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的信使走后，山区的子便在紧锣密鼓的备战中度过。修械所的敲击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王二牛带着两个师傅和几个手脚伶俐的士兵，把缴获的二十几支汉阳造尽数修复，手榴弹的产量也从十颗提到了十五颗，空地上的弹药箱渐渐堆起了半人高。
沈砚依旧每带着士兵训练，五公里越野成了晨课，三三制战术和伏击配合练到了滚瓜烂熟，甚至加练了夜间摸哨和山地攀爬。张大彪的突击小队练得最苦，赤着脚在山岩上攀爬，手掌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沈砚看在眼里，让人从成都送来的物资里挑了几双牛皮靴，全分给了突击小队，惹得其他士兵眼热，训练更卖力气了。
林秋雅的医疗队也没闲着，除了常给士兵处理训练伤，还跟着沈砚走村串户，给附近的老百姓看病送药。这是沈砚特意安排的，他知道，在这乱世里，想要扎下，光有枪杆子不够，还得有老百姓的支持。山里的百姓被军阀和土匪折腾怕了，起初对他们带着戒备，可看着林秋雅温柔耐心，士兵们不抢不拿，还帮着挑水劈柴，渐渐放下了防备，常有人送些红薯、玉米到山洞，虽不值钱，却是最实在的认可。
变故发生在信使走后的第七天。
那天下午，王二牛带着两个士兵去山下的小溪边搬运锻造用的铁矿石，这是附近百姓指点的矿点，质地虽不算上乘，却能勉强打造手榴弹弹体。谁知刚到溪边，就被十几个手持大刀梭镖的汉子围住了，铁矿石被抢了不说，一个士兵的胳膊还被砍了一刀，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山洞报信。
“龟儿子的！敢动我们的人！”张大彪一听就炸了，抄起汉阳造就要带人下山拼命，“沈大哥，我带突击小队去把这帮杂碎剁了，把矿石抢回来！”
沈砚按住他的枪，眉头紧锁：“先别急，问问清楚，这帮人是什么来路。”
受伤的士兵喘着气说道：“沈大哥，他们脸上都蒙着布，说话带着本地口音，还喊着什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听着像是山里的土匪。”
“山里的土匪？”沈砚看向一旁的本地士兵，“这附近有什么有名的土匪窝？”
那士兵想了想，说道：“沈大哥，这泸州西边的山里有个黑风寨，寨主叫周老幺，手下有百十号人，平时就靠拦路抢劫和向附近村子收保护费过活，听说和杨森的人还有点勾结，刘湘的人也懒得管他们。”
“周老幺……”沈砚摩挲着下巴，“看来是我们动了他的地盘，他来给我们下马威了。”
林秋雅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绷带，脸色凝重：“那士兵的伤口很深，再晚一步胳膊就保不住了。这些土匪太猖狂了，不仅抢东西，还伤人，要是不解决他们，我们以后下山采购物资、搬运矿石都成问题。”
“解决是肯定要解决的，”沈砚点头，“但不是硬拼。我们现在要配合刘湘打杨森，不能在土匪身上消耗太多实力，而且黑风寨地势险要，硬攻的话伤亡肯定小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楚云飞：“楚云飞，你最擅长侦察和谈判，我派你带两个人下山，去黑风寨拜码头，探探周老幺的底。记住，少说话，多观察，用他们的黑话和他盘道，看看他到底想什么。”
楚云飞拱手应道：“是，沈大哥！保证完成任务！”
沈砚又叮嘱道：“带上两块银元，算是拜山礼，态度放软点，但也别露怯，让他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如果他敢提过分的要求，就先答应下来，回来再做打算。”
楚云飞领命，挑了两个懂本地黑话的士兵，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揣着银元，趁着夜色下山了。
山洞里，沈砚让张大彪加强了周边的警戒，又让王二牛暂停下山搬运矿石，改用修械所现有的钢材赶制弹药。林秋雅则在医疗队里忙活，给受伤的士兵换药，又让士兵们熬了草药，预防伤口感染。
入夜后，沈砚坐在篝火旁，看着眼前的军事地图——这是他据士兵的描述和自己的观察画的，标注了黑风寨的大致位置和周边的地形。黑风寨建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只有一条路能上去，确实是易守难攻。
“在想什么？”林秋雅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递给沈砚，“刚熬的红薯汤，喝点暖暖身子。”
沈砚接过汤，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在想周老幺，”他说道，“这土匪既然和杨森有勾结，那这次抢我们的矿石，说不定不只是为了地盘，还有可能是杨森让他来牵制我们的。”
林秋雅坐在他身边，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眉眼柔和：“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真的是杨森指使的，那我们腹背受敌，处境就更危险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砚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觉得有些唐突，连忙收回手，假装咳嗽了一声，“放心，我既然敢让楚云飞去谈判，就有后手。周老幺要是识相，乖乖把矿石还回来，再赔礼道歉，那我可以放他一马，甚至可以拉他一把；要是他不识相，那我就端了他的黑风寨，收编他的手下，正好扩充我们的队伍。”
