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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议和的使者离开第七天,左贤王的回信还没到,北方的草原却先传来了噩耗。

黎明时分,一匹战马踉跄冲进靖北城正在修筑的东门。马背上趴着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背后着三支箭,其中一支贯穿了肺叶,每呼吸一次都喷出血沫。守门士兵认出那是派往草原方向侦查的狼骑兵,慌忙将他抬到刚刚建起框架的都护府。

“都护…草原…草原乱了…”斥候抓着林墨的衣角,眼神涣散,用尽最后的力气,“左贤王…被了…各部混战…有部落…南逃…往我们这边来了…”

话没说完,他的手无力垂下。

阿大上前检查,摇了摇头:“箭上有毒,救不了了。”

林墨沉默地看着这个斥候。他叫阿木尔,是第一批归顺的草原俘虏,因为骑术精湛、熟悉草原地形,被选入狼骑兵侦查队。三个月前,他刚娶了村里的一个寡妇,妻子已经怀了身孕。

“厚葬。抚恤加倍,妻子和孩子,靖北城养。”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寒意。

“草原乱了?”叶昭昭拄着长枪走进来,她的伤好了七成,但还不能长时间作战,“左贤王死了?谁的?”

“不清楚。”林墨走到刚绘制完成的北疆地图前,手指划过草原深处,“但斥候说,有部落南逃,往我们这边来。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明白吗?”

帐中众将神色凝重。

草原部落内乱,溃兵南逃,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沿途的一切。而靖北城,首当其冲。

“有多少人?”白羽问。

“斥候没说完就死了。”林墨看向地图上一个标注的河谷,“但从他逃回的方向判断,溃兵应该来自斡难河一带。那里是左贤王的本部,至少有三个大部落,十几个小部落,总人口不下五万。就算只有三分之一南逃,也有一两万人。而且…”

他顿了顿:“溃兵比正规军更可怕。他们无粮无草,无家可归,为了活命,会烧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一两万…”陈老倒吸一口凉气,“靖北城现在能战之兵不过两千,还要分兵建城、维持治安,怎么挡?”

“挡不住也要挡。”林墨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但我们可以换个挡法。”

“都护的意思是?”

“分而化之,驱虎吞狼。”林墨眼中闪过冷光,“草原部落向来各自为政,左贤王一死,群龙无首。南逃的溃兵,不会是一支,而是无数支。我们要做的,不是硬挡,而是引导。”

“引导?”

“对,引导。”林墨指向地图上几条路线,“斡难河到靖北城,有三条路。东路沿黑水河,路好走,但绕远。西路穿戈壁,路难行,但近。中路是草原传统南下的通道,地势平坦,适合骑兵。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溃兵往中路引。”

“为什么是中路?”

“因为中路有黑风峡。”叶昭昭明白了,“你是想,再伏击一次?”

“不,不是伏击。”林墨摇头,“一两万溃兵,黑风峡装不下,也吃不了。我们要做的,是借刀人。”

他详细解释计划:“派小股部队,在东、西两路设疑兵,制造大军云集的假象。同时,放开中路,沿途丢弃少量粮食、破损兵器,营造出‘此路可通,但有追兵’的假象。溃兵走投无路,必然会选中路。而中路前方,是…”

“是金帐王庭的地盘。”白羽接口,“金帐王是草原名义上的共主,与左贤王素来不和。溃兵进入他的地盘,为了活命,必然烧抢掠。金帐王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出兵镇压。到时候,溃兵与金帐王部厮,两败俱伤,我们就坐收渔翁之利。”

“正是。”林墨点头,“但还不够。我们要再加一把火。”

“怎么加?”

