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深处，黄昏渐沉。
陆今安盯着掌心那条碧绿色的毛毛虫，系统光幕悬浮在视线边缘，泛着幽幽蓝光：
【临时契约成立】
【契约生物：未命名（碧玉斑毛虫·变异体）】
【状态：濒死（生命值：3%）】
“我居然真的……跟一条虫子契约了？”陆今安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荒诞。
掌心的毛毛虫艰难地抬起头，两透明触须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触须末端泛着微弱的绿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像两盏随时会熄灭的小夜灯。
【提示：请立即救治您的契约生物】
“救，当然救。”陆今安从背包里翻出半瓶矿泉水和一小袋止血粉，动作麻利但手指微颤，“但你得答应我，别让我白忙活。至少……得能打过周明哲那只铁甲地行龙吧？”
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可笑——一条毛毛虫对战D级异兽？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但碧影——陆今安决定暂时这么叫它——的触须轻轻点了点他的手指，像是在说：放心。
陆今安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撒上止血粉。整个过程，碧影出奇地配合，只是身体偶尔会因疼痛微微颤抖，触须的光也会随之闪烁。
【生命值回升至7%……10%……15%……】
【状态：濒死→重伤→虚弱】
“好了，暂时死不了。”陆今安用纸巾叠了个简易小窝，把碧影轻轻放进去，“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你带出去？”
他环顾这个半塌的地下室。入口被那两个黑衣人堵住了，得另找出路。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在角落发现了一个通风口——直径约半米，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已经松动。
“就这儿了。”陆今安走过去，双手抓住栅栏用力一拽！
“哐当！”
栅栏应声而落，发出巨大的声响。陆今安吓得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等了十几秒，外面没动静，他才松了口气。
通风管道里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他先把背包塞进去，然后小心地捧起碧影的小窝，最后自己才钻了进去。
管道狭窄得令人窒息。陆今安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很快就在粗糙的金属内壁上磨破了皮。
黑暗中，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和碧影触须的微光相伴。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方出现了微光——是出口！
陆今安加快速度，从另一端的通风口钻出来时，发现自己在一栋废弃商场的二楼。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废墟区被笼罩在深蓝色的暮色中。
“得赶紧回学校。”他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零三分，“宿舍十点关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陆今安全身汗毛倒竖。他听王教官讲过，废墟区夜晚最危险的不是铁喙雀这种小型飞禽，而是成群结队的“铁背苍狼”——F+级群居异兽，喜欢在黄昏后集体觅食。
【警告：检测到多只敌对生命体接近】
【建议：立即隐蔽】
系统光幕弹出红色警示。陆今安二话不说，抱起碧影就冲向楼梯。但刚下到一楼大厅，他就猛地刹住了脚步。
商场玻璃门外，四对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四只铁背苍狼，体型比成年德牧还大一圈，肩高超过一米。它们呲着牙，涎水从嘴角滴落，在月光下反射着黏腻的光泽。显然，它们已经锁定了猎物。
陆今安慢慢后退。大脑飞速运转：逃跑路线？没有。武器？只有一把学校发的战术匕首。契约兽？一条重伤的毛毛虫。
绝境。
“系统，”他在心里狂喊，“有没有什么办法？任何办法都行！”
光幕闪烁：
【分析中……】
【方案一：使用‘坚韧虫丝’技能束缚敌人（成功率：12%）】
【方案二：利用环境制造噪音引开敌人（成功率：31%）】
【方案三：尝试与契约生物深度共鸣，激发潜能（成功率：？？？）】
“潜能？”陆今安低头看向手心的碧影。
小家伙似乎也感应到了致命危险，身体绷得紧紧的，连那些金色斑点都开始微微发亮。它的触须高频抖动，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蓄势待发？
