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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周四晚上七点,图书馆地下私人研究室。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紧张混合的气味。三张脸被电脑屏幕的光映得惨白:沈时雨(在江熠身体里)、江熠(在沈时雨身体里)、陆星辰(在自己身体里,但精神状态比另外两人更亢奋)。

“只剩三天。”陆星辰指着白板上的倒计时,“72小时,扣除睡觉吃饭上课,实际可用时间不超过40小时。我们必须制定最高效的培训方案。”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目:

【第一阶段:基础情报(今晚完成)】

1. 架构与主要业务

2. 酒会出席的关键人物档案

3. 江振业的社交习惯与谈话禁忌

【第二阶段:行为模仿(周五全天)】

1. 江熠的仪态、步态、微表情

2. 商务场合的礼仪与话术

3. 紧急情况应对预案

【第三阶段:实战演练(周六)】

1. 模拟酒会场景角色扮演

2. 网络安全设备使用培训

3. 撤退路线与安全屋确认

沈时雨看着那三块白板,感到一阵眩晕。这比高考前最后冲刺的复习计划还要恐怖。

“我……真的能做到吗?”她忍不住问。

“你必须做到。”江熠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严肃,“酒会上,你会见到我父亲、江氏的高管、伙伴,还有竞争对手。任何一个小失误,都可能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先从最基础的开始。这是我整理的概况,你需要背下来。”

沈时雨接过文件夹。第一页就是的组织架构图——庞大得像一棵百年古树的系。控股公司、子公司、关联企业、海外分支机构……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股权比例,看得她眼晕。

“创立于1992年,最初是做医疗器械代理。”江熠开始讲解,语气像最专业的商务讲师,“1996年收购沈氏集团部分资产后,开始向生物科技领域转型。2005年成立江氏生物科技子公司,现在已经是国内神经接口设备前三的供应商。”

沈时雨的手指停在“1996年收购沈氏集团部分资产”这一行。她的目光抬起,看向江熠。

江熠明白她的意思,顿了顿:“这部分……我父亲从未详细解释过。他只说那是商业行为,沈氏破产清算,江氏以合理价格收购了部分实验室设备和专利。”

“哪些专利?”沈时雨追问。

“主要是神经电信号处理相关的。”江熠翻到文件夹后面,“我查过专利目录,有十七项,登记发明人都是沈铭。但这些专利后来都被江氏重新注册,发明人栏加上了江氏研发团队的名字。”

沈时雨感到口发闷。外公的研究成果,被江家拿走,还冠上了别人的名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熠说,“但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我父亲不是那种会窃取他人成果的人。至少……我不愿意相信他是。”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沈时雨想起那张旧照片上,年轻江振业搭在外公肩上灿烂的笑容。那样的友谊,真的会变成后来的侵占吗?

“继续吧。”她轻声说。

江熠点头,继续讲解:“江氏现在的主营业务分三大块:医疗器械、生物科技、以及最近五年开始布局的‘脑机接口’领域。酒会上,你最可能被问到的是脑机接口,因为这是江氏现在的战略重点。”

他调出一份PPT:“这是下周要发布的新品预告——‘MindLink 1.0’,非侵入式脑电波监测设备,主要用于医疗康复和科研。你需要记住这些关键数据:采样率1024Hz,精度0.1μV,支持8小时连续监测……”

沈时雨快速记录,大脑像海绵一样吸收信息。她擅长学习,但这种纯粹商业和技术的内容,还是让她感到吃力。

“等等,”她打断,“这个‘神经信号模式识别算法’,用的是沈铭专利里的技术吗?”

江熠沉默了两秒:“是。算法核心基于沈铭1989年的论文《意识电信号的频谱特征分析》。但江氏研发团队做了大量改进。”

又是外公的成果。

沈时雨合上文件夹:“你父亲……到底怎么看待你外公?是伙伴,还是……利用的对象?”

