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找到的这处“溯光”安全屋,比之前的更加隐蔽,深藏于一处废弃矿洞的深处,只有最基本的维生设备和厚重的合金大门提供着脆弱的安全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李思慧躺在简易床铺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路飞肩膀和手臂的伤口被周明用先进的医疗设备进行了处理和包扎,此刻正靠在墙边,警惕地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异响。
周明则在一台便携式终端前忙碌着,眉头紧锁,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加密的数据流和能量波形图。他在整理落星涧之战的详细报告,同时接收着总部传来的零星情报。
而白面具人,独自坐在离众人最远的角落阴影里。他依旧沉默,但那份沉默与以往不同,带上了一种沉重的虚弱感。他素白的长袍上,那片灰败的痕迹似乎扩大了一丝,尽管他坐姿依旧挺拔,但仔细看去,他的身形偶尔会微不可查地晃动一下,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他没有再为李思慧疗伤,显然,强行接下尊者那一击并开启不稳定的传送门,对他造成了远超表面的创伤。
安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和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周明揉了揉眉心,打破了沉默:“总部的初步分析出来了。”他看向李思慧,眼神复杂,“落星涧界碑的彻底湮灭,能量反应评级为‘灾难性损耗’。这证明尊者当时确实试图强行将该节点改造成一个永久性的、可控的空间通道,若非我们打断并引发了界碑本源的最终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至于你最后爆发出的力量,李思慧小姐,总部将其暂时定义为‘界限共鸣超载’。理论上是守镜人在极端情况下,以自身灵魂和镜碑为引,短暂与宏观的‘界限’规则产生深度同步,爆发出远超自身层级的涉力。但这极其危险,历史上仅有模糊记载,且使用者……非死即残,灵魂会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他的话让路飞猛地睁开了眼睛,担忧地看向李思慧。
李思慧自己也心头一凛,她回想起那种仿佛化身规则、执掌一切的感觉,随即而来的便是灵魂几乎被撕裂的空虚和剧痛。“我……我感觉很糟糕,灵魂像是碎了一样。”她虚弱地承认。
“你需要最顶级的灵魂温养技术和药物,并且必须尽快开始进行针对性的灵性训练,学习如何控制和引导你体内这股……潜藏的力量。”周明看向白面具人,“这位朋友之前的援手至关重要,他不仅帮你稳住了灵魂,似乎还暂时压制了那股力量的暴走。但他的方法,我们无法解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面具人身上。
他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注视,微微抬起了头。素白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他没有看周明,也没有看路飞,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李思慧。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右手。他的动作比之前迟缓了太多,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吃力。
他用食指,在空中虚划起来。
没有光芒,没有痕迹。但李思慧、路飞和周明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凝练的意念,随着他指尖的划动,传递了过来。
那并非语言,而是一幅极其简洁、却意蕴深远的“图”——
一片混沌之中,悬浮着一面布满裂纹的古镜。镜面映照出万千星辰,却也倒映着一个模糊的、戴着素白面具的身影。镜子的裂纹正在被一种柔和的力量缓慢修复,而镜中那面具身影,却似乎在逐渐变得……透明。
这意念图景一闪而逝。
白面具人放下手,仿佛耗尽了力气,身形再次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安全屋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李思慧怔住了。那面布满裂纹的古镜,指的是她受损的灵魂和镜碑?那镜中模糊的、逐渐透明的面具身影……是他自己?他在用某种方式告诉她,他在帮她修复灵魂,但代价是他自身的存在正在被消耗?
路飞和周明也面露惊容。白面具人这无声的交流方式,以及透露出的信息,都远超他们的理解。
“你……”李思慧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问他为什么付出这么大代价帮自己?问他到底是谁?问他镜中身影透明意味着什么?无数疑问堵在口。
就在这时,周明的终端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明立刻查看,脸色骤变:“不好!总部传来最高警报!我们之前使用的三号安全屋,在半小时前被不明势力突袭,防御系统被瞬间瓦解,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也没有入侵者的能量特征残留。行动净利落,像是专业清理。”
他猛地抬头,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带着一丝寒意:“那个安全屋的坐标,属于高度机密,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总部怀疑……‘影子’开始行动了,并且,权限很高。”
“影子”!
