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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清河镇的春天,是从柳枝抽芽开始的。

方小眠推开医馆后门时,檐下的燕子正衔泥归来。她眯眼看了看天色,朝屋里喊:“爹,今儿个天好,我把药材搬出来晒晒!”

“慢着点,别摔了。”方大夫在里间应了一声,接着是捣药的声音。

方小眠挽起袖子,开始往外搬药篓。当归、黄芪、甘草……一篓篓搬到院子里,铺在竹席上。阳光暖洋洋的,晒得药材散发出独特的香气。

她今年十七,在清河镇长了十七年。父亲是镇上唯一的大夫,母亲早逝,父女俩守着这家“方氏医馆”过子。从小在药香里泡大,认药材比认字还早,十二岁就能帮着抓药,十五岁开始跟着父亲出诊。

镇子小,邻里都熟。晒药这会儿工夫,已经有好几个人从门口过时打招呼了。

“小眠,晒药呢?”

“嗯,李婶,您腰疼好点没?”

“好多了,多亏你爹那贴膏药……”

正说着,街那头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一队。

清河镇少有这么大的动静。方小眠直起身,手搭在眉前往远处看。尘土飞扬中,几匹高头大马渐行渐近,马上的人都穿着军服,为首的那个尤其显眼——玄色骑装,身姿挺拔,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气势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是官兵?”隔壁杂货铺的王大娘也探出头。

马队在医馆门口停下。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方小眠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但眼神沉稳得不像这个岁数的人。

“姑娘,”他开口,声音低沉,“请问方大夫在吗?”

方小眠回过神,忙点头:“在的在的,您稍等。”她转身朝屋里喊,“爹,有人找!”

方大夫擦着手出来,看见来人,愣了愣:“这位军爷是……”

“在下林朔,戍边回京,途经此地。”那人抱拳,“随行有位兄弟前受了伤,想请大夫看看。”

“快请进来。”方大夫忙道。

那位受伤的士兵被扶进来,腿上裹着布条,渗着血。方小眠很有眼色地去准备热水和伤药。父亲检查伤口时,她就站在一旁打下手。

伤口不深,但有些发炎。方大夫清洗上药,动作熟练。林朔站在一旁看着,目光偶尔扫过方小眠。

她正低头剪纱布,睫毛垂着,神情专注。阳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泛着金色光晕。有那么一瞬间,林朔的眼神变得很深,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好了。”方大夫包扎完,“按时换药,别沾水,七八就能愈合。”

“多谢大夫。”林朔让手下付诊金,又问,“镇上可有客栈?”

“有是有,但前些子发大水冲垮了房梁,正在修呢。”方大夫想了想,“您几位若是不嫌弃,医馆后头还有两间空房,收拾收拾能住人。”

方小眠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医馆后院的空房是堆放杂物的,平时没人住。

林朔却点头:“那就叨扰了。”

于是这天下午,方小眠多了一项任务:收拾客房。

她抱着被褥推开西厢房的门时,林朔正在院中看那株老梅树。听见动静回头,见她抱着比自己还高的被褥,伸手接过:“我来吧。”

“不用不用。”方小眠忙道,“您是客人……”

“无妨。”林朔已经接过被褥进了屋。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林朔把被褥放在床上,方小眠开始铺床单。两人配合倒默契,一个铺一个抻,很快就收拾好了。

“林将军是京城人?”方小眠一边拍枕头一边问。

“算是。”林朔靠在门边,“戍边多年,京城倒回去得少了。”

“边关很苦吧?”她抬头,眼里有好奇。

林朔看着她那双净的眼睛,顿了顿:“苦,但总要有人守着。”

这话说得平淡,方小眠却听出了一份重量。她想起父亲常说,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守边大概也是为了保护什么人吧。

收拾完房间,她端来茶水。林朔接过茶杯时,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方小眠手一缩,茶杯差点打翻。

“小心。”林朔稳稳接住。

“对、对不起。”方小眠脸有点红。

林朔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喝茶。方小眠偷偷打量他。这人长得真好,就是太严肃了,笑一笑应该会更好看……啊,她在想什么。

“姑娘在医馆帮忙很久了?”林朔忽然问。

“从小就帮忙。”方小眠回过神,“我娘去得早,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跟着学。”

“喜欢学医?”

“喜欢啊。”方小眠眼睛亮了,“能帮人解除病痛,多好。”

林朔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是很好。”

傍晚时分,方小眠在厨房做饭。她手艺不错,三菜一汤很快就端上桌。林朔和他的三个手下一起用饭,方大夫作陪。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声。方小眠盛汤时,林朔忽然说:“这汤味道不错。”

“就是普通的青菜豆腐汤。”方小眠不好意思地笑笑,“镇子小,没什么好食材。”

“清淡些好。”林朔说着,又舀了一碗。

方大夫看看他,又看看女儿,没说话。

饭后,方小眠在井边洗碗。月色很好,照得院子一片银白。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麻利地刷着碗碟。

林朔从客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少女蹲在井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月光洒在她身上,发间有什么东西泛着微光——是那枚青玉叶形玉佩,她从小就戴着,说是娘留下的。

他看着那枚玉佩,眼神深了深。

方小眠察觉到视线,抬头看见他,笑了笑:“林将军还没休息?”

“出来走走。”林朔走近,“你哼的什么曲子?”

“啊?”方小眠这才意识到自己哼出声了,脸一红,“我也不知道,从小就会哼,大概是娘教的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娘教的。记忆里没有娘哼歌的画面,但这调子就像长在骨子里,自然而然就会了。

林朔在井边石凳上坐下:“再哼一遍?”

方小眠愣了愣,但还是轻轻哼起来。曲子很简单,调子轻快,像是春天里草木发芽的声音。

林朔静静听着,月光照在他脸上,神色有些恍惚。

一曲哼完,方小眠有点不好意思:“不好听吧?”

“好听。”林朔说,声音很轻,“像……很久以前听过。”

这话说得奇怪。方小眠眨眨眼,没接话。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河水的湿气。林朔起身:“夜深了,姑娘早些休息。”

“将军也是。”

看着林朔回房的背影,方小眠摸摸发间的玉佩。玉质温润,触手生温。她从小戴到大,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但不知为什么,今晚总觉得这玉佩……格外亲切。

就像遇见了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她摇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开。收拾好碗筷,她也回房睡了。

夜深人静,医馆里所有人都睡了。

西厢房里,林朔却还醒着。他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枚同样的青玉叶片——只是比方小眠那枚小些,是耳坠的款式。

月光下,两枚玉佩的质地纹路如出一辙。

他望着窗外,眼神复杂。凡间的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她成了医女,他成了将军,他们相遇了。

情劫,开始了。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今晚蹲在井边哼歌的方小眠,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不确定这场戏,最后会演成什么样子。

窗外,清河镇的夜安静祥和。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两下,已是二更天。

林朔收起玉佩,吹熄了灯。

而东厢房里,方小眠正做着梦。梦里有人在弹琴,琴声悠远,还有个人在哼歌,哼的就是她今晚哼的那首调子。

她听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很熟悉。

就像那枚玉佩一样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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