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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晨光驱散了阁楼里最后的阴影,却驱不散陈稷眉宇间的凝重。

顾承宗的短信像一冰冷的刺,扎在心头。他不仅知道碎片交接,更清楚“老住户”的存在。这种被时刻窥视、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对方掌控中的感觉,比直面威胁更让人脊背发凉。

删除短信,陈稷看了一眼仍在角落里不安沉睡的孙倩。她手腕上的青灰色“债印”在晨光下显得愈发清晰,颜色似乎比昨夜又深了一丝,边缘隐隐有细微的、仿佛血管般的暗色纹路在向周围皮肤蔓延。时间不多了,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他必须立刻行动。

首先,是评估自身资源和制定优先级。

【心源点:1800】。这是一笔关键的初始资金,必须用在刀刃上。他再次调出【心源商店】界面,仔细审视每一个可兑换项。

【基础符箓知识(册)】(300点)很诱人,能提供新的知识体系和潜在的多功能应对手段,但学习掌握需要时间,且效果未知。【契约共鸣石(一次性)】(200点)可能有助于深度感悟“匠”之契约,加速契合度提升或技能领悟,但同样是消耗品,且使用时机和效果难以把控。【匿踪尘】已证明有效,或许需要补充。【治疗卷】和【精神力药剂】是保命基础。

权衡再三,陈稷做出了第一个决定:知识优先,兼顾基础保障。

他兑换了【基础符箓知识(册)】(-300点)。一本非金非玉、触手温凉、封面无字的薄册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翻开后,里面是密密麻麻、图文并茂的记载,使用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会自动印入脑海的文字和图形,涵盖了十余种最基础符箓的绘制原理、所需材料(朱砂、特定纸张、灵性载体等)、激发手法以及微弱的效用(如“清心符”宁神、“驱邪符”微弱震慑低级阴秽、“障目符”扰视线等)。知识量不大,但体系清晰,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利用“灵性”或“能量”与规则互动的方式,大大拓宽了陈稷的认知边界。

接着,他补充了一份【基础精神力恢复药剂(小)】(-50点)和两份【基础伤势治疗卷(小)】(-160点)。【匿踪尘】效果尚可,暂时无需补充。【魂晶碎片】提升太微弱且看概率,【地图碎片】随机性太大,暂不考虑。

剩余心源点:1290。

知识获取是长期,短期还需要即时战力提升。他看向手中的匠魂刻刃和左腕的烙印。练习“刻刃初解”是本,但需要安全环境。阁楼暂时不能去了。

他走到客厅相对空旷的角落,屏息凝神,再次握住刻刀。这一次,他没有注入精神力激发特性,而是纯粹练习“控”本身——感受刀身重心,体会手腕、手指与刀柄的契合,模拟在不同材质、不同角度下的发力与收力。他将买来的边角料木块放在地上,闭着眼,仅凭契约带来的那种微弱“手感”和空间感,尝试进行最基础的直线、弧线雕刻。

枯燥,但必要。他需要将契约赋予的“本能”沉淀为可控的“技巧”。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左肩伤口传来隐隐刺痛,但他恍若未觉。时间在专注的重复中流逝。

大约两小时后,他停下来。精神力消耗不大,但对刻刀本身的“掌控感”确实增强了一丝。他看向自己刻出的痕迹,虽然依旧粗糙,但比最初稳定了许多,线条的深浅和连贯性都有进步。

他稍微休息,吃了一些高能量的食物,同时开始快速翻阅那本《基础符箓知识》。知识以奇异的方式融入记忆,理解并不困难,关键在于实践。符箓绘制需要特定的材料、专注的精神状态以及对“灵性”的细微引导,这似乎与“匠”之契约控刻刀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对某种内在力量的外在具现和规则运用。这给了他新的启发:或许,契约之力不仅可以用于“雕刻”实体,也能尝试“绘制”符箓?虽然书中记载用的是通用“灵性”或特定修行法门产生的能量,但“匠”之契约的力量,是否可以作为替代或变体?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如果能成功,意味着他可能走出一条融合了“匠”之契约与传统符箓之术的独特道路,手段将更加多样化。

但目前缺乏绘制符箓的材料。朱砂、黄表纸、带有微弱灵性的笔……这些在现实世界并非完全无法获取,但需要寻找特定渠道,且可能引起注意。

他暂时压下尝试的冲动,将注意力转向下一个紧迫问题:调查匠人信息。

平板电脑连上网络,他开始进行更有针对性的搜索。关键词从宽泛的“灵匠”、“特殊匠人”,缩小到结合本地地理和历史的具体条目:“本地古老手工业家族”、“雕刻世家”、“祠堂守护匠人”、“近代失传技艺”、“地方志 工匠 异闻”。

