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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凌晨三点,莲花池公园像一座沉睡的墓地。

王莲花、周浩东和赵振宇三人借着夜色掩护,再次潜入公园。这次他们带了更专业的装备:水下强光手电、防水摄像机、还有一把从消防器材店买来的液压剪——以防钥匙打不开箱子,就只能采取暴力手段。

池水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假山像一只蹲伏的巨兽,在月影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这次我在上面警戒。”赵振宇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如果有人来,我就吹哨子。”

王莲花和周浩东换上潜水服。四月的池水冰冷刺骨,即使有潜水服,寒意还是透过橡胶渗进来。王莲花将两把钥匙用防水胶带绑在手腕上——五瓣莲和七瓣莲,分开七十年,终于要合为一体。

“准备好了吗?”周浩东问。

王莲花点头。两人戴上呼吸器和面罩,互相检查装备,然后一起潜入水中。

水下世界比白天更加诡异。强光手电的光束像一把刀,切开漆黑的水体,照亮悬浮的微粒和摇曳的水草。假山在光下呈现出青灰色的质感,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

他们游到假山底部,找到那个莲花纹机关。王莲花按下,石头缩进,洞口再次打开。

这次,周浩东游在前面。通道里的淤泥被他们昨天的行动搅动起来,能见度很差。他小心翼翼地下潜,数着台阶,直到看见那扇铁门。

王莲花游到门前,取下腕上的钥匙。两把钥匙在光束下闪烁着青铜特有的暗沉光泽,莲花雕刻清晰可见,即使锈蚀严重,也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工艺。

她先入五瓣莲钥匙——母亲留给她的那把。钥匙进入锁孔,但转不动。周浩东递过七瓣莲钥匙,她入另一个锁孔。

两把钥匙都到位了。

王莲花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用力。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水下被放大,沉闷而清晰。紧接着,铁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小室和昨天一样,三口铁箱静静立在水中。但这次,他们带着完整的钥匙,带着揭开秘密的决心。

王莲花游到第三口箱子前——就是刻着“双钥合,秘方启”的那口。箱子上有两个并列的锁孔,形状分别对应五瓣莲和七瓣莲钥匙。

她再次同时入双钥,同时转动。

这一次,锁开了。

箱盖没有立即弹开,而是需要手动抬起。周浩东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沉重的箱盖缓缓升起,带起一片浑浊。

箱子里没有水。密封做得极好,里面的东西被层层油纸包裹,保存完好。

王莲花小心取出最上面一个包裹。油纸解开,里面是一卷画轴。

画轴缓缓展开。

即使在昏暗的水下,即使在冰冷的手电光中,那幅画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画面上,一朵白莲半开于水面,莲叶如翡翠,水波如丝绸。莲瓣的纹理细腻到极致,仿佛能看见露珠滚动的痕迹。莲茎挺拔,透出水面,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画作的右上方,有宋徽宗特有的瘦金体题字:“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下方是那枚著名的“宣和”御印。

“真迹……”王莲花心中默念。这就是曾祖母私藏了七十年的秘密,这就是让那么多人追寻不惜采用极端手段的国宝。

周浩东用手势示意时间不多。他们继续检查箱子里的其他物品:配套的印玺五枚,每一枚都用丝绒布袋单独包裹;还有一卷手抄佛经,字迹娟秀,是王清荷的笔迹。

最下面,他们发现了一个扁平的木匣。王莲花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信,全部用红绸带扎好。

她取出一封,展开。手电光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王清荷写给周振国,但从未寄出的信:

振国吾爱:

今父亲我应允李家婚事,言李家有权有势,可保王家平安。我以死相抗,然父跪求于我,言王家数十口性命,皆系此桩婚姻。

我泣不成声。

卿之真心,我岂不知?然乱世之中,儿女私情,怎敌家国安危?

今将真迹藏于水下,以摹本付李。此事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待太平之,若你我还活着,当共启此箱,以此为信,白首不离。

若天不遂人愿,望卿将此画献于国家,了我一生罪愆。

清荷绝笔

民国三十七年九月初九

王莲花的手在颤抖。七十年前,一个年轻女子在战乱中的艰难抉择——为了家族,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为了爱情,私藏国宝,等待渺茫的重逢。

但重逢从未到来。

周振国终身未娶,王清荷在名义上的婚姻中孤独终老。他们之间隔着战争、隔着重洋、隔着整个动荡的时代。

“时间。”周浩东用手势提醒。他们在水下已经超过十分钟。

王莲花迅速将信件收入防水袋,然后和周浩东一起将箱子重新锁好。画和印玺太重,他们决定先放在水下,回去制定更稳妥的计划再来取。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周浩东的手电光扫过小室的墙壁。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见了一些刻痕。

他游过去,仔细查看。是字,用刀刻在砖石上,字迹很深,像用尽全身力气:

李非良人,画不可予之。

清莲助我,藏画于此。

若后世开箱,当知真相:

李实为谍,欲携画投。

我以死相阻,终保画在故土。

民国三十七年冬

王莲花看到这行字,脑中轰然作响。

李敬之是本间谍?所以曾祖母调包藏画,不仅仅是为了爱情,更是为了阻止国宝流落敌手?

