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体育馆内的喧嚣与静谧
燕京大学体育馆能容纳三千人,今晚座无虚席。
校队对阵体育大学的比赛,向来是这座城市秋季最大的体育盛事之一。横幅挂满看台,鼓声震天,学生们穿着校色T恤,脸上涂着油彩。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爆米花香和那种只有大型赛事才有的、带电的兴奋感。
但对江熠来说,此刻的赛场像个巨大的、嘈杂的迷宫。
他站在边线旁做热身,机械地做着拉伸动作,视线却时不时飘向观众席——沈时雨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是苏晴和林晚晚。秦教授和陆星辰没来,他们在图书馆监控室待命,为今晚的钟楼行动做最后准备。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七小时。
江熠做了个深呼吸,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比赛。他应该专注的——这是本赛季最重要的一场,赢了就能晋级区域决赛。队友们士气高昂,教练的战术板上画满了复杂的跑位图。一切都准备好了。
可他的心跳就是稳不下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又来了。
意识连接的后遗症。
自从五天前结束秦教授的特训,他和沈时雨之间那种微妙的连接变得更清晰了。不是随时都能感应到对方,而是在某些时刻——通常是其中一方情绪强烈波动时——会像无线电信号穿过扰一样,突然清晰起来。
比如现在。
他能感觉到沈时雨的焦虑,像细小的电流沿着脊椎爬上来。不是担心比赛,而是担心今晚。担心钟楼地下室,担心第七号储物柜里到底有什么,担心二十七年等待的答案是否值得期待。
“江哥!”张伟跑过来拍他的肩,“发什么呆?该入场了!”
江熠点头,甩了甩头,把杂念暂时压下去。他看向观众席,和沈时雨的目光交汇了一瞬。她微微点头,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小心。”
他点头回应,然后转身走向球场中央。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第一节:失控的分心
跳球,江熠抢到球权,迅速传给控卫刘明。标准的开场战术,他们演练过无数次。
但就在刘明带球过半场时,江熠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意识层面的。像有一针从太阳刺入,搅动着他的思维。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的沈时雨身体一僵。
她手里拿着手机——陆星辰刚刚发来紧急消息:“检测到异常信号源,钟楼附近出现不明车辆。已通知秦教授。”
焦虑瞬间升级为警报。她下意识地看向球场上的江熠,正好看到他踉跄了一步,差点被对方球员断球。
连接起作用了。她的情绪波动直接影响了他。
沈时雨强迫自己深呼吸,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秦教授教的“意识屏蔽”技巧:想象一堵墙,把情绪关在墙后。但焦虑像藤蔓,顽固地缠绕着她的思维。
球场上,江熠的状态明显下滑。几次传球失误,一个平时十拿九稳的上篮偏出,防守时还漏了人。教练在场边大喊,队友投来疑惑的目光。
“江哥你今天怎么了?”张伟在一次暂停时低声问。
“没事,有点累。”江熠抹了把汗,视线又飘向观众席。
沈时雨正低头快速打字,脸色苍白。她在回复陆星辰,问具体情况。担忧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在她意识里扩散开来。
江熠感到那种刺痛又来了,这次伴随着一种具体的画面感——不是看见,而是“知道”:钟楼,黑暗的街道,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江熠!”教练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专注比赛!你要是状态不好我就换人!”
江熠咬紧牙关点头。他尝试用“意识锚点”:我是那个输了球赛会在浴室哭但不会让人看见的人。我是那个记得母亲最后一次弹琴的每一个音符的人。我是江熠。
锚点稳住了一些,但连接依然在震动,像一被持续拨动的琴弦。
比赛继续。
第二节:意外的同步
中场休息时,比分是42:38,燕京大学落后四分。
更衣室里气氛凝重。教练在白板上重新布置战术,但江熠几乎没听进去。他的意识被分成两半:一半在更衣室,一半在观众席——他能“感觉”到沈时雨的焦虑指数在持续上升。
陆星辰又发来消息:“确认有三辆车停在钟楼三个入口处,车内有人,但没下车。秦教授建议我们按原计划行动,但提高警戒级别。”
沈时雨回复:“江熠比赛状态受影响,可能因为连接。”
“需要我降低信号强度吗?”陆星辰问。
“不行,我们需要保持通讯。”沈时雨打字的手指在抖,“而且……连接可能也是武器。”
她忽然想到秦教授的话:在战斗中,完全开放的意识同步可以让两人配合完美。
如果篮球赛也算一种战斗呢?