这个问题太直接,房间里瞬间安静。

陆星辰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一句。据我查到的公开资料,江振业在多个场合提到过沈铭,都称他为‘我尊敬的学长和导师’。2010年江氏生物科技成立时,他还说‘这个公司的灵魂,来自沈铭博士未尽的理想’。”

“未来的理想……”沈时雨重复。

“听起来像是真心话。”陆星辰说,“但商业世界里,真心话和场面话的界限很模糊。”

江熠深吸一口气:“我会在酒会上找机会问我父亲。但在这之前,沈时雨,你必须先扮演好‘江熠’。只有让他相信你就是我,我们才有可能打探到真相。”

沈时雨点头。她重新打开文件夹:“继续吧。还有哪些要背的?”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信息轰炸式的学习。沈时雨不仅要记住江氏的商务信息,还要学习江熠在社交场合的习惯:

· 握手时力度适中,持续2-3秒,眼神接触要坚定但不过分强势。

· 与人交谈时,身体微微前倾15度,显示专注。

· 喝酒只喝香槟或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不混饮。

· 遇到不懂的问题,标准回应是:“这个问题很有深度,我需要更多时间思考。方便会后再详谈吗?”

· 对长辈或重要客户,称呼“您”,平辈或下属才用“你”。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江熠严肃地说,“不要主动提沈时雨。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她是个优秀的同学,我们一起做过实验’。保持距离,但不要完全否认认识。”

“为什么?”沈时雨问,“如果完全否认,不是更安全吗?”

“那样反而可疑。”江熠解释,“开学典礼上我们有过公开冲突,实验室事故我们一起住院——这些很多人都知道。如果完全否认认识,反而会引起怀疑。最安全的说法是:认识,但不熟。”

沈时雨理解了这个逻辑。最完美的伪装,不是完全虚构,而是在真实基础上做微小调整。

午夜十二点,第一阶段培训结束。沈时雨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三十页,大脑像被塞满的硬盘,快要溢出。

“今天先到这里。”江熠看了眼时间,“明天下课后继续。重点是行为模仿。”

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陆星辰的电脑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

“等等。”陆星辰脸色一变,“有异常。”

他快速回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原本平静的波形图突然出现了规律的尖峰。

“有人在尝试破解我们的加密频道。”陆星辰的声音紧绷,“不是普通的网络攻击,是定向渗透。对方知道我们的存在,而且在尝试定位我们的物理位置。”

沈时雨和江焰同时僵住。

“能追踪到攻击源吗?”江熠问。

“在试。”陆星辰调出另一个界面,复杂的代码快速滚动,“对方用了多层代理,跳板服务器在……韩国、本、新加坡……最后跳回了国内。IP地址是——”

他停住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熟悉的地址:研发中心。

又是。

但这次不是总部大楼,而是位于郊区的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有独立的网络安全团队。”江熠皱眉,“不一定是总部的人。可能是某个组……”

“或者是伪装。”陆星辰说,“攻击者可能故意用了江氏的IP段,来误导我们。”

他快速敲击键盘,启动了一个反追踪程序:“我需要时间分析攻击模式。你们先回宿舍,保持通讯静默。用我们约定的备用频道联系——记住,每次通话不超过30秒,自动销毁记录。”

沈时雨感到后背发凉。他们还没开始行动,就已经被盯上了?

“酒会还要去吗?”她问。

“更要去。”江熠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对方在监控我们,酒会就是最好的机会——不仅是我们的机会,也是他们的机会。我们要在对方出手前,先弄清楚他们是谁。”

陆星辰点头:“同意。但我们需要升级装备。”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小盒子,递给两人:“微型通讯器,骨传导,贴在后颈。按下激活,可以保持加密通话。电池续航4小时,足够酒会用了。”

沈时雨接过盒子。里面是一个比米粒略大的银色贴片,薄得几乎透明。

“还有这个。”陆星辰又拿出两个看起来像普通纽扣的东西,“紧急信号发射器。遇到危险时按下,会发送加密求救信号和实时位置。我会在附近待命。”

江熠检查着这些设备,表情复杂:“星辰,你从哪里搞到这些东西的?”