那场婚姻,那个名义上的丈夫,那个去了台湾另娶的男人——原来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周浩东示意必须走了。两人迅速游出小室,锁好铁门,穿过通道,浮出水面。

赵振宇正焦急地等着,看见他们出来,松了口气:“怎么样?”

“找到了。”王莲花喘着气,“画是真的。但还有更惊人的发现……”

她简单说了墙上的刻字。赵振宇听完,脸色大变。

“这件事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他说,“如果李敬之真是本间谍,那么这幅画牵扯的就不仅仅是文物价值,还有历史和政治。现在来找画的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来找画的,可能不仅仅是收藏家或文物贩子。

“先离开这里。”周浩东说,“天快亮了。”

三人收拾装备,迅速离开莲花池。晨雾开始弥漫,像一层薄纱覆盖着沉睡的城市。他们分头行动——王莲花和周浩东回赵振宇提供的公寓,赵振宇去医院值班。

公寓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建筑里,安保严密,进出需要刷卡。王莲花洗了个热水澡,试图驱散水下的寒意,但心里的寒冷更深。

她坐在客厅,将那些从水下带回的信件摊开。一封一封,记录着七十年前那段被时代埋葬的爱情。

周浩东煮了两杯热可可,递给她一杯:“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王莲花捧着杯子,声音很轻,“如果七十年前没有战争,我曾祖母和你祖父会在一起吗?那幅画会一直挂在王家客厅吗?我妈妈会不会有完全不同的人生?我……会不会本不存在?”

“历史没有如果。”周浩东在她身边坐下,“我们只能面对现在。”

“但现在……”王莲花苦笑,“现在这幅画在我手里,像一颗定时炸弹。陈文渊,台湾来的人,还有那些送仿真莲花的人——他们都在找它。我们怎么办?”

周浩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起我祖父记里的话:‘待太平,开箱取画,献与国家。’”

“献与国家?”

“对。”周浩东看着王莲花,“这是你曾祖母的遗愿,也是我祖父一生的承诺。这幅画不应该属于任何私人,它是国家的文物,应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可是……”王莲花犹豫,“如果献出去,那些人会罢休吗?他们会不会认为我们私藏了其他东西?会不会继续扰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私下献。”周浩东说,“我们要通过正规渠道,公开进行。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幅画已经交还给国家了。这样,那些想得到它的人才会死心。”

王莲花思考着他的话。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一个既能完成曾祖母遗愿,又能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办法。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赵振宇呢?他为什么这么帮我们?他真的只是为了帮助一个失去母亲的女孩吗?

“浩东,”她轻声说,“你觉得赵医生……可信吗?”

周浩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在晨曦中苏醒。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有种感觉,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也许……他和这件事有更深的关系。”

“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周浩东摇头,“但记得你妈妈留下的那句话吗?‘如果有人拿莲花来找我们,就去找周振国。’现在我们知道周振国是我祖父。但你妈妈是怎么知道我祖父的?她没见过他,他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王莲花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除非……有人告诉过她。有人在她生前,就告诉过她关于周振国的事。”

“谁会告诉她?”周浩东反问,“谁会知道你曾祖母和我祖父的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

赵振宇。

只有他,对莲花池的历史如此熟悉。只有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们身边。只有他,主动提供庇护,主动帮助他们。

但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的动机是什么?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王莲花和周浩东都吓了一跳。这么早,谁会来?

周浩东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六十岁左右,穿着深色套装,气质优雅,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谁?”他问。

“我叫林素心。”女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是王清莲的女儿。”

王清莲。曾祖母的妹妹,1949年去了台湾的那个。

王莲花和周浩东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浩东打开门。

林素心站在门外,仔细打量着他们。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王莲花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怀念,悲伤,还有一丝……愧疚?

“我可以进来吗?”她问。

王莲花点头。林素心走进公寓,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那叠摊开的信件上。

“你们找到了。”她说,语气平静,但手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周浩东警惕地问。

“陈文渊告诉我的。”林素心说,“他是我雇佣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炸开。

“你雇佣的?”王莲花难以置信,“那些仿真莲花,撬锁,监视——都是你做的?”