下半场开始前,沈时雨给江熠发了条加密信息:“尝试同步。不要屏蔽,要融合。用我们的连接当优势。”
江熠看到消息时愣了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重新上场。体育大学显然发现了江熠的状态问题,开始针对他打——双人包夹,身体对抗,故意制造犯规。
江熠深呼吸,闭上眼睛两秒。再睁开时,他做了个决定:不抵抗连接,而是主动开放。
意识屏障缓缓降下。
瞬间,沈时雨的感知涌入:她坐在观众席的视角,能看到整个球场的布局;她的战术思维在快速分析——对方防守的薄弱点在左侧底角;她的情绪仍然焦虑,但焦虑之下是冷静的计算。
江熠将这些感知融入自己的意识。他不再只是一个球员,而是一个有双重视角、双重思维的观察者。
球传到手上。对方两人立刻包夹。
正常情况下,江熠会选择强行突破或传球给最近的队友。但现在,沈时雨的视角让他看到了第三个选择——左侧底角的张伟虽然被盯防,但如果江熠做一个假动作,对方的防守重心会右移,张伟就能获得半秒的空档。
这半秒就够了。
江熠做出向右突破的假动作,对方防守果然右移。他立刻背后传球,球像长了眼睛一样穿过两名防守队员的间隙,精准落到左侧底角的张伟手中。
张伟愣了一下——这个传球路线他本没看到——但还是本能地起跳投篮。
三分命中。
全场沸腾。
张伟跑过来和江熠击掌:“神了江哥!你怎么看到我的?”
江熠没回答。他看向观众席,沈时雨也在看他,眼神里有同样的惊讶——她也感觉到了刚才那种奇妙的配合:不是她在指挥,也不是他在执行,而是两人的意识在某个瞬间融合成一个更高级的战术单元。
接下来的五分钟,这种配合反复出现。
江熠抢篮板时,沈时雨的视角让他提前判断了球的落点;他突破时,她的空间感让他找到了最流畅的路径;他甚至在一次快攻中,闭着眼睛投出一个超远距离传球——因为他“感觉”到刘明会在那个位置出现。
而刘明真的出现了,接球上篮得分。
分差迅速缩小。体育大学叫了暂停。
观众席上,林晚晚目瞪口呆:“小雨,你刚刚……是不是在帮江熠指挥?”
沈时雨摇头,但嘴角有笑意:“不是指挥。是……同步。”
苏晴轻声说:“像你们弹琴时那样。”
对,就像四手联弹。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甚至不需要思考。只是两个意识在同一频率上共振,产生的效果大于简单叠加。
第三节:危机的信号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比分交替上升,气氛越来越紧张。
但就在这时,陆星辰发来了最坏的消息:“信号源移动了。一辆车正在驶离钟楼,方向……朝体育馆来。车牌号遮挡,车型是黑色SUV。秦教授说可能是赵明远的人。”
沈时雨的心脏骤停。她再次看向球场,江熠显然也感应到了——他运球时突然停顿,球被对方抢断,快速反击得分。
“冷静。”沈时雨在意识中对他说——这是特训后他们建立的直接意识通讯,虽然微弱,但在高情绪状态下可以传递简单信息。
“多少人?”江熠在意识中回问。
“不清楚。车在路上了。”
江熠迅速扫视体育馆出入口。四个主要出口,十几个紧急出口。如果对方要进来,最可能是混在观众中从主入口进入。但今晚比赛安保严格,需要检票……
等等。工作人员通道。
他想起来了——为了搬运器材,体育馆西侧有一个工作人员通道,平时上锁,但比赛期间会打开方便进出。
“西侧通道。”他在意识中说。
沈时雨立刻明白。她对苏晴和林晚晚低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然后起身,快速穿过人群,走向西侧看台。
通道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向外看——停车场方向,一辆黑色SUV刚刚停稳,车里下来三个人,都穿着便服,但走路的姿态很警惕,像受过训练。
其中一人抬头看向体育馆,正好和沈时雨的目光对上。
她立刻缩回门后,心跳如鼓。那个人的脸……她见过。在酒会那晚,站在赵明远身后的保镖之一。
他们真的来了。
沈时雨快速给陆星辰发定位和描述,然后回到座位。江熠在球场上,一边运球一边用眼角余光看她。她微微摇头——危险,但还没进来。
“拖延时间。”陆星辰回复,“秦教授已联系安保部门,但需要五分钟。你们坚持住。”
五分钟。在篮球赛里,五分钟可以打两个攻防回合,可以逆转比分,也可以……发生很多事。
第四节:绝时刻
比赛还剩最后一分钟,比分87:85,燕京大学领先两分,但球权在体育大学手上。
对方控卫是个速度快、擅长突破的球员。他带球过半场,面对江熠的防守,做了一个漂亮的变向假动作——
但江熠没上当。因为沈时雨的视角让他看到了细节:对方变向时左肩有一个极微小的抬高,这是假动作的特征;而真正的突破方向应该是右侧。
他提前向右移动半步。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被预判,节奏被打乱,被迫停球。24秒进攻时间只剩5秒,他只能强行投篮。
球弹筐而出。
江熠抢到篮板,立刻叫暂停。时间还剩38秒。
教练快速布置战术:“最后一攻,我们压时间,争取打进,不给他们反击机会。江熠,你执行最后一投。”
常规战术。但江熠在点头时,意识里却在和沈时雨快速交流:
“他们进来了吗?”