同时,他回忆顾承宗透露的信息:“灵匠家族”、“近代没落”、“最后一个触及门槛者”、“试图将自身念与技永恒刻入某物”。这些是重要的筛选线索。

搜索持续了一整个上午,过程繁琐且收获有限。本地的历史资料电子化程度不高,许多信息藏于故纸堆或口耳相传。他找到几条略有相关的记载:

· 一条民国时期的地方小报花边新闻,提及城西“罗氏木雕”传人罗松年(约1880-1940?)技艺精湛,尤擅神像雕刻,晚年痴迷古法,闭门不出,传言试图复原某种“封灵”古技,后不知所踪,家道败落。

· 某本土文化论坛一篇灌水帖,提到老一辈人说解放前老城区有个姓罗的怪匠人,帮人修祠堂雕像不要钱,只要对方提供一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或“生辰八字”,后来那一片祠堂接连出事,匠人也疯了。

· 一本扫描版的八十年代《本地民俗拾遗》中提到一句:“昔有罗姓匠户,世守雕镂之艺,秘传‘血祀开光’之法,然多伤天和,传承渐绝。”

罗松年。罗姓匠户。时间、技艺特征(神像雕刻、古法、封灵/血祀)、结局(不知所踪/疯癫/家道败落)都与顾承宗所述高度吻合。很可能就是他心脏的供体,那位最后的“灵匠”!

陈稷精神一振。他尝试搜索“罗松年 后代”、“罗氏木雕 现状”,信息寥寥。这个家族似乎真的彻底湮没在历史中了。但他记下了“城西”、“老城区”这些可能关联的地点。

他需要更具体的地址,或者可能残留的实物线索。这需要实地探查,但风险很高,尤其是在被顾承宗标记的情况下。

他暂且记下这条线索,转向另一个方向:验证顾承宗的承诺,并关注现实异常。

他登录本地新闻网站和社交平台,搜索关键词“医院 医疗 澄清”、“失踪人口 找到”、“精神异常 排除”。没有直接相关的报道。这很正常,如果顾承宗动用的是非公开渠道或施加影响让事情“不上台面”,表面自然风平浪静。

他尝试给父母发了一条常问候信息。母亲很快回复,语气如常,关心他的身体,唠叨常,没有任何异样。父亲晚些时候也回了电话,声音洪亮,说工作顺利,让他好好休养。家人的安全似乎暂时无虞。

孙倩在临近中午时醒了过来,眼神依旧惶惑,但比昨夜多了一丝麻木的清醒。陈稷给了她食物和水,并直接问道:“你的‘债印’,规定的还款期限是多久?‘放债人’一般通过什么方式联系或追踪欠债者?”

孙倩瑟缩了一下,低声回答:“还差……大概九天。他……他给我留了一个联系方式,是一个加密的网络聊天室入口和动态密码。我必须在期限内主动联系他,或者等他……来找我。”她脸上血色尽褪,“他说过,如果我试图彻底失联,‘债印’会引导他找到我……无论我在哪里。”

九天。比自己的七天强制进入倒计时还多两天。但“债印”的引导追踪是个烦。如果“放债人”在现实世界也有一定能量或诡异手段,孙倩留在这里,迟早会把麻烦引上门。

“那个聊天室,你能登录吗?现在。”陈稷问。

孙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报出了一串复杂的网址和一组随期变化的密码算法。陈稷用平板电脑尝试访问,网址需要特定的代理才能连通,界面漆黑,只有简单的加密对话窗口,没有任何其他信息。孙倩的账号处于“欠债状态”,有一个鲜红的倒计时:8天14小时22分。对方头像灰暗,没有留言。

“他通常什么时候会联系你?”

“不……不一定。有时候快到期限会催,有时候……会突然发布一些‘抵债任务’。”孙倩声音发颤,“那些任务……都很危险,或者……很邪恶。”

陈稷关闭了网页,清除了访问痕迹。情况比他想的更糟。“放债人”很可能也是一个资深的契约者,甚至可能是类似顾承宗那样游走在边缘的危险人物。孙倩是个烫手山芋。

“听着,”陈稷看着她,“我不会赶你走,但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并不安全,而且我自己麻烦缠身。在下次……‘那个地方’强制开启之前,你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债印’的问题,或者找到更安全的藏身处。我可以给你一点钱,但之后的路,得靠你自己。”

孙倩猛地抬头,眼中涌出泪水,混合着绝望和一丝哀求,但看到陈稷毫无波动的眼神,她知道这不是商量。她低下头,呜咽着说:“我……我知道了。”

