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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深夜十一点,宿舍熄灯了。

苏晴已经睡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林浅躲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脸。耳机里传来磁带转动时特有的沙沙声——那种属于上一个时代的、模拟信号的白噪音。

她握着那个老式录音机,手指在播放键上悬停。录音机是索尼的Walkman系列,九十年代末的款式,银色外壳已经磨损,但功能完好。沈屿下午帮她检查过,换了新电池,清洁了磁头。

“这可能是你母亲最后的声音。”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你准备好了吗?”

林浅当时点头。但现在,在黑暗里,在寂静中,她忽然感到恐惧——不是怕听到什么,是怕听完之后,那个记忆中温柔的母亲会变得陌生,怕那些美好的童年回忆都蒙上阴影。

但磁带在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烫着她的掌心。

她按下播放键。

沙沙声持续了五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雨声。

很大的雨,敲打在玻璃窗上,密集得像鼓点。远处有雷声,闷闷的,像大地在呻吟。这是2014年11月2夜晚的雨,那场在车祸前下了一整夜的雨。

雨声中,母亲开口了。声音很轻,有些疲惫,但很清晰:

【“今天是2014年11月2,晚上九点二十分。雨下得很大,小浅已经睡了。”】

她停顿了几秒,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在写记,同时录音。

【“明天要见小雅。把该给的东西都给她。存折、遗嘱、这些录音的备份……还有一封信,给小浅十八岁生的信。”】

笔停住了。雨声更大。

【“林振雄今天回来了。很反常,说要带我和小浅去三亚度假。我说小浅要上学,他说请假。我说我要备课,他说请代课。”】

【“太反常了。一个十年没陪我们过结婚纪念的人,突然要全家度假?”】

录音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母亲在翻阅什么。

【“律师今天发来了最新评估。如果离婚,我能争取到小浅抚养权的概率……不到30%。林振雄可以证明我没有稳定收入,证明我‘精神状态不稳定’——那些安眠药的处方,那些心理咨询的记录,都会成为他的武器。”】

【“但小雅说,可以反证。证明我的‘不稳定’,是他造成的。十年的冷暴力,无数次失约,公开的外遇……这些,我都记下来了。”】

又是翻纸声。这一次,时间很长。两分钟,只有雨声和纸张的摩擦声。

然后,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刚才林振雄来书房了。他看见我在写东西,问我在写什么。我说备课笔记。他笑了,那种笑……很冷。”】

【“他说:‘林雅,我们谈谈。’”】

【“我们谈了。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宣布。他说,江家提了条件,要尽快联姻。江家那个女儿,江月,比他儿子大三岁,离过婚,但能带来三个亿的注资。”】

【“我说:‘所以呢?’”】

【“他说:‘所以我们需要维持表面婚姻,至少三年。三年后,你想离婚,我可以同意。但小浅必须留下。’”】

【“我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录音在这里停了很久。久到林浅以为磁带坏了,只有雨声在持续。

终于,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说:‘那你会出意外。车祸,或者别的什么。小浅会成为孤儿,由我抚养。’”】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我说:‘你在威胁我?’”】

【“他说:‘我在陈述事实。林雅,你太天真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需要牺牲。’”】

【“我问:‘我是那个牺牲?’”】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大雨,说:‘明天雨应该会停。路上小心。’”】

【“然后他离开了。”】

雨声。只有雨声。轰鸣的,磅礴的,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的雨声。

林浅在黑暗里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耳机里,母亲开始哭泣——不是放声大哭,是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混在雨声里,像另一个维度的悲伤。

【“小浅,”】 母亲的声音忽然贴近,像在对录音机耳语,【“如果你听到这个,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你要记住几件事。”】

【“第一,爸爸不爱你。他爱的只有他的公司。不要试图从他那里得到父爱,那只会让你受伤。”】

【“第二,妈妈爱你。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多一千倍,一万倍。”】

【“第三,沈阿姨和沈叔叔是好人。如果妈妈不在了,去找他们。他们会照顾你。”】

【“第四……”】 她停顿,深呼吸,【“第四,如果妈妈是‘意外’去世的,那不是意外。是谋。”】

【“证据在三个地方:第一,我留给沈阿姨的文件;第二,张律师那里的备份;第三……在妈妈的老房子里,你小时候住的那个房间,地板下面。”】

【“但小浅,答应妈妈:如果没有把握,不要追查。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爸爸。但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

【“要勇敢。要自由。要……”】

声音忽然中断。不是母亲停住了,是录音被掐断了——有人按了停止键。

磁带的沙沙声继续了几秒,然后彻底安静。

播放结束。

林浅躺在黑暗里,眼泪流进耳朵,和耳机里残留的雨声混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像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呼吸困难,四肢麻木。

母亲知道。

她知道第二天可能会死,知道那是谋,知道凶手是谁。

但她还是去了。去赴那个致命的约会,去传递那些可能永远送不到的证据。

为什么?