那个“观察者”警告中提到的内奸!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安全屋。外有尊者虎视眈眈,内有不知身份的“影子”窥伺,而唯一的强力外援白面具人身受重伤,李思慧自己也状态极差。
危机,从未如此迫近,也从未如此来自四面八方。
李思慧握紧了拳头,感受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隐痛和手腕上镜碑印记的微弱反应。她看向角落里那个为了救她而变得虚弱不堪的神秘人,又看了看身旁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定的路飞,以及面色凝重、立场复杂的周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和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周研究员,”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需要‘溯光’关于灵魂修复和力量控制的所有资料,立刻。同时,动用你的一切权限,调查‘影子’的线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在我们找出内奸,恢复实力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明终端里传来的“最高警报”和“影子行动”的消息,像一块寒冰砸落在本就紧绷的气氛上。信任的基石出现了裂痕,未知的威胁从外部蔓延到了内部。
路飞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姿势,将李思慧更严密地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也带着伤,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周明和白面具人,尤其是周明——这个目前身份最不明朗的“盟友”。
周明感受到了路飞毫不掩饰的怀疑,他脸上惯常的从容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严肃和深深的忧虑。他放下终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我理解你们的怀疑。”周明的语气异常坦诚,“‘影子’的存在意味着我们内部出现了严重的渗透。我的身份、我的过往,甚至我传递的每一条信息,从现在起都将受到最严格的审查。在总部查明真相之前,我接受任何形式的监视和限制。”他看向李思慧,“但请相信,至少我个人,以及我所代表的‘溯光’中致力于维护平衡的派系,目标与你们一致——阻止幽冥道,保护界限。尊者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我们内耗不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白面具人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探究。白面具人刚才传递的意念图景,那牺牲自我修复镜痕的行为,无疑极大地增加了他的可信度,但也让他显得更加神秘和不可控。
白面具人对周明的表态毫无反应,他依旧沉浸在自身的虚弱和消耗中,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膛证明着他还在坚持。
李思慧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灵魂的刺痛、身体的虚弱、白面具人传递的警示、来自“影子”的威胁、尊者逃离时那怨毒的眼神……无数信息交织碰撞。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有一股火苗在心底燃起——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挣扎着,在路飞的搀扶下坐直了身体,目光依次看过三人。
“周研究员,你的态度我收到了。但在‘影子’被揪出来之前,我们之间的信息传递必须加密升级,并且,我需要你提供‘溯光’内部关于权限管理和异常访问的核查流程。”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开始主动掌控局面。
周明立刻点头:“可以,我会将相关协议 开放给你。”
李思慧又看向白面具人,眼神复杂而感激:“前辈,大恩不言谢。您的情况……我们该如何帮助您?”她用了“前辈”这个称呼,以示尊敬。
白面具人缓缓抬起头,摇了摇,示意无需帮助。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动作更加缓慢、艰难。他指向李思慧手腕上的镜碑印记,然后又指向自己的心口,最后,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极其古老、散发着微光的符文——那并非攻击或防御符文,更像是一种“链接”或“共鸣”的印记。
随即,一股比之前更加微弱,却更加精纯的意念传来,直接印入李思慧的心神:
**“镜……乃心映。伤……亦为引。溯源……守真……”**
断断续续的意念,伴随着一幅更加清晰的图景:那面布满裂纹的古镜,裂纹中不再只是黑暗,反而透出丝丝缕缕的光芒,仿佛裂痕本身成为了光的路经。镜中那模糊的、逐渐透明的面具身影,与镜外的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似乎在共同分担着什么。
李思慧瞬间明悟!白面具人是在告诉她,她灵魂的创伤(镜之裂纹)并非完全是坏事,可以作为一种引导,让她更深刻地感知和追溯“镜”之力的本源(溯源),从而稳固自身,明见真我(守真)!而他,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分担着她灵魂创伤带来的部分负担,这也是他变得如此虚弱的原因之一!
这种分担,并非单向的索取。在图景中,镜内外身影的共鸣,似乎也在反过来滋养着那透明的身影,延缓着他“消失”的过程。
这是一种奇异的、超越常规的共生与疗愈!
“我……明白了。”李思慧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感激。她不再多言,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白面具人指引的方向,不再抗拒灵魂的刺痛,而是将其作为一种感知的媒介,去细细体会那裂纹之中、镜碑深处蕴含的、更加古老深邃的力量波动。
路飞虽然不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李思慧似乎找到了方向,并且白面具人确实在帮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警惕依旧。
周明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白面具人展现出的手段和与李思慧之间这种超越言语的深度连接,完全超出了“溯光”的数据库认知。他默默地将这些观察记录下来,准备传回总部,这或许是理解守镜人传承和应对当前危机的新突破口。
安全屋内暂时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安静。李思慧沉浸在内心的探索与疗愈中;白面具人闭目调息,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稳定了一丝;路飞警惕地守护;周明则忙碌于加密通讯和信息处理。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突然,安全屋最外层的被动传感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极其精密的能量探测波纹扫过了这片区域!
“有探测!”路飞和周明几乎同时低喝出声!
周明飞快地作终端,脸色难看:“探测源无法锁定,信号特征……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方!像是某种……全新的技术!”
“是‘影子’?还是幽冥道的新手段?”路飞握紧了拳。
一直闭目的白面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那素白的面具转向安全屋合金大门的方向,虽然虚弱,但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手,对着大门的方向,五指微微收拢。
安全屋外,那片废弃矿洞的黑暗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将那道微弱的探测波纹悄无声息地扭曲、折射向了虚无。
他再次隔绝了窥探,但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形明显晃了一下,几乎要从坐姿倒下,气息也变得如同游丝。
“这里……不能待了。”周明当机立断,“探测虽然被扰,但对方肯定已经注意到这片区域的异常。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李思慧也从内视中惊醒,她感受到白面具人为了掩护他们而几乎耗尽最后的力量。她看向那张素白的面具,心中充满了紧迫感。
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必须找出“影子”!必须面对尊者!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决绝: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