陆星辰推了推眼镜:“我参加过一个……网络安全竞赛。奖品是一些‘特殊设备’。放心,都是合法的,至少在灰色地带。”

沈时雨看着手中这些微型科技产品,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们真的卷入了一场危险的游戏。

而这场游戏的对手,可能比她想象中更专业、更强大。

“明天见。”陆星辰关掉电脑,“记住,回宿舍的路上,保持警觉。如果感觉被跟踪,不要回宿舍,直接去备用安全点——图书馆地下二层的旧档案室,密码是0407。”

0407。江熠妈妈的生。

沈时雨把这个数字刻进脑子里。

三人分开离开图书馆。沈时雨走在回男生宿舍的路上,夜风很凉,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她刻意放慢脚步,观察四周。

路灯下有几个晚归的学生,看起来都很正常。远处有一对情侣在散步,手牵着手。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没人。

一切都很平静。

但沈时雨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就像开学第一天,在咖啡厅里感觉到江熠的目光。但这次的目光更加隐蔽,更加……冰冷。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315宿舍。推开门,陆星辰还没回来——他应该还在图书馆处理那个攻击事件。

沈时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口袋里,那个微型通讯器像一块滚烫的炭。

她拿出手机,想给江熠发消息确认安全。但想起陆星辰的警告,又放下了。

必须保持静默。

她走到窗边,小心地拉开一点窗帘,看向楼下。

夜色浓重,路灯昏黄。

一切都正常。

但就在她准备拉上窗帘时,她看到了——

对面女生宿舍楼的一扇窗户里,有个人影站在窗前,正看向这边。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站姿……

是江熠。

他在她的身体里,站在她的宿舍窗前,看着她的宿舍。

他也感觉到了危险吗?

沈时雨抬起手,对着窗户挥了挥。

对面的人影也抬起手,回应。

然后,窗帘拉上了。

沈时雨也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心跳依然很快。

但这次,不只是因为恐惧。

还因为……她知道,有人和她一样,在警惕着同样的危险。

他们是一起的。

无论身体如何错位,灵魂如何互换。

在这个危险的游戏里,他们是彼此的盟友,是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沈时雨握紧手中的微型通讯器。

三天后,商业酒会。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前方有什么危险。

她必须赢。

为了换回身体。

为了弄清楚真相。

为了……不辜负江熠的信任。

窗外,夜色更深了。

而黎明到来之前,还有漫长的黑暗要穿越。

周五早晨七点,艺术学院空置的画室。

这是陆星辰找到的完美训练场地——周末无人使用,隔音良好,而且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此刻,镜子前站着两个人:沈时雨(在江熠身体里),以及她的“教练”江熠(在沈时雨身体里)。

画面有些诡异:一米八五的“江熠”正跟着一米六五的“沈时雨”学习如何走路。

“肩膀放松,但不要垮。”江熠站在她面前示范,“想象有一线从头顶把你往上提,但又不是军人的那种僵硬。自然的挺拔。”

沈时雨尝试。她的背本来就挺得直——多年练钢琴养成的仪态。但在江熠的身体里,这个姿势需要调整重心。

“太刻意了。”江熠摇头,“你现在像旗杆。”

沈时雨泄气地垮下肩膀:“这比德语动词变位还难。”

“因为你太想‘做对’了。”江熠走到她身后,双手轻按她的肩膀,“江熠走路时不会想着肩膀怎么放,那是本能。你要找到那种……放松的掌控感。”

他的手指在她肩上微微施压,调整角度。沈时雨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她自己的手,但现在被江熠控制着。这种触感怪异而亲密。

“好,现在往前走。”江熠退后,“不要看脚,看前方。步伐比你现在的大约15%,速度均匀。”

沈时雨走向镜子。第一步太大,像在跨栏。第二步调整,又太小。第三步、第四步……她慢慢找到节奏。肩膀放松,背脊挺直,视线平视前方,步伐适中。

走到镜子尽头,转身,走回来。

镜子里的人,开始有了一点江熠的影子。

“不错。”江熠难得地点头,“现在练习站姿。商务场合,很多时候是站着交谈。”

他演示了三种站姿:与长辈或上级交谈时的微前倾,与平辈交谈时的自然放松,以及作为发言者时的挺拔自信。

“最关键的是手。”江熠说,“江熠的手从来不会不知道放哪。通常是:一手兜,另一手自然下垂;或者双手在身前交握,但不要太紧;或者一只手握一杯饮料,另一手……”

他顿了顿:“等等,你喝酒吗?”