林秋雅被他突如其来的揉头弄得脸颊微红，低下头抿着嘴笑，没再说话。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的身影，静谧的夜色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第二天一早，楚云飞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冷意，见到沈砚就说道：“沈大哥，这周老幺就是个不讲理的土匪，本没法谈。”
沈砚抬眼：“详细说说。”
“我到了黑风寨，按黑话给他拜了码头，递了拜山礼，说明我们是刘湘麾下的队伍，只是在山里练兵，无意冒犯他的地盘，让他把矿石还回来，再赔偿受伤士兵的医药费，这事就算了。”楚云飞说道，“结果这周老幺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说这山里的一切都是他的，想要在这待着，就得每月给他交五十块银元的保护费，还要送十支，不然就烧了我们的山洞，把我们全都赶出去。”
“还挺贪心。”沈砚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还说什么了？有没有提杨森？”
“提了，”楚云飞点头，“他身边的一个师爷悄悄跟我说，杨森的人给了他二十块银元，让他找我们的麻烦，牵制我们的兵力，不让我们配合刘湘打杨森。”
果然如此。沈砚心中了然，杨森这是想釜底抽薪，先解决掉他们这个小麻烦，再专心对付刘湘。
“周老幺的实力怎么样？”沈砚问道，“黑风寨里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
“百十号人，大多是本地的地痞流氓和逃兵，武器以大刀梭镖为主，只有十几支汉阳造，还有两把驳壳枪，是周老幺和他的副手用的。”楚云飞说道，“黑风寨虽然地势险要，但守寨的士兵很松懈，晚上只留了几个哨位，而且都在打瞌睡，本没什么警戒意识。”
“百十来号人，十几支枪，也敢在我面前叫嚣。”沈砚冷笑一声，站起身，“既然他不识相，那我们就替天行道，端了他的黑风寨！”
他立刻召集所有人，开始部署作战计划：“张大彪，你带突击小队二十人，从黑风寨的后山爬上去，后山的山岩虽然陡峭，但防守薄弱，你们摸掉哨位后，在寨子里放起烽火，作为信号。”
“楚云飞，你带三十人，在黑风寨的正门埋伏，等看到烽火后，就佯装进攻，吸引周老幺的主力到正门。”
“王二牛，你带十个人，把修械所里的手榴弹都带上，跟在我身边，负责火力支援。”
“林医生，你带着医疗队在山下的山谷里待命，准备救治伤员。”
“剩下的人，由我亲自带领，从黑风寨的侧门突入，直取周老幺的聚义厅，活捉周老幺！”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山洞嗡嗡作响。
沈砚看了一眼众人，眼神坚定：“记住，我们是军人，不是土匪，只首恶，不无辜。凡是放下武器投降的，一律不；如果有人负隅顽抗，格勿论！另外，不准抢老百姓的东西，不准伤害黑风寨附近的村民，违者军法处置！”
“明白！”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整理武器，检查装备，楚云飞的侦察连还特意在脸上抹了锅灰，方便夜间行动。修械所里，王二牛把五十颗手榴弹装进帆布包，沉甸甸的，这是他们目前最厉害的火力。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沈砚带着队伍，悄无声息地摸向黑风寨。山里的夜路难走，士兵们却走得又快又稳，这几天的山地攀爬训练没白练。楚云飞的侦察连率先出发，像猎豹一样消失在夜色里，张大彪的突击小队也紧随其后，朝着后山爬去。
沈砚带着主力部队，在山谷里等候信号。林秋雅站在路边，看着沈砚，眼神里满是担忧：“你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
沈砚走到她面前，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珠，笑道：“别哭啊，我命硬，死不了。等我回来，带你去成都吃火锅。”
“谁哭了，”林秋雅拍开他的手，脸颊微红，“我只是担心士兵们。你赶紧去吧，早去早回。”
沈砚笑了笑，转身跟上队伍，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林秋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带着医疗队往山谷深处走去。
黑风寨里，周老幺正和手下喝酒吃肉，庆祝今天抢了矿石，还拿捏了沈砚的队伍。他喝得醉醺醺的，拍着桌子说道：“那沈砚就是个软柿子，还想跟我谈条件？等过几天，我就带兄弟们烧了他的山洞，把他的枪都抢过来，到时候杨森司令还会给我赏钱，哈哈！”
