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北京。
国家训练局乒乓球馆里,击球儿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汪出勤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抱臂,目光扫过六张同时进行对攻训练的球台。他的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唇线抿得很紧,队服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锁骨下方,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沉静,但透着锋利的寒意。
“黄油!”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场馆里的所有噪音,“反手拧拉之后衔接太慢!再来!”
黄油擦把汗,弯腰捡球儿,小声嘟囔:“汪队,已经练了四组了……”
“五组。”汪出勤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计时器,“动作不达标就练到达标为止。亚锦赛上的本队可不会因为你累了就给你放水。”
“是。”黄油咬咬牙,重新摆好姿势。
旁边的草莓熊和王cc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敢吭声。这三年,汪出勤的严格是出了名的。以前他也会吼,会急,但那更多是少年意气的炽热。现在的严格是冷的,像精密仪器一样一丝不苟,不带任何情绪,反而更让人发怵。
“汪队。”场边传来温和的女声。
汪出勤转头。林薇站在入口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微笑着看着他。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浅咖色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体。
“你怎么来了?”汪出勤走过去,声音稍微缓和了些。
“阿姨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林薇把纸袋递给他,“说是你爱吃的酱牛肉,她刚卤好的。还有几件换季的衣服。”
汪出勤接过袋子:“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薇笑了笑,目光扫过训练场,“还在加练?”
“嗯,年底有巡回赛,得抓紧。”汪出勤看了眼时间,“我这边可能还要一小时。要不你先回去?”
“没事,我等你吧。”林薇说,“正好我也没什么安排。”
汪出勤顿了顿,点头:“那你去休息室坐会儿,那边有茶水。”
“好。”
林薇转身往休息室走,脚步轻盈。几个年轻队员偷偷往这边瞟,被汪出勤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看什么?继续练!”
训练重新进入紧张的节奏。汪出勤回到场边,纸袋放在脚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石头这一个球儿处理得不错,他微微点头:“对,就这么打。”
这三年,他变了很多。
从那个会在深夜崩溃大哭的男孩,变成了现在这个冷峻沉稳的汪队。队长的责任像一副盔甲,把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他不再轻易流露情绪,不再谈论私事,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在队伍管理和训练中。
成绩是最好的证明。男队在他的带领下稳居世界第一,梯队建设初见成效,石头他们几个小的也开始在国际赛场上崭露头角。
所有人都说,汪出勤成熟了,担得起重任。
只有龙哥知道,这副盔甲有多重,又有多冷。
晚上七点半,训练终于结束。
汪出勤和林薇并肩走出训练局。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初冬的北京已经有了寒意。
“想吃什么?”汪出勤问。他的声音很礼貌,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我都可以。”林薇说,“看你。”
“那就老地方吧。”
老地方是训练局附近的一家淮扬菜馆,环境清静,菜色清淡。汪出勤常来,因为以前来这里都是偷偷的来,所以不会遇到太多熟人和所谓的“球迷”。
由于汪出勤的关系,两人不敢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只能从侧门直接上来楼上包间。汪出勤点菜很熟练:清炖狮子头、大煮丝、水晶虾仁,再加一个青菜。都是不会出错的菜。
“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林薇给他倒茶。
“挺好的,就是爱心。”汪出勤接过茶杯,“总念叨让我多回家吃饭。”
“父母都这样。”林薇微笑,“我爸妈也是,三天两头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家。”
她说得自然,像一句随口的家常。汪出勤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菜上得很快。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题——聊天气,聊最近看的电影,聊某个队员的趣事。气氛融洽,但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吃完饭,汪出勤送林薇回家。她住东四环的一个小区,不算远。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薇解安全带时,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出勤,下周末……我爸妈来北京,想请你吃个饭。”
汪出勤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如果你觉得太快,或者不方便,没关系的。”林薇赶紧补充,“我就是……问问。”
车里安静了几秒。
“好。”汪出勤说,“时间地点你定,告诉我。”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那……我晚点发你。”林薇下车,弯腰对车窗里的他挥手,“路上小心。”
“再见。”
车驶离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汪出勤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熏的他头疼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等红灯时,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今天的训练数据报告,还有几条未读的工作消息。
没有私人信息。
他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