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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毕业展开幕前一周,星寰科技成功拿下一个跨国科技。庆功宴设在陆家旗下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包下了整个观景厅。

初夏收到消息时,正在艺术区做最后的细节调整。陆星河打来电话,背景音是嘈杂的庆祝声:“晚上庆功宴,需要你过来一趟。李薇半小时后去接你。”

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平静的告知。

初夏看着眼前还没完全调整好的音轨文件,疲惫地揉了揉太阳:“一定要去吗?展览这边……”

“几个重要人和方都会来,我想正式介绍你给他们认识。”陆星河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礼服和造型师已经安排好了。六点半,准时到。”

电话挂断。初夏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倒计时一周的时间,轻轻叹了口气。

这快三个月的时间里,她早已习惯了陆星河这种强势的安排。有时她觉得窒息,有时却又觉得安心——至少,有人为她规划好了每一步,她只需要跟着走就行。

但今晚,她莫名有些不安。

六点二十,初夏到达酒店。艾米已经在套房等她,这次准备的是一件烟灰色的露肩长裙,剪裁简约,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陆总特意交代的,说这个颜色衬你。”艾米一边帮她整理头发一边说,“今晚场合很重要,来的都是顶尖的人物。”

初夏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却眼神疲惫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在画廊里惊慌失措的女孩。现在,她却穿着高定礼服,即将以“陆星河女友”的身份,出现在顶尖的商业宴会上。

命运翻云覆雨,不过如此。

七点整,她挽着陆星河的手臂走进观景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厅内衣香鬓影,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和优雅得体的女伴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雪茄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味。

“陆总,恭喜恭喜!”一个五十多岁、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迎上来,“听说这次的案,对方原本更倾向于另一家公司,是你最后亲自飞过去谈了三天,才扭转局面的?”

陆星河淡笑:“张董过奖了,主要是团队的努力。”

“谦虚了。”张董的目光转向初夏,眼里带着探究,“这位是?”

“林初夏,我女朋友。”陆星河介绍得自然流畅,“初夏,这是宏达资本的张董。”

初夏礼貌地微笑:“张董好。”

张董上下打量她,笑容意味深长:“林小姐,气质很特别。是学艺术的吧?”

“是,马上毕业了。”

“难怪。”张董转向陆星河,半开玩笑,“星河,你这眼光是越来越刁钻了。找了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朋友,让我们这些老头子情何以堪啊?”

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

初夏维持着微笑,手却悄悄攥紧了裙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评估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他们眼里,她大概只是个依附于陆星河的、漂亮的花瓶。

“张董说笑了。”陆星河揽住她的腰,力道很稳,“初夏不只是我女朋友,也是位很有潜力的年轻艺术家。一周后她的毕业展就要开幕了,到时候还请张董赏光。”

“一定一定。”张董笑着应下,但眼神里的不以为然并未散去。

初夏心里的不安感又重了几分。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秦薇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衬得肤色雪白,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星河,恭喜。”她端着香槟走过来,笑容得体,“听说这次案,能让星寰未来三年的营收增长百分之三十?真是了不起。”

“谢谢。”陆星河点头致意,态度客气而疏离。

秦薇的目光转向初夏,笑容深了些:“林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的毕业展快开幕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最后的调整。”初夏谨慎地回答。

“别太辛苦了。”秦薇的语气很温柔,但话里有话,“年轻女孩,最重要的是保持好状态。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星河也是,怎么能让女朋友这么累呢?”

陆星河揽着初夏的手紧了紧:“她对自己的作品要求很高,我尊重她的工作节奏。”

“是吗?”秦薇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而和其他人交谈起来。

但初夏能感觉到,秦薇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细密的针。

接下来的时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陆星河一一挡下,但初夏看得出,他也喝了不少。

“星河,这杯你必须喝!”一个年轻男人举着酒杯挤过来,明显有了醉意,“当初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那公司早倒闭了。这杯,敬我们的交情!”

陆星河正要接过,初夏却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他今晚喝得够多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那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嫂子心疼了?好好好,这杯我自罚!”

他一口了,又倒了一杯,转向初夏:“那嫂子,我敬你一杯,以后可得对我们陆总好点儿啊!”

酒杯递到面前,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初夏看着那杯酒,想起自己酒精过敏的体质,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期待,甚至还有一丝等着看好戏的戏谑。

她看了眼陆星河。他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替她挡,旁边却有人起哄:“陆总,女朋友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就是就是,一杯而已!”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初夏咬了咬牙,接过那杯酒:“谢谢。”

然后,在陆星河来不及阻止的瞬间,仰头喝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辛辣中带着甜腻。她忍着不适,对那个年轻男人笑了笑:“可以了吗?”

“爽快!”对方竖起大拇指。

陆星河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没说什么,只是搂着她的腰,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初夏强撑着说,但已经感觉到脸颊开始发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她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皮肤开始发痒,呼吸变得有些困难,眼前的光线开始晃动。她知道自己过敏反应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

“星河……”她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微弱,“我不太舒服。”

陆星河低头看她,脸色瞬间变了——她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大片的红疹,脸颊通红,嘴唇却开始发白。

“该死!”陆星河低咒一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朝外走去。

“星河,怎么了?”有人问。

“抱歉,她不太舒服,我们先走一步。”陆星河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初夏被他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急促的心跳。耳边是风声和他压抑的呼吸声,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模糊。

“坚持住。”陆星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慌乱,“我们马上去医院。”

初夏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醒来。

入眼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扎着输液管。窗外天色已经大亮,看来她昏迷了一整夜。

她动了动,浑身酸痛,脖子和手臂上的红疹已经消退了一些,但依旧痒得难受。

“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初夏转头,看到陆星河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边,正抬头看着她。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这个向来一丝不苟、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像在街头流浪了三天。

“你……”初夏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一直在这里?”