耳机被人轻轻摘掉。林浅睁开眼,看见苏晴的脸,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里,写满担忧。

“浅浅……”苏晴轻声说,“你在哭。做噩梦了吗?”

林浅摇头,却说不出话。她坐起身,擦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出来。

苏晴抱住她,像抱住一个受伤的孩子:“没事的,没事的……”

但有事。有大事。

林浅靠在苏晴肩上,看着黑暗中那个录音机。银色外壳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像母亲最后的目光。

她知道该怎么做。

凌晨三点,林浅轻轻推开苏晴的手,下床。苏晴睡熟了,眉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担心着她。

林浅穿上外套,拿起录音机和背包,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照在空荡的走廊里,像医院的太平间。

她走到楼梯间,给沈屿打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沈屿的声音清醒,显然也没睡。

“我听了。”林浅说,声音嘶哑,“母亲知道。她知道那是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现在在哪里?”

“宿舍楼下。”

“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断。林浅坐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上。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路灯下飞舞的秋虫,那么渺小,那么执着地扑向光亮。

九分钟后,沈屿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他穿着深色外套,走得很快,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他在林浅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热牛,递给她。

林浅接过,握在手里。温度透过塑料瓶身传来,很暖。

“她说证据在三个地方。”林浅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沈阿姨那里,张律师那里,还有……老房子的地板下面。”

沈屿点头:“陈伯给的照片是第一部分。张律师……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我查过,他2015年加拿大,之后就断了联系。”

“所以只剩下老房子。”

“对。”

“我想现在去。”林浅说。

沈屿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太早了,而且不安全。”

“白天更不安全。”林浅说,“陈伯说有人在监视我。凌晨是人最松懈的时候。”

沈屿思考了几秒:“好。但需要计划。老房子那边有保安,有监控。”

“我知道一条路。”林浅说,“小时候我经常偷跑出去玩,从花园的围墙翻出去,那里有个死角,监控拍不到。”

“现在还能翻?”

“试试。”

沈屿站起身:“那走吧。我陪你。”

他们穿过沉睡的校园,走到西门。沈屿提前叫的车已经到了——还是那辆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在打瞌睡。

车驶向城西。凌晨的城市空旷得像末后的废墟,红绿灯自动变换,街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林浅看着窗外,想起小时候,母亲开车带她回家,也是这样的夜晚,她总是在后座睡着,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床上。

那时的家,还有温度。

车在林宅附近的街角停下。他们下车,走进小巷。老宅所在的别墅区有围墙,但不高。林浅带着沈屿绕到后面,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桠伸进围墙内。

“就是这里。”林浅低声说,“我小时候经常爬。”

沈屿看了看围墙高度,大约两米五。他蹲下身:“踩我肩膀上去。”

林浅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她踩上沈屿的肩膀,沈屿稳稳站起,她刚好能够到墙头。动作有些笨拙,但很顺利——肌肉记忆还在。

她翻上墙头,伸手拉沈屿。沈屿的体能很好,借力一跃就上来了。

他们跳进花园。十年没来,花园荒芜得更厉害了。杂草丛生,母亲种的花早就死了,只有那棵银杏树还在,在夜色里像巨大的黑色剪影。

老宅黑着灯,像沉睡的巨兽。林浅掏出钥匙——母亲留给她的那把黄铜钥匙,打开了侧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灰尘味扑面而来。房子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林浅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出熟悉的景象:蒙尘的家具,墙上的水渍,地板上厚厚的灰尘。一切都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像时间胶囊。

她的房间在二楼。他们轻手轻脚地上楼,木楼梯发出嘎吱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房间很小,粉色的墙纸已经褪色、剥落。小床还在,书桌还在,书架上的童话书还在,只是都蒙着一层灰。林浅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用手指敲击地板。

空的。

有一块地板的声音不同。她找到缝隙,用钥匙撬开。地板下面是空的,果然藏着东西。

一个铁盒。不大,锈迹斑斑。

林浅把它拿出来,很沉。打开,里面有三样东西:

1. 一个U盘,老式的那种,容量只有2G。

2. 一沓照片,用橡皮筋捆着。

3. 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小浅。十八岁生那天再打开。”

林浅今年二十二岁,已经过了四年。

她拿起那封信,手指颤抖。信封很普通,但拿在手里感觉有千钧重。

“要看吗?”沈屿轻声问。

林浅点头。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三页信纸,母亲的字迹工整而温柔:

