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华的思绪飞速倒转，回到了不久前 —— 他曾接到省政府办公厅一位副主任的电话，专门提及青溪县树立新时代新典型的事宜。可那份报告上报后，那位服务于某副省长的副主任却突然反馈，称报告存在极大水分。
这话让程少华心有余悸，当即暂缓了相关流程。为了查相，他特意安排自己最信任的亲信、部监督科科长宋伟，暗中前往青溪县望川乡明察暗访。
经过数摸底，事情的轮廓已然清晰：这本就是一起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违规事件。调查结果显示，望川乡党委书记徐生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而其背后，更牵扯着青溪县某些部的影子。
可程少华心里清楚，这事处理起来棘手至极。若是只处理蔡磊和徐生，未免成了 “夹生饭”—— 以徐生一个小小乡党委书记的能量，绝不敢有欺骗组织的胆子，背后定然有人撑腰筹划；可若想顺藤摸瓜，将幕后指使之人一并查处，一来证据尚不充分，二来弄不好会打草惊蛇，最后连徐生都无法撼动。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如今没了靠山，行事不得不加倍谨慎，唯有等掌握足够证据、找到坚实后盾，才能彻底把这事办稳妥。
此刻接到周利管的电话，程少华不由得犯了难：这事儿明明是那位副主任牵头嘱咐的，怎么周利管又突然过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继续推进蔡磊这个典型，还是另有所图？
以周利管的身份地位，他的话比某些副省长还要管用。若是真想落实此事，只需随便吩咐办公厅的副主任或中层部打个招呼即可，本不必亲自致电。而这种近乎 “卖官鬻爵” 的作，一旦曝光便是丢乌纱帽的大事，以周利管的见识和手腕，绝不可能轻易涉足。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 —— 他也在关注着这起事件背后的猫腻。
“嘶 ——” 程少华猛地警醒，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那位副主任虽服务于副省长，但名义上仍隶属于省政府办公厅，算是周利管的下属。难道，当初那位副主任的指示，本就是周利管暗中安排的试探？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程少华迅速理清了思路，对着电话沉声回应：“周秘书长，不瞒您说，此事目前还在深入调查阶段。我本打算搜集到更全面的证据后，再向您正式汇报。”
这声 “秘书长” 的称呼，暗藏玄机。周利管的正厅级待遇，源于省政府办公厅秘书长一职，而非省长秘书的身份。程少华这般称呼，既体现了应有的谦卑，又保持了自身的矜持，进退有据，堪称得体。
但此刻他的心思，早已不在称呼的门道上，而是聚焦于周利管的真实意图。
周利管何等通透，一听这话便知，程少华这是主动递出了橄榄枝。他当即顺水推舟，语气凝重道：“程部长，实不相瞒，长川同志对这事儿也十分关注 —— 我和长川同志，都是当事件的当事人。”
所谓投桃报李，莫过于此。周利管早对程少华有所耳闻：此人素来坚持选贤举能，曾多次与万振侯据理力争，官声颇佳。若能将这样的人拉入阵营，对他未来执掌顾城无疑是一大助力。
电话那头的程少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省长的常行程向来保密，他无从查证，但他清楚记得，青溪县树立典型的由头，正是望川乡某部在暴雨中救下了省城客人 —— 那位部抢在泥石流倾泻之前，拦住了对方的座驾，自己却被卷入洪流，若非一路桩阻拦，恐怕早已殒命。即便如此，那位部也昏迷了数之久。
他万万没想到，那位被救下的 “省城客人”，竟然就是省长司马长川！
“啊？这…… 周秘书长，是我们顾城市委市政府工作不到位，没能做好接待与保护工作，实属失职！请组织批评问责！” 程少华的心脏猛地一缩，语气里满是诚恳的愧疚，随即急切追问，“不知长川同志是否安好？有没有受到惊吓或受伤？”
他心里清楚，这是绝佳的表忠心机会。对如今四面楚歌、举步维艰的他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周利管并未接话，反而继续追问：“程部长，你刚才说还在搜集证据？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少华只觉得心跳加速，指尖沁出冷汗。他下意识捂住话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神，沉声道：“抱歉，周秘书长，此事牵扯甚广，情况较为复杂。我捋清思路后，这就向您详细汇报。”
“事情是这样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程少华言简意赅，将调查到的核心情况 —— 蔡磊冒名顶替、徐生从中作、背后牵扯县乡两级部等信息，一一禀报。
“好，我知道了。” 周利管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程部长，我们绝不能让居心叵测之徒冒功邀赏，更不能让真正恪尽职守的好部蒙冤受屈、忍气吞声！”
“周秘书长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程少华立刻表态，语气铿锵，“我一直暗中搜集相关证据，身为组织部长，绝不容忍这种冒名顶替、涉嫌利益输送的行为！”
“好。程部长，我以个人名义向你致谢 —— 毕竟当时我也在车上，受了这份情。” 周利管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程少华心头一热，抓住机会试探道：“周秘书长，我想亲自到省城向您当面汇报工作，您看方便吗？”
他的脑门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一场豪赌。他这番话，已然是裸的站队信号，可周利管是否会接下这枝橄榄枝，他心里毫无把握。
周利管沉吟片刻：直接与顾城市委的部高调接触，会不会太过张扬？但转念一想，心底无私天地宽，没必要遮遮掩掩。越是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不成气候。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向程部长请教。额，你稍等……” 周利管查阅了司马长川的行程表，发现周一晚上并无安排，当即说道，“程部长，周一晚上你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 程少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周秘书长，我稍后把具体时间和联系方式发给您！”
“嗯。对了，程部长，你是否了解江亦远这个人？” 周利管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程少华心头一动，大脑飞速运转。一个被贬到乡下的普通科员，按理说本没资格进入周利管的视野。但联想到江亦远正是当初救下省长和周利管的人，这疑问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江亦远原是顾城市民政局的科员，如今在青溪县望川乡担任支农部……” 他一边回忆已知信息，一边条理清晰地汇报。
周利管听得认真，还不时在纸上做着记录。末了，他特意叮嘱程少华，帮忙提供江亦远的手机号码。
程少华能坐到组织部长的位置，自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挂断电话后，他立刻叫来部监督科科长宋伟，吩咐道：“想尽一切办法，以最快速度搜集江亦远的全部相关情况，包括他的工作表现、人际关系、过往履历，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宋伟办事效率极高。周一刚一上班，一份详尽的资料便摆在了程少华的办公桌上。
江亦远，现年 23 岁，福原大学经济管理、政治学双学士学位，以国考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顾城市民政局，定为科员级。
22 岁那年，经人介绍与市图书馆管理员蓝妮相识，两人迅速步入婚姻殿堂。
今年三月，因殴打民政局长雷洪涛，被调离机关，贬至青溪县望川乡任支农部，任期三年。
“对了，部长，还有个小道消息。” 宋伟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少华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哦？什么消息？” 程少华抬眸看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