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男生宿舍304室。
陆今安是被一阵“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书桌上，碧影正趴在一块饼上大快朵颐——那是他昨晚从食堂带回来当夜宵的压缩饼，包装袋已经被咬开了个口子。
“喂！那是我的早饭！”陆今安从床上弹起来。
碧影抬起上半身，两触须得意地晃了晃，然后继续埋头啃食。
更过分的是，系统光幕还实时弹出了提示：
【碧影进食中……能量补充+0.5%……+0.5%……】
【当前生命值：38%】
好家伙，吃他的东西还要现场直播。陆今安哭笑不得地走过去，发现昨晚放在桌上的半袋饼已经空空如也。
“你可真能吃。”他戳了戳碧影圆滚滚的身体，“知不知道现在粮食多贵？”
碧影用尾巴轻轻拍了下他的手指，像是在说“小气鬼”。
陆今安叹了口气，洗漱完从柜子里翻出最后一包泡面。刚烧上水，宿舍门“砰”地被推开。
“老陆！重大新闻！”赵铁柱风风火火冲进来，一米八五的壮硕身材把门框撞得嗡嗡响，“城西废墟昨晚出事了！”
陆今安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听说有两个不明身份的家伙在废墟里搞事情，被巡逻队逮了个正着！”赵铁柱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据说是某个地下组织的人，在找什么东西……等等，你在煮面？分我一半！”
“自己去买。”陆今安护住泡面桶，“所以你一大早吵醒我就为了八卦？”
“这不是关心社会大事嘛。”赵铁柱嘿嘿笑着，突然凑近，“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昨晚没睡好？该不会偷偷溜出去……”
“写作业写到半夜。”陆今安面不改色地撒谎，同时用身体挡住书桌方向——碧影已经机智地缩进一本摊开的教科书里。
赵铁柱耸耸肩，从自己柜子里翻出一袋面包：“对了，下午实战课照常，王教官说今天要测试新战术。”
陆今安心里一沉。实战课，意味着要召唤契约兽。
他现在有契约兽了，但……
他瞥了眼教科书下那点微弱的绿光。
“铁柱，问你个问题。”陆今安搅拌着泡面，“如果你契约了一只……嗯，比较特别的异兽，你会怎么应对别人的眼光？”
“特别？”赵铁柱咬了一大口面包，“多特别？像三班张伟那只‘放屁虫’？噗，那家伙每次召唤，全班都得戴口罩上课。”
“比那个……好一点。”
“那就别怂啊！”赵铁柱拍着脯，“异兽无贵贱，驭兽师有高低！王教官不是常说嘛，没有废物的异兽，只有废物的驭兽师！”
陆今安苦笑。话是这么说，但现实是，契约兽的种族和潜力，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驭兽师的起点。
而一只毛毛虫……
【温馨提示：碧影的潜力评级为‘无法估量’】
光幕突然弹出这么一句，像是在为自己正名。
“行吧。”陆今安深吸一口气，“车到山前必有路。”
—
上午十点，历史课。
李嫣然坐在陆今安斜前方两排的位置。她是班里少数认真听课的学生之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上古神话与异兽起源的关联性分析。
“……据最近出土的殷商甲骨文记载，早期人类可能与某些‘图腾生物’存在共生关系。”王建国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有些异兽天生对人类友好，有些则充满敌意。”
陆今安听得入神。他想起了系统的全称——文明图腾系统。
“老师。”李嫣然举手，声音清脆，“如果图腾生物真实存在，那它们现在在哪？为什么大降临时期没有出现帮助人类？”
教室里安静下来。这是困扰学术界三年的问题：异兽降临如同天灾，但各国神话传说中的那些神兽、圣兽，却集体失踪了。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这也是我们在研究的课题。目前有两种主流假说：一是它们已经灭绝；二是……它们在等待某个时机。”
“等待？”周明哲嗤笑一声，“等人类死光再出来收尸？”
几个跟班配合地笑起来。
王建国皱了皱眉，但没反驳。因为周明哲说的，恰恰是第三种、也是最黑暗的假说：那些神话生物，或许本就是异兽的一部分。
陆今安低头看向课桌抽屉。碧影正趴在一本《山海经》画页上，触须轻轻触碰着“应龙”的图案，发出微弱的共鸣光。
他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下课时，李嫣然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陆今安：“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啊？很明显吗？”