【亲爱的小浅:】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十八岁了。生快乐,我的小姑娘。】

【妈妈可能不在你身边了,但你要记住:妈妈永远爱你。】

【这个铁盒里的东西,是妈妈留给你的‘成年礼’。不是珠宝,不是钱财,而是……真相。】

【U盘里是一些录音和文件,证明你父亲的公司存在违法行为,也证明他对我的威胁。照片是一些证据的备份。】

【妈妈希望你永远用不到这些东西。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地长大,希望你能遇到真心爱你的人,希望你能拥有妈妈没能拥有的自由和幸福。】

【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真相,不得不面对你父亲……那么,用这些保护自己。】

【记住,小浅:你不是一个人。沈阿姨、沈叔叔、陈伯(如果他还有良心)、还有妈妈的老同学们,都会帮你。】

【最后,答应妈妈:无论真相多么残酷,都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永远爱你的,妈妈】

【2014年11月2 夜】

信纸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手绘的银杏叶。

林浅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把信小心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拿起U盘。

“需要电脑。”她说。

沈屿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他总是准备周全。开机,入U盘。

U盘里有两个文件夹:一个叫“录音”,一个叫“文件”。

林浅先打开“录音”文件夹。里面有三个音频文件,期分别是2014年8月、9月、10月。她点开第一个——

是父亲的声音,冰冷,清晰:

【“林雅,我最后说一次:放弃抚养权,你可以拿到一笔钱,体面地离开。坚持要小浅,你会后悔。”】

母亲的声音:【“小浅是我的女儿。”】

【“她是林家的继承人!”】 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一个普通教师,能给她什么?我能给她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生活,最好的一切!”】

【“除了爱。”】 母亲说。

录音到这里,有摔门的声音。然后是母亲压抑的哭泣。

林浅关掉音频。她已经听不下去了。

沈屿握住她的手:“要休息一下吗?”

林浅摇头。她点开“文件”文件夹。里面有几个PDF文档,标题都很直接:

· 《林氏集团2010-2014年税务违规记录》

· 《与林氏集团资金往来异常报告》

· 《关于2014年“11·3”交通事故的疑点汇总》

· 《证人王强的证词(初步)》

最后一个文件,让林浅的心脏猛跳。

她点开。文档很短,是王强的口述记录,期是2014年10月20——车祸前两周:

【“我,王强,承认于2014年10月28,受人指使,在车牌号A·X3487货车的刹车系统上动手脚。指使者承诺给我五万元,并保证该车第二天不会上路。”】

【“指使者是林氏集团物流部副经理,李国华。但我知道,真正的指使人是更高层。因为我听到李国华打电话说:‘董事长放心,都安排好了。’”】

【“我对此事感到万分后悔。如果林雅老师和沈明远老师因此受害,我愿以死谢罪。”】

【“特此留下证词,以防不测。”】

【“证人:王强(手印)”】

文档下方,有一个模糊的指纹印,还有王强的身份证复印件。

铁证如山。

林浅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书桌,才勉强站稳。

“李国华……”她喃喃道。

“我查过这个人。”沈屿说,“2014年12月,也就是车祸后一个月,他‘突发心脏病去世’。葬礼很简单,家属很快就搬走了。”

又一个“意外”。

林浅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死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的父亲,林振雄。

不是意外,是谋。不是过失,是精心策划。

而她,是他的女儿。

晨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天快亮了。

“我们必须走了。”沈屿合上电脑,把U盘、照片、信都收进铁盒,“保安很快会来巡逻。”

林浅点头。她把铁盒装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童年房间。粉色墙纸,小床,书桌,那些蒙尘的童话书……所有关于“家”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们原路返回,翻出围墙,走进渐亮的晨光中。

街上开始有早起的行人,送报的,晨练的,开店的。城市在苏醒,但林浅感觉自己在死去——那个相信父亲只是冷漠但不至残忍的女儿,在听到录音、看到证据的那一刻,已经死了。

回到学校时,已经早上六点。宿舍楼里有了动静,有水声,有说话声,有拖鞋走动的声音。

“今天下午的飞机,”沈屿说,“你还有半天时间准备。需要我帮你什么?”

林浅想了想:“帮我盯着我父亲那边的动静。如果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好。”沈屿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顾教授早上给我发了信息,说他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西双版纳那边有人接应,是当地文化局的人,可靠。”

林浅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那盘磁带:“这个……要销毁吗?”

沈屿接过磁带,看了看:“内容你已经知道了。但磁带本身……可能还有用。”

“什么用?”