“派使者,秘密联络金帐王。”林墨道,“告诉他,左贤王余部南逃,意图不轨。我们愿与金帐王,前后夹击,全歼溃兵。事成之后,缴获的牛羊、马匹、人口,我们分文不取,全归金帐王。我们只要一个承诺:三年内,金帐王部不得南下。”

“金帐王会信吗?”草上飞怀疑。

“他不需要信,只需要利。”林墨道,“左贤王余部,至少还有上万可战之兵,对金帐王是个威胁。现在有机会借我们的手除掉这个威胁,还能白得战利品,他没理由拒绝。而且,”他顿了顿,“金帐王一直想统一草原,但忌惮左贤王的实力。现在左贤王死了,正是他扩张的好时机。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可万一金帐王击败溃兵后,顺势南下呢?”慕容冲担忧。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林墨看向地图上的靖北城位置,“建城的速度,要加快。一个月内,城墙必须完工。两个月内,城内设施必须齐备。三个月内,我要看到靖北城能容纳五万人,能储存三年粮草,能抵御十万大军围攻。”

“一个月?”赵大锤惊呼,“都护,这不可能!现在城墙才起了一丈,按计划要三个月才能完工。一个月…除非夜不停,动用所有人手。”

“那就夜不停,动用所有人手。”林墨斩钉截铁,“俘虏、士兵、百姓,所有人,三班倒,昼夜施工。工具不够,就用手挖。材料不够,就拆了旧寨墙。人不够,就让女人、孩子上。我要在一个月后,看到靖北城的城墙,立起来!”

命令下达,整个靖北城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

俘虏们被编入施工队,在士兵的监督下挖土、夯墙、烧砖。士兵们白天训练,晚上施工。百姓们更是倾巢而出,男人筑墙,女人运料,孩子送水。城外的田野里,刚种下的麦苗无人照料,但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城墙不立起来,就没有明天。

林墨的伤没好,但每天挂着拐杖,在城墙上巡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没人敢劝他休息。因为他总是出现在最危险、最艰苦的地方,和士兵一起扛木头,和百姓一起挖土方。

第七天,草原溃兵的前锋,出现在了北方的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一片,如蝗虫过境。人数看不真切,但烟尘遮天蔽,至少数千人。他们不像正规军那样有阵型,而是乱糟糟地涌来,马匹瘦弱,旗帜歪斜,但眼中是野兽般的疯狂。

“放烽火!”瞭望塔上的哨兵嘶声大喊。

三道狼烟冲天而起——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靖北城刚刚筑起一丈的城墙上,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这漫山遍野的溃兵,还是忍不住心头发怵。

“不要慌!”叶昭昭站在城头,声音传遍城墙,“按计划行事!弓弩手准备,没有命令,不许放箭!”

城下,溃兵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能看到城墙,看到城墙上稀疏的守卫,看到了生的希望。但就在他们准备冲锋时,两侧突然出两支骑兵。

是慕容冲的黑山军和草上飞的一阵风。他们不接战,只是远远地射箭,然后迅速撤离。箭矢稀疏,造成的伤亡不大,但成功地将溃兵驱赶向中路。

与此同时,中路方向突然升起几道炊烟——那是林墨故意让人点的,营造出“前方有营地”的假象。

溃兵们没有选择。东、西两路有伏兵,只有中路看起来安全。他们像决堤的洪水,涌向中路,涌向黑风峡方向。

“第一波,过去了。”叶昭昭松了口气,但心头的石头没有落下。因为这只是一小股前锋,后面还有更多。

果然,接下来的三天,一波接一波的溃兵涌来。多则数千,少则数百,总数已经超过一万。靖北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筛子,将这些溃兵筛向中路,筛向黑风峡,筛向金帐王的地盘。

第十天,金帐王的使者来了。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百人队,全副武装,神情倨傲。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身着华丽的皮袍,腰间挂着金刀,是金帐王的小儿子,叫巴特尔。

“,我父王收到了你的信。”巴特尔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你的提议,父王同意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溃兵的战利品,我们要七成。”巴特尔道,“而且,你们要出兵,从南边夹击,不能只让我们金帐部拼命。”

“可以。”林墨答应得很脆,“但我们也有条件。第一,此战之后,三年内,金帐部不得南下。第二,俘虏的溃兵,我们要一千精壮,补充兵力。第三,战后,开通边境贸易,价格要公道。”