手下们纷纷附和，哄堂大笑，本没注意到，后山的哨位已经被张大彪的突击小队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一道烽火缓缓升起，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不好！有情况！”守正门的土匪看到烽火，顿时慌了，大喊着跑进来报信。
周老幺酒意醒了大半，骂道：“慌什么！不就是几个溃兵吗？给我带兄弟们出去，把他们剁了！”
他带着手下的主力，拿着武器就往正门冲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枪声，楚云飞的人佯装进攻，汉阳造的枪声在夜色里格外响亮。
“妈的，还敢真打！”周老幺大怒，下令手下还击，十几支汉阳造对着门口胡乱射击，本没什么准头。
就在周老幺的主力都被吸引到正门时，沈砚带着主力部队，从侧门突入了黑风寨。侧门只有两个土匪把守，被沈砚的人一刀一个解决了，连喊出声的机会都没有。
“冲！”沈砚大喊一声，率先冲了进去，王二牛跟在他身边，扔出了第一颗手榴弹。
“轰！”
手榴弹在土匪堆里炸开了花，几个土匪当场被炸倒，剩下的土匪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沈砚的队伍训练有素，三三制战术展开，互相掩护，交替前进，汉阳造的枪声精准而密集，土匪们本不是对手。
“周老幺，你的死期到了！”沈砚大喊着，朝着聚义厅冲去。
周老幺听到侧门的枪声，知道中计了，大骂一声：“娘希匹！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了！”他想回援聚义厅，却被楚云飞的人死死缠住，本走不开。
聚义厅里，周老幺的副手想带着人抵抗，被沈砚一枪击毙，驳壳枪的正中眉心。剩下的土匪见副手死了，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跪在地上大喊饶命。
沈砚拿着驳壳枪，站在聚义厅里，冷冷地看着投降的土匪：“放下武器的，站到一边去，敢反抗的，就地正法！”
土匪们吓得瑟瑟发抖，乖乖地站到一边，不敢动弹。
这时，张大彪带着突击小队从后山下来，楚云飞也带着人冲了进来，周老幺被楚云飞活捉，押到了沈砚面前。
周老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矿石，不该跟你作对！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沈砚蹲下身，看着他，眼神冰冷：“你勾结杨森，拦路抢劫，欺压百姓，手上沾满了老百姓的鲜血，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说完，沈砚扣动扳机，驳壳枪的枪声响起，周老幺当场毙命，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解决了周老幺，沈砚立刻下令清理黑风寨，收缴武器和物资。士兵们在寨子里搜出了三十多块银元，十几担粮食，还有十几支汉阳造和一大批大刀梭镖，最重要的是，被抢走的铁矿石也被找了回来。
对于投降的土匪，沈砚没有他们，而是把他们召集起来，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是被生活所迫，才当了土匪。我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放下武器，回家种地，我给你们每人发两块银元，当作路费；第二条，留下来跟我，遵守我的军规，有饭吃，有军饷，打仗立功了还能升官。你们自己选。”
土匪们面面相觑，他们当中大多是穷苦人，回家也没地种，还不如跟着沈砚，至少有饭吃。有个年轻的土匪率先说道：“我愿意跟着沈大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我们愿意跟着沈大哥！”
沈砚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们愿意留下来，那就要遵守我的三条军规，不准扰民，不准克扣军饷，不准临阵脱逃，违者军法处置！”
“是！我们一定遵守！”
就这样，沈砚收编了五十多个土匪，队伍从二十二个人扩充到了八十多人，武器也多了十几支汉阳造，实力大增。
清理完黑风寨，天已经蒙蒙亮了。沈砚让士兵们把黑风寨里的粮食分给附近的村民，村民们欢呼雀跃，对沈砚的队伍更加拥护了。
林秋雅带着医疗队赶来，看到士兵们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松了口气。沈砚走到她面前，笑道：“我说过，我会安全回来的。”
林秋雅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阳光洒在黑风寨的废墟上，映着士兵们的身影。沈砚看着眼前的队伍，心中充满了信心。解决了周老幺，不仅扫清了后方的障碍，还扩充了队伍，缴获了物资，这为他们配合刘湘打杨森，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这场与绿林的交锋，也让附近的百姓和各路势力看到了沈砚队伍的实力，没人再敢把他们当成任人揉捏的溃兵。在这片蜀土之上，这支新生的力量，正在一步步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