“作为诱饵。”沈屿说,“如果你父亲知道你手上有这盘磁带,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它。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林浅明白了:“声东击西?”

“对。”沈屿说,“让他以为我们要用磁带威胁他,把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然后我们去云南找张淑芳,拿真正的证据——王强留给她的‘保险’。”

计划很大胆,但可行。

“那磁带放在哪里?”

“放我这里。”沈屿说,“我宿舍有保险箱。而且,如果他要动手,冲我来比冲你去安全——在学校里,他不敢明目张胆。”

林浅想反对,但沈屿的眼神很坚定:“就这么定了。”

晨光越来越亮,校园里响起广播体的音乐。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林浅来说,这是旧生活的最后一天。

她回到宿舍,苏晴已经起床了,正在洗漱。

“浅浅,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苏晴从卫生间探出头,“我半夜醒来你就不在。”

“出去走了走。”林浅简单说,开始收拾行李。

苏晴擦着脸走出来,看见她在收拾行李箱,愣住了:“你要去哪?”

“云南。”林浅说,“做田野调查,可能要一两周。”

“这么突然?”

“教授临时安排的。”林浅撒了谎,心里一阵刺痛。她不想骗苏晴,但不能说真话——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苏晴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没多问:“那你小心点。云南那边……听说挺远的。”

“嗯。”林浅点头,继续收拾。

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必需品,还有那个铁盒——用衣服裹着,藏在行李箱夹层。背包里放笔记本电脑和重要证件。

收拾完,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两个月的宿舍。简陋,但温暖。有苏晴贴的卡通贴纸,有两人一起买的盆栽,有晚上偷偷煮泡面用的小锅。

像正常大学生的生活。

而今天之后,这种生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手机震动,陈伯发来信息:

【车在西门等。九点出发。机场有人接应,已安排好一切。】

【记住,小姐:从现在起,相信你的人,和想害你的人,可能长得一样。】

林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

【收到。谢谢您,陈伯。】

发送。

八点半,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苏晴送她到楼下,抱了抱她:“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火锅。”

“好。”林浅说,声音有些哽咽。

她拖着箱子走向西门。晨光灿烂,校园里满是朝气蓬勃的学生,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他们不知道,身边这个拖着箱子的女孩,正走向一场可能改变她一生的旅途。

沈屿在西门等她。他递给她一个袋子:“早餐。路上吃。”

袋子里是三明治和牛,还有一盒晕机药。

“谢谢。”林浅接过。

车已经等在路边,还是那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司机是个陌生人,年轻,沉默,只是点了点头。

“我送你到机场。”沈屿说。

“不用了。”林浅摇头,“太危险。你留在学校,帮我盯着。”

沈屿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他点头:“好。每天给我报平安。”

“嗯。”

林浅上车。车开动时,她从后窗看见沈屿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车驶向机场。城市的早晨,车流如织,阳光很好。林浅靠在车窗上,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

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或者回来时,一切都已改变。

手机震动,是父亲的来电。

林浅盯着屏幕上“父亲”两个字,手指冰凉。响到第十声时,她接起来。

“小浅,”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说你要去云南?”

消息真灵通。林浅的心沉了沉:“嗯。学校。”

“什么?”

“少数民族文化调研。”林浅说,努力让声音自然,“顾教授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明远?那个老教授?”

“对。”

“他……”父亲顿了顿,“和你母亲是师生。”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父亲说:“注意安全。云南那边……不太平。”

这话里有话。是关心,还是威胁?

“我会的。”林浅说。

“什么时候回来?”

“一两周吧。看调研进度。”

“好。”父亲说,“回来告诉我,我们一起吃顿饭。”

“好。”

电话挂断。林浅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父亲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他知道她去云南的真正目的吗?他知道她手上有证据吗?他知道……磁带的事吗?

她不知道。

车驶入机场高速。阳光刺眼,天空很蓝,云朵像棉花糖。

林浅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最后的话:

【“要勇敢。要自由。”】

她握紧拳头。

妈妈,我会的。

机场里人来人往,像巨大的蜂巢。林浅拖着行李箱,按照陈伯的指示,找到指定的值机柜台——不是经济舱,是商务舱。

陈伯的安排很周到:快速通道,贵宾室,优先登机。一切都为了减少在公共区域停留的时间,减少被认出的风险。

登机前,她给沈屿发了最后一条信息:【登机了。到那边联系。】

回复很快:【一路平安。小心。】

关机。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失重感袭来时,林浅闭上眼睛。城市在脚下越来越小,变成玩具模型,然后被云层遮盖。当飞机冲破云层,进入平流层时,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在阳光下金光灿烂,像另一个世界。

空姐送来饮料。林浅要了水,小口喝着。她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一直在看报纸,很安静。

飞行两个小时后,男人忽然开口:“第一次去西双版纳?”