“黑眼圈很明显。”李嫣然走近两步，突然抽了抽鼻子，“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
陆今安心跳漏了一拍：“什、什么味道？我早上洗过澡了。”
“不是汗味。”李嫣然歪着头，眼神像在研究什么稀世文物，“是一种……很淡的、像雨后青草混合琥珀的香气。我爷爷的古书堆里有过类似记载，说是某些珍稀植物类异兽才会散发……”
她话没说完，周明哲的声音了进来：“哟，李大学霸这是闻到穷酸味了？正常，某些人家里连空气清新剂都买不起。”
李嫣然皱眉：“周明哲，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事实啊。”周明哲晃过来，手腕上的驭兽环故意亮了下，“不像某些人，只会死读书，实战课次次倒数。”
陆今安按住想站起来的赵铁柱，平静道：“让开，我们要去吃饭。”
“急什么？”周明哲拦住路，“下午实战课，要不要打个赌？我让我家‘铁甲’只用三成力，你要是能撑过一分钟，我给你一千块。”
周围同学围了过来。一千块，对普通学生来说是两个月生活费。
陆今安盯着周明哲的眼睛：“赌注呢？我输了呢？”
“输了？”周明哲笑了，“简单，跪下来叫三声‘周少我错了’，然后滚出实战班。”
“周明哲你过分了！”赵铁柱怒道。
陆今安却笑了：“好啊，赌。不过一千块太少，五千。我输了，不仅跪，还自愿退学。”
全场哗然。
周明哲愣了下，随即大笑：“行！大家作证啊！陆今安，下午别吓得尿裤子！”
等人群散去，赵铁柱急得直跳脚：“老陆你疯了！他那铁甲地行龙是D级！就算只用三成力，一巴掌也能把你拍进医务室！”
李嫣然也担忧地看着他：“陆今安，没必要逞强……”
“我没逞强。”陆今安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有些人，你不把他打疼了，他永远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他说这话时，口袋里，碧影的触须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
像是在说：交给我。
—
下午两点半，训练馆。
实战课的王教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有道疤，据说是早年在前线留下的。他抱着胳膊站在场地中央，看着陆续到齐的学生。
“今天测战术配合。”王教官声音洪亮，“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对抗模拟兽群。成绩计入月考总分。”
周明哲立刻举手：“教官！我想先解决点私人恩怨！”
王教官瞥了他一眼：“说。”
“我和陆今安同学有个赌约，想占用您五分钟时间。”周明哲笑容灿烂，“纯切磋，点到为止。”
训练馆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陆今安。
王教官皱了皱眉：“陆今安，你同意吗？”
“同意。”陆今安走出队列。
“好，那就五分钟。”王教官退到场地边缘，“双方召唤契约兽，准备——开始！”
周明哲手腕一翻，银色驭兽环光芒大作。一道土黄色法阵在他脚下展开，紧接着，体长超过三米、浑身覆盖岩石般鳞甲的铁甲地行龙咆哮登场！
“吼——！！”
龙威席卷训练馆，不少学生下意识后退。这就是D级异兽的压迫感。
陆今安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意识沟通系统：“碧影，该你出场了。”
没有华丽的法阵，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只有一点微弱的绿光从他掌心浮现，然后，一条手指长的碧绿色毛毛虫，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全场死寂。
三秒钟后，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噗——毛毛虫？！”
“陆今安你认真的？！”
“这玩意儿能打架？喂鸟都嫌小吧！”
周明哲笑得前仰后合：“陆今安，你这是破罐子破摔了？行，本少爷成全你！铁甲，用‘岩爪’！注意力度，别真打死了！”
地行龙抬起前爪，岩石构成的利爪带着破风声拍下！这一击虽说只有三成力，但足以击碎水泥板！
陆今安没动。
碧影也没动。
就在利爪距离陆今安头顶只剩半米时，碧影突然仰起上半身，两触须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高频震动！