巴特尔盯着林墨,似乎在判断这个是不是在耍花招。但林墨的表情很诚恳,条件也在合理范围内。

“成交。”巴特尔最终点头,“三后,黑风峡北口,我们合击溃兵主力。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一言,驷马难追。”

送走巴特尔,众将围了上来。

“都护,真要和他们?”李铁柱不解,“草原人狡诈,万一他们反悔…”

“他们不会反悔。”林墨道,“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们需要我们,需要我们从南边夹击,减少他们的伤亡。而且,溃兵的战利品,足够他们消化一阵子了。等他们消化完,想反悔的时候,靖北城已经建成了。”

“那一千俘虏…”

“是用来练兵,也是用来制衡。”林墨道,“草原人勇悍,但缺乏纪律。把他们打散编入军中,用我们的军法约束,用我们的思想教化。一年后,他们就是靖北城最锋利的刀。而且,有他们在军中,金帐王想南下,也得掂量掂量——他舍得对自己人下手吗?”

众人恍然。

“那三后,我们出多少兵?”

“一千。”林墨道,“我亲自带队,昭昭副之。白将军守城,慕容二当家、草上飞二当家随我出征。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拼命,是配合。金帐部主攻,我们助攻。保存实力,是第一要务。”

“可你的伤…”叶昭昭担忧。

“死不了。”林墨摆摆手,“这一战,我必须去。金帐王在看着,草原各部在看着,朝廷也在看着。我要让他们知道,靖北城不是软柿子,我林墨,不是好惹的。”

三后,黑风峡北口。

溃兵的主力终于到了。约莫八千余人,虽然疲惫不堪,但困兽犹斗,战力不容小觑。他们被金帐部三万大军堵在峡谷口,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已经陷入绝境。

“!你们背信弃义!”溃兵头领,一个独眼壮汉,冲着金帐王的方向怒吼,“说好了放我们过去,为何在此设伏?!”

金帐王没有露面,出面的是巴特尔。他骑在马上,冷笑:“放你们过去?让你们去抢掠我的子民,烧毁我的草场?做梦!今,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那就拼了!”独眼壮汉拔刀,“儿郎们,反正都是死,拉几个垫背的!”

溃兵发起决死冲锋。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绝境中的疯狂,让他们的战斗力倍增。金帐部虽然人多,但不想拼命,一时间竟被冲得阵型松动。

就在此时,南边传来号角声。

林墨率领的一千靖北军到了。他们没有冲锋,而是在峡谷南口列阵。长矛手在前,弓弩手在后,阵型严整,气腾腾。

“放箭!”林墨下令。

箭矢如雨,覆盖了溃兵的后阵。虽然造成的伤亡不大,但心理上的打击是致命的。前有金帐部,后有靖北军,彻底陷入包围。

“投降不!”林墨用草原语高喊,“放下武器,可活命!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溃兵们动摇了。他们本就是逃命,不是来拼命的。现在前有狼后有虎,打是死,降可能活。怎么选,一目了然。

“当啷”,第一把刀落地。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如多米诺骨牌般,溃兵们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独眼壮汉还想抵抗,被巴特尔一箭射穿咽喉。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清点战果,俘虏五千余人,缴获战马三千匹,兵器无数。金帐部虽然人多,但出力不多,战利品却拿了大头。不过巴特尔还算守信,从俘虏中挑了一千精壮,送给林墨。

“,你说话算话,我也说话算话。”巴特尔看着林墨,“三年内,金帐部不会南下。但三年后…”

“三年后,各凭本事。”林墨平静道。

“好,各凭本事。”巴特尔大笑,带兵离去。

林墨看着金帐部远去的烟尘,心中清楚,这三年和平,是用鲜血和算计换来的。三年后,靖北城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统一了草原、更加强大的金帐王。

但那是三年后的事了。

现在,他要做的,是带着这一千俘虏,五千缴获,回靖北城,继续建他的城,练他的兵,积蓄他的力量。

“回城。”他调转马头。

夕阳下,靖北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虽然还很简陋,但已经初具规模。城墙又高了一尺,城内有了街道的雏形,炊烟袅袅升起,有了人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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