“嗯。”陆星河直起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渴。”

陆星河立刻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她坐起来,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温水润过涩的喉咙,初夏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几点了?”她问。

“早上九点。”陆星河看了眼手表,“你已经睡了十一个小时。”

十一个小时?那展览的进度

“展览那边……”

“我已经让阿Ken接手了,最后的调整他会盯着。”陆星河打断她,“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初夏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怒意。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

“你明知道你酒精过敏!”陆星河的声音冷了下来。

“知道为什么要喝?”

“因为……”初夏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么多人看着,我不想让你难堪。”

“难堪?”陆星河猛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初夏,你觉得我在乎那种场面上的难堪?我在乎的是你的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眼神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怒火和恐惧。

“医生说了,再晚送十分钟,你就可能因为喉头水肿窒息!你知不知道我抱着你冲进急诊室的时候,你呼吸已经多微弱了?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躺在抢救室里,是什么感觉?!”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在颤抖。

初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因为她的一次任性,而彻底失控的样子。

“对不起……”她又重复了一遍,眼泪掉下来。

“我不要听对不起!”陆星河走近床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视着她,“我要你记住,你的命比任何人的面子都重要!比任何狗屁社交场合都重要!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哪怕所有人都在看,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你不给面子,你也给我把酒杯放下!听明白了吗?!”

他的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脸上,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到绝境的野兽。

初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用力点头:“听明白了。”

陆星河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像是突然被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在她床边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对不起……”这次换他说,“我不该对你吼。”

初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我没事了。”她轻声说,“真的。”

陆星河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输液针。

“林初夏,”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别再吓我了。我经不起第二次。”

初夏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的失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失去她。

“嗯。”她反握住他的手,“不会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星河才松开手,重新恢复了些许平静。

“你再睡一会儿。”他说,“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初夏点点头,看着他起身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外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周慕辰。

“她怎么样了?”

“醒了,没事了。”陆星河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那就好。”周慕辰停顿了一下,“不过星河,昨晚的事已经传出去了。有人拍了你抱着她冲出酒店的照片,现在圈子里都在传,说你为了个女人,在庆功宴上失态离场。”

“让他们传。”

“还有……”周慕辰的声音更低了,“秦薇昨晚也跟去医院了,在急诊室外站了很久。今天早上,她给我打电话,问初夏的情况。”

陆星河沉默了几秒。

“她倒是关心。”

“星河,秦薇她可能还没死心。”周慕辰的声音带着担忧,“你要小心。”

“我知道。”

脚步声渐远。

初夏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昨晚的失控,不仅让她看到了陆星河的另一面,也让他们的关系,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下。

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甚至不怀好意的目光。

还有秦薇……

那个看似已经放手,却依然在暗中关注着一切的女人。

以及,远在巴黎、对此一无所知的清歌。

初夏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中午时分,陆星河提着粥和小菜回来。

他看起来已经整理过了——换了身净的衬衫,胡子刮了,头发也梳理整齐,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陆总。只是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

“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清淡的。”他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摆好餐具,“吃完再输一次液,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初夏小口喝着粥,忽然问:“展览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陆星河在床边坐下,“阿Ken刚才发消息,最后的调整已经完成,整体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那就好。”初夏松了口气。

陆星河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说:“昨晚我失控了。对不起。”

初夏摇头:“是我先做错事的。”

“不。”陆星河握住她的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不该让你去那种场合,不该让你承受那种压力。”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很温柔。

“初夏,这段时间,我是不是你得太紧了?”

初夏愣住了。

“让你参加各种你不喜欢的社交场合,让你配合我的节奏,甚至……”他顿了顿,“连你和沈清歌的联系,我都在暗中预。”

初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

“我知道。”陆星河坦然承认,“我知道你每周都会和她视频,知道你们聊些什么,也知道你因为瞒着她而感到痛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自嘲:

“我像个卑鄙的窥视者,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又像个自私的掠夺者,想把你的世界缩小到只有我。”

初夏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剥开自己所有不堪的男人。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陆星河抬起头,眼睛里有种近乎绝望的坦诚,“我知道,如果沈清歌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告诉你她爱你,给你一个纯粹的开始,你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因为和她在一起,你不用承受这些算计,这些压力,这些……乱七八糟的一切。”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但我还是想赌一把。赌你会不会因为见过我最不堪的样子,见过我失控、脆弱、甚至卑鄙的样子之后,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初夏看着陆星河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男人。

他不是完美的。

他会算计,会控制,会恐惧,会失控。

但至少,在她面前,他愿意露出所有的缺陷和不完美。

“陆星河。”她轻声说。

“嗯?”

“清歌学姐快要回来了。”初夏看着他的眼睛,“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能不能,试着像普通情侣一样相处?”

陆星河愣住了。

“不需要合约,不需要扮演。”初夏继续说,“只有你和我。我们会吵架,会闹别扭,会为彼此担心,也会试着去了解真实的对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然后,等清歌学姐回来的时候,我们再一起面对她。告诉她,我们的选择。”

陆星河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火把。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不是给你机会。”初夏摇头,“是给我们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去弄清楚,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

陆星河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初夏有些疼,但她没有抽回。

“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们试试。”

初夏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松动了一块。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

有秦薇的虎视眈眈,有外界的流言蜚语,有清歌归来的未知。

还有她心里,那份对清歌尚未完全厘清的、复杂的情感。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的清晨——

她愿意,向前迈出这一步。

哪怕只是一小步。

哪怕前方,依然是迷雾重重。

窗外,阳光正好。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缓缓落下。

像时间流逝的声音。

也像,某种开始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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