嗡——
一道几乎透明的音波扩散开来。
铁甲地行龙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它的眼睛从凶狠转为茫然，举起的爪子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笨拙地转了个圈，开始用爪子刨地，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全场再次死寂。
这次是惊的。
“精、精神扰？！”有识货的学生惊呼。
周明哲脸色大变：“铁甲！你在什么！攻击啊！”
但地行龙完全不听指令，它似乎把碧影当成了某种需要呵护的幼崽，甚至试图用鼻子去碰碰这个小不点。
碧影嫌弃地挪了挪位置，然后吐出一丝。
不是普通的丝。这丝细如蛛丝，却闪烁着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碧绿色——那是毒丝的颜色。
丝线精准地黏在地行龙前爪关节处的鳞片缝隙。
下一秒，碧影猛地一拽！
“咔嚓！”
细微的关节错位声。地行龙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庞大的身体失去平衡，“轰”地侧倒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
王教官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明哲的表情像生吞了只苍蝇。
陆今安走到地行龙面前——现在它被碧影吐出的十几丝线捆成了粽子，只能无助地蹬腿。他俯身，从地行龙爪子缝隙里抠出点什么。
“周少。”陆今安举起手里的东西，“你驭兽环的能量宝石，好像松了。”
那是镶嵌在驭兽环核心的“储能晶石”，价值不菲。
周明哲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想反驳，想耍赖，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王教官严厉的目光下，他只能咬牙掏出手机。
“支付宝到账——五千元——”
机械女音在寂静的训练馆里格外清晰。
陆今安收起手机，召回碧影。小家伙爬回他掌心时，触须得意地晃了晃，然后蜷成一团——刚才那两下，显然消耗不小。
“战斗结束！”王教官终于回过神，深深看了陆今安一眼，“陆今安胜。周明哲，愿赌服输，有意见吗？”
“……没有。”周明哲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继续上课！”王教官恢复常态，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时飘向陆今安。
不，是飘向陆今安口袋里偶尔透出的那点绿光。
—
课后，训练馆角落。
陆今安正用稀释的营养液喂碧影，李嫣然走了过来。
“我能看看它吗？”她轻声问。
陆今安犹豫了下，还是摊开手掌。碧影吃饱喝足，正懒洋洋地打盹。
李嫣然凑得很近，几乎要鼻尖碰触须。她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这不是碧玉斑毛虫。”
“呃……”
“至少不是普通的斑毛虫。”李嫣然语速加快，“它的金色斑点是规律分布的，像是某种天然符文。触须的构造也完全不同，内部有类似光纤的结构……陆今安，你在哪找到它的？”
陆今安早就准备好说辞：“废墟里捡的，当时快死了，我就试着契约了。”
“废墟……”李嫣然若有所思，“我爷爷说过，大降临之后，很多原本灭绝的物种重新出现。或许……它是某种返祖个体。”
她顿了顿，认真道：“好好培养它。我有预感，它会让你大吃一惊。”
李嫣然离开后，赵铁柱才鬼鬼祟祟凑过来：“老陆，你实话告诉我——你这‘毛毛虫’，是不是什么上古神兽幼崽？”
“你想多了。”陆今安失笑，“就是运气好，捡到个变异的。”
“变异个鬼！”赵铁柱压低声音，“我可是看见了！你那虫子吐丝的时候，丝线上有金光！普通虫子能有这特效？！”
陆今安心头一动。金光？他当时注意力全在地行龙身上，还真没注意细节。
【技能：坚韧虫丝（初级）】
【描述：吐出带有微弱文明之力的丝线，可扰能量流动】
【效果：成功扰目标能量核心，造成短暂失控】
光幕适时弹出解释。
文明之力？陆今安隐约抓住了什么，但信息太少，无法拼凑全貌。
“反正你小心点。”赵铁柱拍拍他肩膀，“周明哲那小子睚眦必报，今天丢了这么大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陆今安点头。
