦伤，防护服破损，但皮肤只是轻度灼伤。他使用医疗套件进行了简单处理，然后开始检查从手身上找到的其他物品。
没有身份标识，没有个人物品，只有标准化的装备和少量高能量口粮。这些人是专业的，被彻底抹去了个人特征。
“通讯器破解了。”凯博说，“但内容不多。最后一次通讯是在六小时前，命令是:‘目标预计前往下层，拦截并清除，回收所有数据设备。’发送者代号‘清理者’，应该是沃克的行动指挥官。”
“能追踪信号源吗？”
凯博摇头。“信号经过多次中转，源头可能在任何地方。但有一个有趣的信息:通讯记录显示，这支小队两天前接收过另一个指令，要求他们‘监视深核区域的异常活动’。”
“什么异常活动？”
“不清楚，指令里没有详细说明。但提到了坐标范围…”凯博调出地图，标记了一个区域，“这里，距离古遗物坐标大约二十公里。是一个旧矿区的核心区。”
维克多研究着那个区域。从地形上看，那里有大量的天然洞和人工矿道，错综复杂，容易隐藏。“革新会可能在那里建立了临时基地。或者，‘影手’组织的人。”
“你需要去查看吗？”
“那是前往古遗物的必经之路。”维克多说，“无论那里有什么，我都得面对。”
凯博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无人机。“带上这个。侦察型，静音，有基础的热成像和夜视功能。电池能持续两小时飞行。”
维克多接过无人机。掌心大小，四旋翼，表面涂着吸光材料。“谢谢。”
“不是免费的。”凯博说，“如果你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记得分享。”
短暂休息四小时后，维克多再次出发。前哨提供了净的水和一顿热食，这在下层是奢侈品。他尽可能多地休息，因为接下来的路程将更加艰难。
离开前哨后，环境开始急剧变化。建筑越来越少，天然岩层越来越多。这里是巢都建立的原始矿坑区域，几十年的挖掘形成了深不见底的竖井和蜿蜒曲折的隧道。空气变得稀薄，温度持续下降，辐射读数开始上升。
维克多开启了防护服的辐射屏蔽功能。头盔显示器上，辐射剂量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增加。
据地图，他需要穿过一个被称为“哭泣峡谷”的区域。那是一个天然的地质裂缝，据说是巢都在建成不到三十年就突然出现的，废气管道排出的有毒气体声在岩壁间回荡如同哭泣，故得此名。
进入所谓的峡谷时，维克多感到了明显的不适。不仅是环境带来的生理压力，还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人类的目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有许多人工开凿的洞。有些看起来像是矿工休息处，有些则像是…祭坛。维克多看到了熟悉的符号——扭曲的八芒星，与之前在净水厂和发电站发现的相同。
革新会在这里活动过，而且可能不仅是为了采矿。
他小心地前进，无人机在前方五十米处侦察。传回的画面显示，峡谷深处确实有活动的痕迹:新鲜的足迹，营火的灰烬，甚至还有几个丢弃的能量电池。
然后，无人机发现了异常。
在峡谷中段的一个较大洞内，有微弱的光源。无人机靠近，透过洞口拍摄到了内部景象。
洞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实验室。有简陋的实验台、几个休眠舱、还有…培养罐。罐体里浸泡着某种生物组织，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蠕动。
更令人不安的是实验室中央的东西:一个石质祭坛，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祭坛上还有涸的暗红色痕迹——血迹。
无人机继续深入，发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摆满了数据终端和通讯设备，看起来像是一个指挥中心。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读数。
最让维克多注意的是墙上的地图。那是一张深核区域的详细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多个点:古遗物的坐标被红圈标出，周围还有几个蓝色标记，写着“勘探点A”、“勘探点B”…
以及一个用黑色标记的特殊点，标注只有一个词:“通道”。
维克多正要让无人机进一步侦察时，突然，所有屏幕同时熄灭。实验室的照明也瞬间关闭，陷入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洞里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的嗡嗡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防护服的辐射警报突然尖啸起来。剂量读数飙升，瞬间超过了安全阈值。维克多的视野开始扭曲，岩壁似乎在蠕动，阴影有了生命。
亚空间污染。这个实验室不仅是科研站点，还是一个混沌仪式场所。
他转身就跑。但峡谷的出口似乎消失了，岩壁在合拢。幻觉，他知道这是幻觉，但感觉如此真实。
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开始形成可理解的词语:“…门…即将打开…宴席…开始…”
维克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按下防护服的紧急注射按钮，内置的镇静剂和抗幻觉药物注入血管。视野逐渐稳定，岩壁停止了蠕动。
但低语声还在。而且，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实验室的洞里出来。
不是人类，也不是变异生物。那是一团蠕动的阴影，没有固定形态，表面有无数只眼睛开合，还有嘴巴在无声地尖叫。
混沌实体。虽然只是最弱小的那种，但在这里，在现实世界的薄弱点，它已经足够致命。
维克多举起等离子，但知道普通武器对灵体效果有限。他需要的是…
他想起了机械神教给他的装备。火焰喷射器——火焰是净化的象征，对混沌有特殊效果。
他转身，面对那团正在近的阴影，按下了喷射按钮。
火焰如龙般涌出，吞噬了阴影。实体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火焰中扭曲、消散。但尖啸声在峡谷中回荡，引发了岩壁的共振。
崩塌开始了。
岩石从头顶坠落，维克多拼命奔跑。一块巨石擦过他的背部，冲击力让他几乎摔倒。他爬起来继续跑，身后是不断坍塌的峡谷。
终于，他冲出了峡谷口。回头看去，整个“哭泣峡谷”正在向内坍塌，尘埃和碎石如瀑布般倾泻。
实验室、祭坛、混沌实体…全被埋葬。
但“通道”的标记还在他脑海中。那是什么？通往哪里的通道？
维克多检查数据板。距离古遗物坐标还有十五公里。但辐射读数已经达到了防护服的极限阈值，重力异常也开始显现——他感到身体变得沉重，每一步都需要更多力气。
他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岩缝休息。无人机在坍塌中丢失了，补给还够用十天，但按照现在的进度，到达古遗物至少还需要三天。
而且，他确定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峡谷的崩塌会引来注意，无论是革新会残余还是“影手”组织，都会知道有人接近了深核。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维克多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培训学校，想起了塞弗勒斯，想起了格雷克，想起了那些已经死去或失踪的人。
然后，他想起了伊莎贝拉最后的话:“帝皇已死，但我们仍需奋战。”
是的。无论希望多么渺茫，无论代价多么巨大，战斗必须继续。
因为在这个黑暗的宇宙，放弃就意味着彻底沦陷。
而他，已经走得太远，无法回头。
深巢的黑暗中，维克多·杜尔继续前进。独自一人，带着一个帝国的重量，走向未知的深渊。
而在那深渊深处，古遗物静静等待着。等待着被发现，被唤醒，被用于某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目的。
无论是救赎，还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