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华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指尖却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心中已然掀起新的波澜。他抬眸看向宋伟，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据底下人传来的消息，望川乡的合同工蔡磊，正在走‘重大贡献’特殊通道，准备正式纳入公务员体系。” 宋伟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另外还有个情况，市民政局那边似乎在跟人事局沟通，想把江亦远的人事关系调到青溪县。”
“调关系？理由是什么？” 程少华眉头微蹙。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说是江亦远在当地工作表现突出，青溪县政府领导准备破格提拔任用。” 宋伟顿了顿，补充道，“而江亦远空出来的市直编制，据说要留给蔡磊。”
程少华心中一沉。他深知，对有重大贡献的人员，体制内确实有特殊招录通道。可蔡磊这所谓的 “贡献” 本就是偷来的，如今竟有人为了给他铺路，做到这份上，简直是机关算尽、无所不用其极！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一旦江亦远的人事关系被调到青溪县望川乡，这个年轻人的仕途基本就毁了。用不了一年，大概率会以 “不适应基层生活”“个人发展规划调整” 这类看似荒唐的理由，被迫离开体制。
人诛心，不过如此！
这些人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眼里还有组织纪律、还有党纪国法吗？
“乱弹琴！” 程少华指着江亦远的档案，语气中满是震怒，“双学士学位，国考第一名，入职竟只定了个科员级？当初这个定级是谁拍板的？”
宋伟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俯身凑到程少华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程少华的眉头皱得更紧，沉默片刻后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宋伟离开后，程少华又把江亦远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单从档案来看，江亦远的履历除了学历和考公成绩亮眼，并无太多出彩之处。可人生际遇往往妙不可言 —— 谁能想到，一次意外的抢险救人，竟让他搭上了周利管乃至司马长川这条线？
周利管特意要走江亦远的手机号码，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程少华心中暗忖：或许，自己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这个年轻人搭把手？
……
另一边，顾城大酒店的房间里，晏青柠好不容易止住了抽泣。她抬眼看向江亦远，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 ——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翘家，还没正式开启 “闯荡计划”，就差点栽在黑车司机手里，实在太丢人了。
江亦远先拨通酒店大堂的电话，请工作人员帮忙购置云南白药、消炎药和纱布。看这伤势，今天怕是回不了望川乡了，他可不想带着伤回去，免得被人捕风捉影传些闲话。
但男女授受不亲，他自然不能跟素不相识的晏青柠共处一室。趁着等药品的间隙，他一边随意跟晏青柠聊着天，缓解她的紧张，一边盘算着重开房间的事。
不久后，服务员送来药品。江亦远拎起东西，起身准备去前台再开一间房。
“江大哥，你……” 晏青柠顿时紧张起来，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一个人，会害怕。”
“别怕。” 江亦远温和地笑了笑，“我就在你斜对面开个房，你要是有任何情况，大声喊我就行。”
晏青柠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她并非真的娇弱胆小 —— 敢独自翘家闯荡的姑娘，骨子里怎么会缺勇气？只是刚下车就遭遇那般惊吓，一时没缓过神来罢了。
恰好斜对面的房间是空的，江亦远当即办理了入住。说实话，他着实有些心疼 —— 一间房一晚近千元，两间房的费用差不多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但心疼归心疼，他从未后悔出手相救。
晏青柠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依旧惴惴不安，想起刚才的遭遇仍心有余悸。可转念一想江亦远挺身而出的模样，那份淳朴、勇敢与善良，又让她心头一暖，脑海里竟全是他的影子。
羞涩的晏青柠钻进被窝，捂着脸躺了好一会儿，才满脸通红地探出头来。她想立刻把今天的遭遇分享给闺蜜司马婉婷，可拿出手机后，却迟迟没能按下拨号键。
鲜有人知，这个看起来单纯稚嫩的姑娘，实则来自京城，在安平市委组织部担任部三处处长 —— 虽说只是个处室负责人，却是实打实的正处级部。
# 第24章 命运的齿轮
晏青柠此次翘家，源全在她母亲。母亲从京城专程赶来，不仅强她辞职，或是调动关系回京城某部委任职，更急着给她安排相亲，让她早安定下来。
别看晏青柠看着青春娇俏，实则比江亦远大两岁。江亦远十月份才满二十四岁，而她早已二十五岁。
大学期间，她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当时满心满眼都想着毕业后与对方组建小家庭。由于家风淳厚严谨，晏青柠对自己的身体格外珍视，即便男友三番五次提出同居，都被她婉言拒绝。也正因如此，两人常常为此冷战、争吵，感情渐渐出现裂痕。
毕业后，男友执意留在京城发展，而晏青柠却想去外地闯荡，施展自己的抱负。两人各执己见，争执不下，只能暂时搁置分歧。可谁也没想到，在她离京的前一夜，聚餐时男友竟在她的饮料里下了药。
若非酒店服务员察觉异常及时报警，她恐怕早已失去最宝贵的东西。后来，男友因罪被判入狱，这段感情也彻底画上了句号。