“还没有,在门口和保安交涉。”
“能拖住吗?”
“陆星辰伪造了工作人员证件检查,在拖延。”
“好。最后一攻我需要你的视角,完全同步。”
暂停结束。球员回到场上。
江熠发底线球,然后慢慢带球过半场。他开始压时间——这是篮球战术,把24秒进攻时间用到最后几秒再出手,这样即使不中,对方也没有时间组织反击。
观众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沈时雨闭上眼睛。不是不看,而是为了更好地“看”——她用意识完全开放,把所有的感知都投向江熠。她的视角,她的空间感,她的战术分析,甚至她此刻的冷静(她强迫自己冷静),都像数据流一样汇入江熠的意识。
江熠在三分线外运球,看着计时器:10秒,9秒……
对方防守收紧,两人包夹上来。
8秒,7秒……
江熠做了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但这次对方没上当——他们研究过他之前的假动作特征。
6秒,5秒……
沈时雨的视角突然捕捉到一个细节:对方中锋因为过度关注江熠,脚下站位偏左,右侧篮下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空档。但这个空档只有一瞬间,而且传球路线被完全封锁——
除非从篮板后面传。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传球角度。
4秒。
江熠做出了决定。他起跳,不是投篮,而是把球高高抛起——不是抛向篮筐,而是抛向篮板右侧边缘。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战术?
球打在篮板侧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弹,越过对方中锋的指尖,飞向右侧底角——
张伟站在那里。他也没想到球会这样传过来,但身体本能地接球、起跳、投篮。
3秒,2秒,1秒——
球出手的瞬间,终场哨声响起。
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全场三千人,包括场上球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球。
沈时雨和江熠在意识中共享着同一个念头:进。
球在下落。
旋转。
然后——
空心入网。
三分绝。
90:85,比赛结束。
沉默了一瞬,然后整个体育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队友们冲向江熠和张伟,把他们举起来。彩带从天而降,鼓声雷动。
江熠在人群中看向观众席。沈时雨站在那里,没有欢呼,没有跳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然后她的表情突然变了——她看向西侧通道,那里,三个黑衣人正在快速离开。
保安拦住了他们吗?还是他们自己选择离开?
沈时雨的手机震动,陆星辰的消息:“他们走了。秦教授说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因为比赛结束人太多,不好下手。无论如何,危机暂时解除。准备今晚行动。”
江熠从队友的拥抱中挣脱,走到场边,仰头看向沈时雨。
隔着喧嚣的人群,他们的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没有焦虑,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共同经历危机后的默契,和对接下来的夜晚的坚定。
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比赛赢了,但真正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而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回应:无论钟楼地下室有什么,无论要面对什么,他们一起。
队友把江熠拉回去庆祝。沈时雨看着他在人群中高举奖杯的样子——阳光透过体育馆的天窗照下来,给他汗湿的头发镀上金色,奖杯在他手中反射着耀眼的光。
这一刻的他,既是从小在父亲期待中长大的江氏继承人,是为了不让队友失望拼尽全力的篮球队长,也是那个会为了保护她而冒险的人。
多重身份,同一个人。
就像她既是沈铭的外孙女,是外语系的学生,是在咖啡厅打工的沈时雨,也是那个和他共享意识连接的人。
也许这就是成长:不是选择成为哪一种人,而是接受所有身份的总和,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调用最合适的那一面。
“走吧。”林晚晚拉她,“去后台找他们,然后……该准备今晚的事了。”
沈时雨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球场。
江熠正好也看过来。他举起奖杯,对她做了个口型:
“今晚见。”
她微笑,点头。
然后转身,和朋友们一起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向体育馆出口。
外面,秋的阳光正好。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六小时。
他们赢了第一场。
但下一场,在古老的钟楼地下,对手未知,规则未知,奖品未知。
唯一确定的,是他们将并肩作战。
就像在球场上那样。
就像在琴房里那样。
就像在过去的每一天,和未来的每一天,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