“不喝。”沈时雨老实说,“酒精过敏,一点就脸红。”

江熠皱眉:“那酒会上麻烦了。香槟是一定要喝的,哪怕只是做样子。”

“我可以假装喝。”沈时雨说,“每次抿一小口,然后趁人不注意吐在纸巾上。”

“风险太大。”江熠思考,“得想个合理的借口。说你最近在吃某种药,不能饮酒……对,就说牙医开了抗生素,忌酒。”

“牙科抗生素?”

“甲硝唑,确实不能喝酒。”江熠点头,“这个理由合理,而且不会被追问细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时雨练习了握手力度、眼神接触时长、微笑弧度、点头频率……每一个细节都有标准。她感觉自己像个在组装精密仪器的工程师,而仪器就是她自己——或者说,江熠的身体。

上午九点半,第一次模拟测试。

江熠扮演江氏的一位高管,沈时雨作为“江熠”与他交谈。

“江熠,好久不见。”江熠切换成中年男性的低沉嗓音,伸出手,“听说你最近在学校搞了个大新闻?”

沈时雨握手:“王总好。谈不上大新闻,就是实验室出了点小意外。”

“身体没事吧?”

“没事,观察两天就出院了。”沈时雨按照培训内容回答,“倒是耽误了课程,这几天在补。”

“年轻人恢复快。”‘王总’点头,“对了,你父亲说你在准备下个月的行业峰会,进展如何?”

沈时雨心里一紧。行业峰会?江熠没提过这个。

她迅速回忆培训内容:遇到不确定的问题,标准回应是……

“还在初步准备阶段。”她说,“父亲希望我这次能提出些新见解,压力不小。”

完美回应。既没有透露具体信息,又显得谦虚认真。

江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这个回答可以应对大部分关于工作的询问。”

但接下来的问题,就没那么容易了。

“听说你和外语系的一个女生一起出的意外?”‘王总’状似随意地问,“叫沈时雨是吧?怎么样,那姑娘?”

沈时雨感觉喉咙发。这是她最怕的问题——关于她自己。

“她……很优秀。”她谨慎地说,“开学典礼的新生代表,成绩应该很好。”

“只是同学?”

“目前是。”沈时雨用上培训的标准答案,“一起做过实验,但不熟。”

‘王总’笑了:“你父亲倒是挺关注她的。前几天还问我,外语系有没有合适的实习机会可以推荐。”

沈时雨的心脏猛地一跳。江熠父亲在关注她?为什么?

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是吗?这我不清楚。”

“可能只是惜才吧。”‘王总’拍拍她的肩,“好了,不耽误你时间。酒会见。”

模拟结束。

沈时雨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了。

“刚才那个问题……”她看向江熠,“你父亲真的在关注我?”

江熠的表情变得复杂:“我不知道。但他昨天确实问我‘那个女生怎么样了’。我当时以为只是客套……”

现在看来,不是客套。

江振业在关注沈时雨。为什么?因为她是沈铭的外孙女?因为他知道些什么?

“继续训练。”江熠收起情绪,“接下来是更难的:微表情控制。”

他调出手机里的一段视频,是江熠在一次商业活动上的发言录像。视频里的江熠自信、从容,笑容恰到好处,眼神坚定但不咄咄人。

“看这里。”江熠暂停在某个画面,“当对方提出刁难问题时,江熠的反应是先微笑——不是尴尬的笑,而是‘这个问题很有趣’的笑。然后眼睛会微微眯起,这是思考的表现。整个过程大约1.5秒,然后才开始回答。”