自那以后，晏青柠对男人便多了几分恐惧与戒备，连带着也不再相信所谓的爱情。
而江亦远的出现，却在她冰封的心底掀起了涟漪。尤其是他为了救自己，硬生生挨了一刀，飞溅的鲜血狠狠叩击了她的心房。她从未想过，除了父母和哥哥，这个世界上竟还有人愿意为她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守护，让她深受感动。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看到屏幕上的号码，晏青柠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是最宠溺她的大哥打来的。
电话接通后，大哥先是严厉批评了她不辞而别的行为，语气中满是担忧。随后又反复叮嘱，让她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个女孩子，还是这么漂亮，在外闯荡难免遇到意外。酒吧、迪厅、KTV那种地方，绝对不能去！”
大哥还说，让她在外散散心可以，但不能停留太久，最多两三天就得回家。
兄长的关切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晏青柠的委屈，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哥立刻紧张起来，追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晏青柠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清缘由，最后只含糊地说“有点感动”。
大哥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江亦远也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你是江亦远？”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江亦远心中疑惑，实在想不起自己认识这样的人。
“哈哈，我姓周。这次打电话，是特意来向你道谢的。”
“道谢？”江亦远更纳闷了。他自觉没做过什么值得陌生人特意致电感谢的事，转念一想，难道是为了晏青柠？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是省城的号码，又觉得不像。
“额，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他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不用谢”，只能委婉试探。
“小江，前些子我去了趟青溪县望川乡，途中遇到了泥石流，是你及时拦住了我们的车。”
“哦，原来是您！”江亦远恍然大悟。但说实话，当时暴雨倾盆，能见度极低，他本没看清车里的人，后来又因伤势过重昏迷了好几天，更是对车上乘客毫无印象。
“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江亦远的语气真诚而谦逊，“我是公务员，更是党员，保护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本就是我的职责和义务。而且，换做任何一个人，在灾难面前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所以，周先生，您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说得好！”周利管的声音里满是赞许，“如果每一位领导部、每一位公职人员，都能有你这样的思想境界，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亦远闻言，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对方的话看似赞扬，却隐隐透着对公职人员群体的偏见。他语气依旧热情，却悄悄拉开了距离：“周先生，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您说得那么高尚。”
“关于您刚才的说法，我保留意见。”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补充道，“我坚信，绝大多数党员部都会坚守初心、永葆本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好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有事，就不跟您多聊了。”
“等等，小江。”周利管连忙叫住他，“我在省里还算有点能量，要不要我帮你运作一下，换个条件更好的单位？或者你需要钱的话，我也可以表示一下心意。”
“谢谢您的好意，不需要。”江亦远直接拒绝，语气不卑不亢，“周先生，您有钱有势是您的本事，我虽然只是个普通公务员，但活得踏实、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对不起，我确实还有事，再见。”
说完，江亦远直接挂断了电话。在他看来，这位周先生的提议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让他很不自在。
电话那头的周利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呵呵笑了起来。这通电话，让他对江亦远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小伙子一身正气，还有着难能可贵的锐气，是块可塑之才。只是不知道他在其他方面的能力如何。
想到这里，周利管愈发期待晚上与程少华的见面，他要好好聊聊江亦远的情况。
而江亦远挂了电话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已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悄然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