领头的那只苍狼低吼一声，后腿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像炮弹般扑了过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
陆今安能看到苍狼张开的血盆大口里森白的獠牙，能看到它眼中残忍的猎食欲望，甚至能看到涎水在空中拉出的细丝。
然后他看到，碧影的触须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绿光！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而是像探照灯一样强烈的、几乎实质化的光束！两道绿光精准地射入苍狼的双眼。
“嗷呜——！”
苍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扑击动作瞬间变形。它前爪在地上乱刨，脑袋疯狂甩动，像是突然被强光刺瞎了眼睛。
【碧影发动技能：致幻闪光（本能觉醒）】
【效果：使目标暂时失明并产生幻觉】
【消耗：当前30%能量】
碧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触须的光变得极其微弱，连金色斑点都暗淡了。刚才那一下，显然透支了它本就虚弱的身体。
但机会来了！
陆今安没有半秒犹豫，转身就跑！另外三只苍狼被同伴的异常惊到，愣了几秒。等它们反应过来时，陆今安已经冲进了商场深处的员工通道。
他不敢停，不敢回头，肺像火烧一样疼，腿像灌了铅，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一路狂奔。
跑过漆黑的长廊，撞开一扇吱呀作响的安全门，外面是商场背面的小巷。
陆今安瘫坐在地，背靠墙壁，大口喘气。碧影趴在他掌心，连触须都抬不起来了，身体微微起伏，像随时会停止呼吸。
【碧影状态：极度虚弱（生命值：8%）】
【能量：2%】
【警告：若能量归零，契约生物将陷入永久沉睡】
“别睡！碧影！坚持住！”陆今安急了。他手忙脚乱地翻遍背包，最后找到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还有半条巧克力。
“吃这个！快！”
碧影的触须碰了碰巧克力，然后……嫌弃地挪开了。
“你！”陆今安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挑食？！”
但他突然想起什么——铁喙雀！那只被他死的铁喙雀尸体，应该还在下午战斗的地方！
“能量……异兽尸体里应该有能量……”陆今安看向来时的方向，眼神复杂。
回去？面对可能还在的苍狼群？
不回去？碧影可能会死。
“妈的。”陆今安咬咬牙，把碧影小心地放回内袋，“撑住，我带你回去找吃的。”
—
晚上八点二十，废墟边缘。
陆今安像做贼一样摸回下午战斗的地方。幸运的是，铁喙雀的尸体还在；不幸的是，两只铁背苍狼正在大快朵颐。
“……”陆今安躲在断墙后，看着那两只狼把雀尸撕扯得七零八落，心在滴血。
那是碧影的救命粮啊！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口袋里传来微弱的动静。碧影探出触须，指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是铁喙雀受伤时滴落的，已经半了。
但在碧影的感知中，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陆今安眼睛一亮，匍匐着爬过去，用指尖沾了一点半凝固的血迹。碧影的触须立刻贴上来，开始缓慢吸收。
【碧影吸收‘铁喙雀血液（微量）’】
【生命值+1%……+1%……】
【能量+0.5%……+0.5%……】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陆今安就这样一点点收集散落的血滴，碧影一点点吸收。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直到远处再次传来狼嚎，他才背起背包，抱着碧影撤离。
回到学校时，已经九点五十五，宿舍楼即将关门。
“站住！”宿管大爷从窗口探出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陆今安？你……你这是去挖煤了？”
陆今安低头看看自己——衣服破烂，浑身泥土，手臂和膝盖都是擦伤，脸上还有涸的血污。
“摔、摔了一跤。”他扯出个笑容。
“摔能摔成这样？”大爷狐疑地打量他，“该不会是去废墟区了吧？学校三令五申禁止学生——”
“真是摔的！”陆今安赶紧打断，“在场训练的时候没注意，从障碍墙上掉下来了。”
大爷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赶紧进去吧，要关门了。记得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
“谢谢大爷！”