但他没说的是，比起周明哲，他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系统刚刚弹出的新提示：
【任务：初次喂养（已完成）】
【奖励：解锁‘解析’功能】
【是否立即激活？】
“激活！”陆今安在心里默念。
【解析功能已激活】
【使用方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目标物体上，默念‘解析’即可】
【当前解析范围：F～D级物品、生物】
【每使用次数：3次（随精神力提升而增加）】
陆今安眼睛亮了。他立刻看向手里的营养液瓶子：
【物品：通用型契约兽营养液（稀释版）】
【品质：普通】
【成分：葡萄糖、维生素、微量元素】
【能量含量：每毫升0.1单位】
【评价：勉强维持生存，无法促进成长】
果然！这功能太有用了！
他又看向训练馆角落里的一个沙袋——那是给力量型契约兽练习用的。
【物品：特制训练沙袋】
【材质：高强度纤维+铁砂】
【最大承受力：500公斤】
【弱点：右下角缝线处已磨损，承受力下降30%】
连弱点都能解析！
陆今安强压下兴奋，最后看向自己的右手——准确说，是看向趴在掌心的碧影。
【契约生物：碧影】
【种族：碧玉斑毛虫（变异体/文明图腾幼生体）】
【等级：F-（正在晋升中）】
【生命值：52%】
【能量：38%】
【技能：坚韧虫丝（初级）、致幻闪光（初级）】
【潜力评级：？？？（需完成第一次进化后解锁）】
【进化条件：能量饱和度达到100%，并吸收同源血脉能量】
“同源血脉能量……”陆今安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那只铁喙雀。解析功能说它体内有微弱的青鸾血脉，而碧影似乎对那种血脉有特殊反应。
“看来，得再去一次废墟了。”陆今安握紧拳头。
不是为了拾荒赚钱，而是为了给碧影寻找进化的契机。
—
傍晚六点，男生宿舍。
陆今安看着支付宝里多出的五千块，先给医院转去三千。剩下的两千，他咬了咬牙，点开了一个隐秘的网站——“驭兽师资源交换网（江城分区）”。
匿名登录，浏览商品。
【F级铁喙雀完整尸体：800元/只】
【E级岩蜥鳞片（完整）：300元/片】
【未知异兽蛋（无法鉴定）：1500元】
太贵了。陆今安皱眉。他本来想买只铁喙雀尸体，试试看能不能提取出青鸾血脉，但八百块的价格让他望而却步。
正当他准备退出时，页面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出售：废墟拾荒所得‘奇怪石头’】
【描述：城西废墟深处捡到，表面有淡青色纹路，握在手里有温热感】
【价格：500元（可小刀）】
【卖家备注：这玩意儿有点邪门，我养的仓鼠靠近它都特别兴奋】
邪门？陆今安心中一动。他想起碧影对那些古代纹路的反应，还有系统提到的“文明遗物”。
“试试看。”他私信卖家，“200块，现金交易，今晚八点城南公园门口。”
几分钟后，卖家回复：“250，不能再少。”
“成交。”
陆今安关掉网页，看向趴在台灯上、正在用触须“吸光”补充能量的碧影。
“碧影啊。”他轻声说，“为了你，我可是又破产了。”
碧影的触须轻轻晃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绿光飘向陆今安，融入他眉心。
【碧影的馈赠：精神力+1】
【当前精神力：11（普通人平均为10）】
陆今安愣了下，随即笑了：“还算你有良心。”
窗外，夜色渐浓。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明哲正对着手机咆哮：
“爸！我需要钱！很多钱！我要买最好的资源，我要在月底的新星挑战赛上，让那个废物和他的虫子彻底消失！”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明哲，记住周家的家训——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我明白！”
电话挂断。周明哲看向窗外，眼中寒光闪烁。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片夜空下，另一场关于命运的角逐，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今安也不知道。他正在计划着晚上的交易，以及交易成功后，如何利用解析功能，从那块“奇怪石头”里找出碧影进化的线索。
台灯上，碧影的触须偶尔碰碰灯泡，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像是星辰在低语。
又像是……文明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