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御书房。
“哗啦——!”
一只价值连城的越窑青瓷盏,被狠狠摔在金砖地上,炸得粉碎。
刚刚退了父皇、还没来得及换上龙袍的,此刻正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龙,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
哪有一点胜利者的喜悦?
“没钱?怎么会没钱?!”
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奏折乱跳:
“朕刚刚打下了天下!你现在告诉朕,连赏赐功臣的钱都拿不出来?”
跪在地上的户部侍郎(暂代尚书职)额头贴地,冷汗把地砖都浸湿了。
他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真的没了啊!”
“连年征战,国库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原本指望着秦王府的私库能顶一顶,可……可……”
户部侍郎咽了口唾沫,不敢往下说了。
“可什么?说!”
“可秦王府的库房,连地砖都被顾长风那个千刀的给撬走了啊!”
户部侍郎终于嚎了出来:
“现在别说赏赐黄金万两,就是想给程将军他们发这个月的俸禄,都得去拆东墙补西墙!”
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
憋屈!
太憋屈了!
他堂堂天策上将,兄父,好不容易坐到了这个位置。
结果呢?
接手的是个烂摊子,家底还被那个“大债主”给抄了个底朝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大嗓门。
“殿下!俺老程来讨喜酒喝了!”
还没见人,程咬金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就传了进来。
紧接着,尉迟恭、秦琼等一众玄武门功臣,满脸喜气地涌进了御书房。
大家伙儿都在等着论功行赏呢。
“殿下,俺刚才可是听说了,您许诺了顾长风那小子十万两黄金!”
程咬金大大咧咧地拱了拱手,眼珠子直转:
“俺老程不贪心,不用十万两,给俺一千两就行!家里的婆娘正好要置办几身新衣裳。”
尉迟恭也搓着大手,憨笑道:
“殿下,末将的铠甲都砍烂了,是不是给批点银子修修?”
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给钱?
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净!
但他能说吗?
堂堂准皇帝,说自己没钱,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咳咳……”
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知节(程咬金),敬德,你们的功劳,孤都记在心里。”
“只是……如今国库吃紧,这赏赐嘛……”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黄绢上刷刷点点:
“先封官!知节,封你为右武卫大将军!敬德,吴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
“至于现银……先欠着,打个欠条,年底……哦不,明年再发!”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拿着那张轻飘飘的“欠条”,瞪大了牛眼:
“殿下,这官职也不能当饭吃啊?俺家那几个小子正长身体呢……”
老脸一红,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突然。
一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殿……殿下……”
“又有谁来要债了?不见!”现在听到“钱”字就头疼。
“是……是顾家送来的。”
小太监快哭了:“送信的人说,这是第一期的账单,让您……赶紧结账。”
“顾!长!风!”
听到这三个字,瞬间炸毛,一把抢过纸条。
只见上面用极其嚣张的狂草写着:
【精神损失费首付:黄金一万两。另,速发盐铁专营文书,否则利息翻倍。——债主顾。】
“欺人太甚!!”
“撕拉”一声,将纸条撕得粉碎。
他猛地拔出墙上的宝剑,一剑砍断了桌角:
“他抢了朕的家,还要朕给他送钱?做梦!”
“辅机(长孙无忌)!点兵!朕要灭了他!!”
一直阴沉着脸站在角落的长孙无忌,闻言立刻站了出来,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殿下!臣早就忍不了了!”
“那顾长风不仅大逆不道,还打断了臣的腿(虽然还没发生,但情绪到位)……哦不,是羞辱朝廷命官!”
“臣愿领金吾卫三千,趁夜突袭亲仁坊,定将那顾家夷为平地!”
“不可!”
一直沉默的房玄龄突然开口,挡在了长孙无忌面前。
“玄龄,你也要帮那个反贼说话?”怒目而视。
房玄龄苦笑一声,指了指窗外:
“殿下,您忘了昨天在两军阵前发的毒誓了吗?”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国祚不永……”
“如今您刚要登基,若是背信弃义,这天下的百姓如何看您?这刚刚归顺的文武百官如何看您?”
握剑的手僵住了。
是啊。
誓言。
那个该死的毒誓!
房玄龄叹了口气,继续补刀:
“更何况,顾长风手里有三千虎狼之师,还有那十八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面死士。”
“咱们在长安城的兵力本来就空虚,若是真打起来,把长安城打烂了,咱们拿什么去坐江山?”
“难道要让突厥人看笑话吗?”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心头的怒火。
那是透心凉。
打,打不得。
赖,赖不掉。
这哪里是当皇帝,这分明是当孙子!
“咣当!”
宝剑落地。
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满屋子等着他拿主意的文臣武将,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给他……”
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盐铁专营的文书……给他!”
“朕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命花这笔钱!”
“还有,那一万两黄金……”心疼得直抽抽,“从内努里挤一挤,凑给他!”
“陛下圣明(忍功了得)!”
房玄龄松了口气,连忙拟旨。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
众将拿着欠条,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心里对那个从未谋面却能把秦王成这样的顾长风,多了几分敬畏。
御书房内,只剩下和长孙无忌。
“辅机。”
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他动机时的习惯动作。
“臣在。”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他太了解这位发小兼妹夫了。
明面上不能动,不代表暗地里不能动。
“朕是皇帝,要金口玉言,不能违背誓言。”
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但你是国舅,是刑部尚书。”
“如果有人私藏御赐宝物,触犯了律法……”
“你该怎么做?”
长孙无忌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妙啊!
誓言里说的是“不能加害”,但没说不能“依法办案”啊!
只要顾长风犯了法,那就是罪犯,抓他也是天经地义!
“臣,明白了!”
长孙无忌阴恻恻地笑了,那笑容配上他那张阴柔的脸,显得格外渗人。
他快步走出御书房,招手唤来早已等候在外的刑部心腹。
“去!”
“给我查!”
“顾长风昨天把秦王府搬空了,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块先皇御赐的‘九龙玉佩’!”
“那是皇家之物,哪怕是亲王也不能私自转赠。”
“他顾长风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龙纹玉佩?”
心腹心领神会,立刻露出了恶犬般的獠牙:“大人,属下这就带人去顾家……要账!”
长孙无忌看着亲仁坊的方向,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顾长风,这次我看你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