陆今安冲进宿舍楼，一口气爬上三楼。推开304室的门时，室友赵铁柱正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老陆你……”赵铁柱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你去打架了？跟谁？周明哲那小子？”
“比打架。”陆今安把背包扔地上，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赵铁柱凑过来，盯着他手臂的伤口：“这不像普通擦伤啊，有撕裂痕迹……等等，这该不会是……”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异兽抓的？”
陆今安没否认。
“你真去废墟区了？！”赵铁柱声音都变了调，“不要命了？那边晚上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上个月才有个拾荒者被啃得只剩骨头——”
“我知道。”陆今安苦笑，“但我需要钱。”
赵铁柱沉默了。整个宿舍楼都知道陆今安爷爷住院的事，也知道那笔医药费对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
“收获呢？”他问，声音缓和了些。
陆今安从口袋里掏出碧影——小家伙现在状态好多了，生命值恢复到28%，能量恢复到18%，正悠闲地晃着触须，好奇地打量这个新环境。
赵铁柱盯着看了三秒，表情从严肃到疑惑到憋笑，最后实在忍不住，“噗”地笑出声：“老陆，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也不至于……用毛毛虫当契约兽吧？这玩意儿能嘛？吐丝结茧变蝴蝶？”
“它能闪光致盲，还能吐带毒的丝。”陆今安平静地说。
赵铁柱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看碧影，又看看陆今安，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真的？”
“真的。”陆今安把傍晚的战斗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系统部分。
听完，赵铁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竖起大拇指：“牛！用毛毛虫翻铁喙雀，还从苍狼嘴里逃生……老陆，你这是要逆天啊！”
“逆天不至于。”陆今安把碧影放在桌上，给它倒了点稀释的蜂蜜水，“但至少，我有了个开始。”
赵铁柱凑过来，仔细观察碧影：“别说，这虫子还挺漂亮，绿得像翡翠……哎它碰我手指了！”
碧影的触须轻轻碰了碰赵铁柱的手指，像是在打招呼。
“它喜欢我！”赵铁柱兴奋地一拍大腿，“老陆，它有名字吗？”
“碧影。”
“碧影……好名字！”赵铁柱咧嘴笑道，“从今天起，碧影就是我赵铁柱罩着的了！谁敢欺负它，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陆今安笑了。在这个现实得有些残酷的世界里，赵铁柱这种纯粹的义气，显得格外珍贵。
“对了老陆。”赵铁柱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实战课，周明哲那小子肯定又要嘚瑟。你准备怎么办？”
“凉拌。”陆今安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以碧影现在的状态，真对上铁甲地行龙，胜算渺茫。
除非……能再吸收一些能量。
他看向系统光幕，上面跳出一个新提示：
【任务：初次喂养】
【要求：为契约生物提供合适的食物，使其生命值恢复到50%以上】
【奖励：解锁‘解析’功能】
【时限：24小时】
解析功能……听起来很有用。
“铁柱。”陆今安问，“你知道哪里能搞到异兽尸体，或者……蕴含能量的东西吗？便宜的。”
赵铁柱挠头：“学校实验室有异兽标本，但那是教学用具，拿不出来的。黑市倒是有卖异兽肉，但贵得要死……”
“黑市在哪？”
“你真要去啊？”赵铁柱压低声音，“那地方鱼龙混杂，不安全。而且你哪来的钱？”
陆今安看了眼手机余额：327.5元。
连最便宜的F级异兽肉都买不起。
“算了。”他叹气，“先让碧影恢复再说。”
夜深了。赵铁柱已经睡着，鼾声震天。
陆今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碧影趴在他枕边，触须发出有节奏的微光，像是在打呼噜。
“碧影啊。”他轻声说，“咱们得变强，得快快变强。”
碧影的触须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像是在说：会的。
窗外，月光皎洁。而在城市另一端，周明哲正对着训练场里的铁甲地行龙发脾气：“废物！连只铁喙雀都模拟不好！明天实战课要是再出错，饿你三天！”
地行龙委屈地低吼一声，缩了缩脖子。
它不知道，明天它将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毛毛虫”。
而是一个文明的种子，正在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