林浅转头,警惕地看着他。男人大约四十岁,穿着休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嗯。”她简单回答。

“旅游?”

“调研。”

“哦?”男人感兴趣地挑眉,“研究什么?”

“少数民族文化。”林浅说,准备结束对话。

但男人继续问:“哪个民族的?傣族?哈尼族?基诺族?”

他看起来很懂行。林浅想起顾教授说过,西双版纳有十三个世居少数民族。

“都了解一下。”她含糊地说。

男人笑了笑,不再追问,继续看报纸。但林浅注意到,他的报纸拿反了。

他在伪装。

林浅的心跳加快。她假装睡觉,闭上眼睛,但耳朵竖起来,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起来。空姐广播提醒系好安全带。林浅趁机调整姿势,用余光观察那个男人。

他在看手机,手指快速打字。然后,他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林浅等他进去后,迅速检查了他的座位——报纸下压着一张照片。她小心地抽出来一看,呼吸停滞了。

照片上,是西双版纳景洪机场的出口。照片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人:张淑芳。

王强的妻子。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目标已确认。按计划行动。”

计划?什么计划?

林浅把照片放回原处,心跳如雷。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乘客,是来监视她的——或者说,是来监视张淑芳的。

父亲的人?还是江家的人?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西双版纳之行,比想象的更危险。

男人从洗手间回来了。他坐下时,看了林浅一眼。林浅假装刚睡醒,揉了揉眼睛。

“快到了。”男人说,声音很温和,“西双版纳很美,但也很……复杂。小姑娘一个人,要小心。”

这话像是关心,也像是警告。

林浅点头:“谢谢提醒。”

飞机开始下降。云层散去,地面渐渐清晰:绿色的山峦,蜿蜒的河流,星星点点的村寨。西双版纳,中国最南端的边陲,热带雨林的故乡,也是……真相的最后一站。

飞机着陆,滑行,停稳。

乘客开始起身拿行李。林浅等那个男人先走,看着他消失在廊桥尽头,才慢慢起身。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出口。机场大厅里,热带的气息扑面而来——湿热,混杂着植物和香料的味道。

按照约定,接她的人应该举着“顾教授”的牌子。

她扫视着接机的人群。果然,有一个年轻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顾明远教授”。

她走过去。年轻男人大约三十岁,皮肤黝黑,笑容淳朴:“是林浅同学吗?我是州文化局的小杨,顾教授的学生。”

“是我。”林浅点头。

“车在外面。我们先去宾馆,顾教授都安排好了。”

他们走向停车场。林浅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搜索——那个飞机上的男人不见了,但也许在暗处。

上车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大厅。

在二楼的玻璃围栏后,有个人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是那个男人。

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不是挥手告别,是某种信号。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车开动了,驶出机场,驶向西双版纳的热带阳光中。

林浅握紧手机,给沈屿发信息:

【到了。但有人在监视。飞机上遇到可疑的人。】

几秒后,回复:

【小心。可能是江家的人。我查到你父亲昨天和江家通了电话,内容不详。】

林浅的心沉了下去。

游戏升级了。

从她和父亲的对抗,变成了她与林氏集团、两个庞然大物的对抗。

而她唯一的武器,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车窗外,西双版纳的风景飞逝而过:芭蕉树,橡胶林,傣家竹楼,穿着民族服装的行人。

美丽,神秘,充满生机。

也充满未知的危险。

林浅深吸一口气,打下最后一行字:

【我会小心。开始调查了。】

发送。

收起手机,她看向前方。

道路延伸向雨林深处,像通往未知的迷宫。

而她,已经走了进来。

没有退路了。

当天晚上,林浅在宾馆房间里整理证据。

U盘里的文件,照片,录音……一切都指向父亲。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人证。王强死了,李国华死了,白发老人远在贵阳。唯一的希望,是张淑芳。

明天一早,小杨会带她去勐遮镇。

就在她准备睡觉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张淑芳站在自家门口,笑着和邻居说话。但照片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住她手里拿的东西——

一个铁盒。

和王强留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你想要的,我也想要。明天见。】

发信人没有署名。

但林浅知道是谁。

飞机上的那个男人。

他已经找到了张淑芳,也知道了铁盒的存在。

而明天,当他们到达勐遮镇时,等待他们的可能不是证人,而是……陷阱。

林浅握紧手机,看向窗外。

西双版纳的夜晚,星空灿烂,虫鸣如织。

美丽,但危机四伏。

她关上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明天,会是最后一场对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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