沈时雨仔细观察。确实,视频里的江熠每个表情都有其功能和时机。

“你需要练习这个节奏。”江熠说,“当遇到压力问题时,不要立刻回答。给一个缓冲的表情,既显得你在认真思考,又给自己争取时间。”

接下来的练习,沈时雨站在镜子前,对着各种假设问题练习表情管理:

· 当被问及公司未来规划时:自信的微笑,眼神坚定。

· 当被问及个人生活时:礼貌但疏离的微笑,适当转移话题。

· 当被问及敏感问题时(如沈时雨):平静,不带情绪,简短回答。

“最难的是控制眉毛。”沈时雨在第五次尝试后抱怨,“江熠的眉毛比我浓,稍微一动就很明显。”

江熠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自己”的脸:“确实。江熠惊讶时会不自觉地挑眉,这个习惯要改掉。在商务场合,过多表情会显得不沉稳。”

他伸手,食指轻触沈时雨的眉骨:“试着保持这里放松。惊讶时,用眼神变化代替眉毛动作。”

沈时雨僵住了。

江熠的手指贴在她的眉骨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他们此刻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她自己——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她的洗发水香味。

这个场景太怪异了:她用自己的身体,触碰着江熠的身体,教他如何控制表情。

而镜子里的画面更怪异:江熠在触摸“自己”的脸,眼神专注得像在修复一件艺术品。

“怎么了?”江熠察觉到她的僵硬。

“没、没什么。”沈时雨后退一步,“继续吧。”

江熠看了她两秒,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后退了一步。

气氛微妙地尴尬起来。

“休息十分钟。”江熠转身去拿水,“然后练习社交场合的谈话技巧。”

沈时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校园。阳光很好,有学生在草地上看书,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她忽然想: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她现在应该在图书馆准备下周的德语测试,或者在咖啡厅打工。简单,规律,可预测。

而不是在这里,学习如何扮演一个商业帝国的继承人,准备潜入一场可能是陷阱的酒会。

“给。”江熠递过来一瓶水。

沈时雨接过:“谢谢。”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

“你后悔吗?”江熠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去实验室,后悔和我一组,后悔……遇到这一切。”

沈时雨想了想,摇头:“不后悔。就算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大概还是会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去,”沈时雨轻声说,“我就不会知道外公的过去,不会知道那些被隐藏的真相。也不会……”她顿了顿,“不会认识你。”

江熠转头看她。

沈时雨没有转头,继续看着窗外:“作为沈时雨,我可能永远没机会真正认识江熠。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校园里擦肩而过,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

她终于转过头,对上江熠的目光:“但现在,我认识你了。真正的你。不是校园男神,不是富家公子,而是一个……会为妈妈锁起钢琴,会为朋友冒险,会为真相执着的人。”

江熠的睫毛颤了颤。用沈时雨的眼睛做出这种表情,有种脆弱的美丽。

“我也认识你了。”他说,“真正的沈时雨。不是冰山学霸,不是孤僻少女,而是一个……会为家人承担,会为朋友勇敢,会在压力下依然保持温柔的人。”

两人对视着。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光的通道。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时光的碎屑。

这一刻,他们不是沈时雨和江熠。

他们是两个灵魂,被困在错误的身体里,却在错误中看到了彼此的真实。

“好了。”江熠先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哑,“继续训练吧。时间不多了。”

周六下午两点,市中心的高级定制西装店。

这是陆星辰安排的——用江熠的账户预约了紧急定制服务。理论上需要两周的定制时间,但“江氏继承人”的身份让时间压缩到了48小时。

沈时雨站在试衣间里,看着镜中那个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人。

陌生。完全的陌生。

西装剪裁完美,贴合着江熠身体的每一处线条: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身,修长的腿。深灰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白衬衫领口挺括,银灰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镜中的人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商业精英。成熟,沉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气场。

沈时雨伸手调整领带。手指触到丝绸面料,冰凉顺滑。这个动作她在镜子前练习了二十遍,现在终于熟练。

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好了吗?”是江熠的声音。

沈时雨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江熠站在门外,也换了衣服——他为酒会准备的是一条简约的黑色连衣裙,长度及膝,剪裁优雅。用沈时雨的身体穿着这条裙子,有种奇妙的和谐感:清冷中带着柔美。

看到沈时雨,江熠愣了一下。

真正的愣住。他的眼睛睁大,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怎么了?”沈时雨不安地问,“哪里不对吗?”