“不,不是全部。”林素心摇头,“我只让陈文渊寻找画的线索,观察你们。但那些威胁性的行为……不是我的指令。”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陈文渊背后还有别人。那些人……手段更极端。”

“谁?”周浩东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林素心说,“但我怀疑,他们是李敬之的后人,或者……和当年本情报机构有关的人。”

“你为什么找这幅画?”王莲花直视着她,“你母亲去了台湾,你应该在那里长大。为什么要回来找这幅画?”

林素心沉默了很久。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老照片,递给王莲花。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子,穿着旗袍,站在莲花池边。正是王清荷和王清莲姐妹。

“我母亲临终前,把这个交给我。”林素心说,声音有些哽咽,“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1949年跟着父亲去了台湾,留下姐姐一个人在大陆。”

“你母亲知道画的事?”

“知道一部分。”林素心说,“她知道姐姐调包了画,把真迹藏起来了。但她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母亲说,如果有一天能回大陆,让我找到那幅画,然后……毁了它。”

“毁了它?”王莲花和周浩东同时惊呼。

“对。”林素心点头,眼中含泪,“因为那不是普通的画。那幅画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会给人带来灾祸的秘密。”

“什么秘密?”

林素心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两人彻底震惊的真相:

“《莲花图》不是普通的山水画。它的颜料里,混入了某种特殊物质。在特定光线照射下,画面会显现出一幅地图——那是军在华东地区埋藏的文物和黄金的分布图。”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王莲花感到天旋地转。国宝、地图、黄金、间谍……这一切像一部谍战小说,但却是她家族的真实历史。

“本战败前,”林素心继续说,“一些高级军官把掠夺来的文物和黄金秘密埋藏,把位置信息以特殊方式隐藏在这幅画里。他们计划战后通过这幅画找回这些宝藏。李敬之的任务,就是把这幅画带到台湾,然后交给方。”

“但曾祖母阻止了他。”

“对。”林素心说,“所以这幅画,从来就不是普通的文物。它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会招来身之祸的东西。我母亲说,如果找到它,就毁了它,让这个秘密永远消失。”

王莲花看着桌上那些信件,看着曾祖母娟秀的字迹。一个女子,在战乱中独自守护这样的秘密,承受怎样的压力和恐惧?

“但现在,”周浩东开口,“这幅画已经不只是你们家族的秘密了。太多人知道了,太多人在找。即使我们毁了它,那些人会相信吗?他们会罢休吗?”

“我不知道。”林素心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这幅画落入错误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那些埋藏点里,不仅有黄金文物,可能还有……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生化武器,机密文件,或者别的什么。”林素心说,“战争年代,什么都可能发生。”

王莲花感到一阵无力。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生活,照顾父亲,经营书店。为什么要把她卷进这么复杂的事情里?

“你有什么建议?”她问林素心。

林素心沉默片刻,说:“三天后,在本市博物馆有一个‘抗战文物展’的开幕式。主办方邀请了文物局的领导和专家。我建议……我们在那里,公开把这幅画捐献给国家。”

“公开?”

“对。”林素心点头,“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媒体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幅画已经交给了国家。这样,那些想得到它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建议和周浩东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王莲花有个顾虑:“如果公开捐献,我们会不会有危险?那些人会不会报复?”

“我会安排安保。”林素心说,“而且,公开场合,他们不敢做什么。画一旦进入国家系统,再想拿走就难了。”

王莲花看向周浩东。他点头:“我觉得可行。”

“好。”王莲花深吸一口气,“那就三天后,博物馆见。”

林素心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莲花,对不起。把你们卷进来。但请相信,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完成母亲的遗愿,让这个秘密……有个了结。”

她离开了。

公寓里再次安静下来。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但王莲花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桌上,那幅《莲花图》静静地躺着。白莲在晨光中仿佛微微颤动,像在呼吸,像在诉说着七十年来无人知晓的秘密。

王莲花轻轻抚摸画轴。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质感,冰凉,脆弱,却承载着如此沉重的历史。

“曾祖母,”她轻声说,“你在看着吗?你守护了七十年的秘密,就要有个结局了。希望……这是你想要的结局。”

窗外,城市完全苏醒了。车流声,人声,各种声音交织成常的交响。但在这间高层的公寓里,时间仿佛静止了,停留在七十年前那个动荡的秋天,停留在一对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恋人之间,停留在一幅隐藏着惊天秘密的画中。

三天。七十二小时。

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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