陈稷数出一些现金给她,不多,但足够几天基本食宿。他并非冷酷,只是深知自身难保,无力承担更多。现实的残酷,在“心源回廊”的阴影下,被无限放大。

处理完孙倩的问题,时间已近下午。陈稷感到一阵疲惫,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紧绷。他再次查看左腕烙印,温热依旧,但昨晚的剧烫和心悸没有再现。阁楼也安静如常,匿踪尘的场稳定存在。

他决定冒险尝试下一步:研究“安魂灰”。

他拿出那个黑色小木瓶,没有打开,而是先用刻刀极其小心地从瓶口蜡封处刮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碎屑。他找来一个白瓷碟,将碎屑放入,然后从不同角度观察,又试着滴了一滴水上去。

粉末遇水没有溶解,也没有发生明显反应,只是颜色显得更灰暗了些。没有任何气味散发。

仅凭外观无法判断。他需要更专业的检测手段,但这在现实世界很难实现,且容易暴露。

他沉思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极小剂量亲身尝试。

这不是鲁莽。顾承宗如果要害他,有更直接的方法,没必要用可能被察觉的毒药。而且,“安魂灰”如果真的能抑制“注视”,对他接下来几天的行动和进入副本前的准备至关重要。

他再次用刻刀刮下比刚才多约一倍,但依然只有芝麻粒五分之一大小的粉末,放入半杯清水中。粉末沉底,清水无丝毫变化。

他端起杯子,没有立刻喝下,而是集中精神,全力感应自身的状态,尤其是那种微弱的、被“注视”的模糊感应,以及左腕烙印的活跃度。

然后,他仰头,将水连同粉末一起吞下。

微凉的水滑入喉咙,粉末没有任何味道或触感。

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既没有精神焕发,也没有昏昏欲睡。

他仔细感应。那种遥远的、模糊的“注视”感……似乎……真的淡化了一丝?非常微弱,几乎像是错觉。但左腕烙印的温热感,似乎也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为了确认,他尝试再次集中精神,去“寻找”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起服药前,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确实减轻了,虽然并未完全消失。

有效! 至少短期内,对于缓解“契石的注视”带来的精神层面的不适和潜在风险,是有效的。而且,这么微小的剂量,似乎没有明显的副作用。

陈稷松了口气。这算是个好消息。“安魂灰”可以作为一个备用手段,在需要集中精神或感觉“注视”加剧时使用。但他会严格控制剂量和频率,避免可能的依赖或未知风险。

解决了几个迫切问题,时间已到傍晚。陈稷盘点一天所得:符箓知识(需实践)、匠人线索(罗松年,需实地验证)、确认“安魂灰”有效性、处理孙倩问题(暂时稳住)、自身练习(刻刀掌控小幅提升)。

但危机并未远离:阁楼“污秽”、顾承宗监控、“放债人”潜在威胁、七天后副本……每一件都悬在头顶。

他需要更主动。

夜幕再次降临。陈稷没有开灯,坐在昏暗的客厅里,面前摊开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罗松年”相关的零星信息和一张老旧的本地地图(电子版)。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城西”和“老城区”的范围缓缓移动。

那里,或许藏着匠人过去的居所、工作室,或者那个最终变成“怨祠”的家族祠堂旧址。即使时过境迁,也可能留下些许痕迹,或者……残留的“东西”。

去,还是不去?

探查可能获得关键信息,加速对自身契约的理解,甚至找到提升实力的契机。

但风险极高。可能触动未知的诡异,更可能被顾承宗或“放债人”察觉、跟踪。

就在他权衡之际,左腕的烙印,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

这一次,不是昨晚遭遇“污秽”时的剧痛和灼热,而是一种奇特的、规律性的搏动,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同频共振!

同时,被他藏在抽屉最深处、那个曾经装过黑色碎片的空铁盒,竟然也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内部应力释放的“嗡嗡”声!

陈稷猛地站起,几步冲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空铁盒安静地躺在书本下,那“嗡嗡”声已经消失。但他左腕烙印的悸动感依然存在,并且,隐约指向了某个方向——

西北方。

不是阁楼,不是房间内,而是城市之外,更远的地方。

是……另一块碎片?还是与契石同源的什么东西?在呼唤,或者……被他的烙印和曾经接触过碎片的气息所感应?

陈稷的心脏砰砰直跳。难道顾承宗交给他的碎片,并非唯一?还有其他的“契石碎片”或相关遗物散落在现实世界?

这个发现,可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他立刻回到平板电脑前,调出本市及周边区域的地图,结合烙印感应的模糊方向,快速搜索西北方向可能存在的、与“匠人”、“古旧建筑”、“异常地点”相关的信息。

夜色深沉,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而锐利的眼睛。

七倒数,第一天即将结束。而新的线索与危机,已悄然浮现。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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