“不……”江熠的声音有些飘,“只是……你看起来……”

他停顿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词:“你看起来就像我。不,比我更像‘江氏继承人’。”

这话让沈时雨不知该如何回应。

店里的首席裁缝走过来,围着沈时雨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江先生的身材比例很好,这套西装完美展现了优势。只是肩膀这里还需要微调……”

他拿出粉饼,在西装上做标记。沈时雨僵硬地站着,任由他摆布。

“放松,江先生。”裁缝笑着说,“您太紧张了。酒会上这样可不行。”

沈时雨强迫自己放松肩膀。她看向江熠,发现他还在盯着她看,眼神复杂。

“有什么问题吗?”她小声问。

江熠摇头,走到她面前,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带夹:“只是有点……恍惚。看着你,就像看着另一个我。一个更完美版本的我。”

这话说得太直接,沈时雨脸红了。

“好了。”裁缝做完标记,“修改需要两小时。两位可以到休息区等候,或者……江先生家里刚才来电话,说有些东西需要您确认,可以现在过去取。”

江熠和沈时雨对视一眼。

江熠家?现在?

“什么东西?”江熠问。

“说是酒会要用的资料,还有一些……老照片。”裁缝说,“管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五分钟后就到。”

老照片。

这个词让两人都警觉起来。

“我们去。”江熠说。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店门口。下车的是江家的老管家陈伯,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身姿笔挺的老人。

“少爷。”陈伯对沈时雨恭敬地点头,然后看向江熠——沈时雨,“这位是?”

“我同学,沈时雨。”沈时雨按照培训内容介绍,“帮我参考酒会着装。”

陈伯多看了江熠一眼,眼神里有些什么,但很快掩饰过去:“老爷让我把这些交给您。”

他递过一个文件袋,和一个老旧的相册。

“文件是酒会的重要嘉宾资料,需要您提前熟悉。”陈伯说,“相册……老爷说,您可能会想看看。是关于沈铭博士的一些旧照。”

沈时雨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接过相册,手指微微颤抖。

“老爷还让我转告一句话。”陈伯压低声音,虽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他说:‘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但时机要选对。’”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父亲还说了什么?”沈时雨问。

陈伯摇头:“就这些。我还有事,先告辞了。酒会是晚上七点,司机会在六点半到学校接您。”

他微微鞠躬,转身上车离开。

沈时雨和江熠回到店里,在VIP休息室坐下。相册放在玻璃茶几上,深褐色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边缘泛白。

“打开吧。”江熠说。

沈时雨翻开相册。

第一页就是那张他们已经见过的照片:年轻的沈铭和江振业站在燕京大学门口,笑容灿烂。

但这一页不止一张照片。旁边还有几张:

· 沈铭和江振业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举杯庆祝——背景里能看到那个闪着蓝光的复杂仪器。

· 沈铭、江振业,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沈时雨认出那是她妈妈,沈静,那时候大概二十出头,笑得腼腆。

· 江振业抱着一个婴儿——照片背面写着:“与小熠,1999年冬”。那时候江熠大概两三岁,被父亲抱着,对着镜头哭。

沈时雨的手指抚过妈妈年轻的脸。她很少看到妈妈笑得这么开心。在她记忆里,妈妈总是疲惫的,眉头微蹙,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的照片开始变得严肃。

沈铭单独在实验室的照片,表情专注。江振业在办公室看文件的照片,眉头紧锁。还有几张是沈氏实验室的外部照片——那个沈时雨在记忆闪回中看到的建筑。

再下一页。

沈时雨愣住了。

这是一张烧毁后的实验室内部照片。断壁残垣,设备焦黑,满地狼藉。照片一角有期:1996.4.2。

火灾后第二天。

而照片上,有两个人站在废墟中:江振业,以及……

“赵明远。”江熠低声说。

对。虽然年轻很多,但那张脸他们已经在资料里见过——新纪元集团的首席科学家,1998年设备改造者,现在失踪的赵明远。

照片背面有字,是江振业的笔迹:

“与明远勘查现场。损失惨重,但核心资料室完好,实属万幸。铭兄下落仍不明,静悲痛欲绝。愿上天。——振业,1996.4.2”

核心资料室完好。

沈铭下落不明。

沈静悲痛欲绝。

每一个词都像针,扎进沈时雨的心里。

她继续翻页。后面的照片记录了火灾后的清理和重建过程。江振业出现在多张照片里,指挥工人,检查设备,与调查人员交谈。

然后是一张特别清晰的照片:江振业站在一个保险柜前,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照片背面写:

“接收铭兄遗物:意识转移研究核心资料。将妥善保管,待小雨成年后交还。——1996.5.1”

待小雨成年后交还。

小雨。沈时雨。

外公留下了东西给她。而江振业承诺保管,待她成年后交还。

但为什么没有交还?她已经十九岁了。

沈时雨抬头看向江熠。江熠的脸色苍白,显然也被这些照片和信息冲击了。

“我父亲……”他艰难地说,“他一直在保管你外公的东西。但他没有告诉你。”

“为什么?”沈时雨问,“是因为我还没到年龄?还是……有其他原因?”

江熠摇头:“我不知道。但他昨天提到你,今天又让陈伯送这些照片……也许,他准备在酒会上告诉你什么。”

这个推测让沈时雨心跳加速。

酒会不再只是一个社交场合,或是调查机会。

它可能是一个……真相揭晓的时刻。

江熠翻开文件袋。里面是酒会嘉宾资料,但最上面放着一封信。信封是素白色的,上面没有字。

江熠打开信。只有一张纸,上面是江振业熟悉的刚劲字迹:

“小熠:

酒会后,带沈时雨来书房。

有些事情,该让你们知道了。

——父”

简短的几句话,却像惊雷一样在两人耳边炸响。

江振业知道。

他知道沈时雨是谁,知道她和江熠的关系,甚至可能……知道他们互换了?

“他让我‘带沈时雨来书房’。”沈时雨重复这句话,“用的是‘你们’。他知道我们会一起去。”

“而且他知道你是沈时雨。”江熠指着那个名字,“他写的是‘带沈时雨’,不是‘带你那个同学’。他明确知道你是谁。”

两人沉默了。

所有的猜测、推论、调查,在这一刻都指向一个结论:江振业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他知道沈时雨是沈铭的外孙女,知道实验室设备可能引发的后果,甚至可能知道他们会互换。

而他选择在这个时候——酒会后——揭晓真相。

为什么是现在?

“酒会必须去了。”沈时雨最终说,“无论这是机会还是陷阱,我们都必须去。”

江熠点头:“但我们需要调整计划。如果父亲知道一切,那我们的伪装可能从一开始就无效。酒会上,我们不需要完美扮演,只需要……自然地应对。”

“自然地应对?”沈时雨苦笑,“在你父亲面前,用你的身体,这怎么可能自然?”

“那就做你自己。”江熠看着她,“做沈时雨。只是……在江熠的身体里。”

这话听起来像悖论,但沈时雨理解了。

如果江振业知道真相,那么完美的伪装反而会显得刻意。不如保持一些“沈时雨”的特质——谨慎、认真、偶尔的拘谨——这样反而更真实。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就做我自己。”

手机震动。是陆星辰发来的加密信息:

【紧急:检测到赵明远活动痕迹。他名下一辆车今天下午出现在江家附近。重复:出现在江家附近。建议提高警惕。】

赵明远在江家附近出现。

而几小时后,他们要去江家参加酒会。

这不是巧合。

沈时雨收起手机,看向江熠。从对方眼中,她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看来,”江熠轻声说,“今晚不会平静了。”

窗外,阳光开始西斜。

黄昏将至。

而夜晚,总是藏着最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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