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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西北方向的感应如同脉搏,持续而清晰地搏动着,烙印在陈稷的意识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吸引力。但陈稷强行按捺住了立刻追踪的冲动。

远方的未知固然诱人,但眼前的线索更为具体,风险也可能相对可控。罗松年——这个名字,这条扎于本地历史的线索,必须先理清。这不仅关乎过去,更可能直接影响他对“匠”之契约的理解和运用。

他需要实地探查,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首先,是装备和物资整理。

他将剩余的1290心源点做了进一步规划。考虑到探查可能遭遇非物理性威胁或需要隐匿,他再次兑换了一小包【匿踪尘】(-150点)和一张【基础伤势治疗卷(小)】(-80点)作为备用。接着,他花费500点兑换了那块【回廊通用地图(碎片)】。虽然随机,但如果能获得本地或相关区域的地图信息,或许有助于定位。剩下的560点暂时保留,以备不时之需。

【回廊通用地图(碎片)】兑换后,化作一片半透明的、似皮似绢的方形薄片落入手中。薄片上浮现出扭曲的线条和模糊的标注,覆盖范围似乎是本市老城区及周边一小部分区域,精度很低,更像示意草图。上面标记了几个黯淡的光点,其中一个光点旁边有极其微小的符号,仔细辨认,似乎是一个变体的“祠”字,位置就在老城区偏西方向!这与“罗松年”和“怨祠”的线索吻合!另一个光点则在西北方向更远处,标记模糊不清。这张碎片地图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也提供了粗略的方位参考。

他将地图碎片小心收好,和刻刀、剩余的安魂灰、治疗卷、匿踪尘一起,放入一个便于携带的腰包内层。外套内侧口袋放着那本《基础符箓知识》册子。普通背包里则装着必要的食物、水、应急药品、强光手电、多功能刀具、手套、口罩等现实物品。

其次,是自身状态调整。他再次服用了极微量的安魂灰(剂量比上次略增,但仍在安全范围),以稳定精神,压制“注视”感。左肩伤势在治疗卷和自身恢复力作用下已无大碍。精神力通过休息和药剂补充,恢复到了八成左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信息复核和路线规划。

他利用白天剩余的时间,通过网络地图、历史街景对比、甚至一些本地老居民的线上回忆贴,尽可能地将“罗松年”、“罗氏木雕”、“城西匠户”这些关键词与具体街道、门牌号联系起来。过程如同拼图,模糊而艰难。最终,他锁定了一片可能性较大的区域——老城区西部的“槐荫巷”一带。那里旧式民居密集,不少建筑有上百年历史,民国时期曾是手工业者聚集区,如今大半已荒废或等待拆迁。

“槐荫巷……”陈稷手指划过地图碎片上那个黯淡的、带有“祠”字符号的光点附近区域,大致吻合。

他决定入夜后行动。夜色能提供一定掩护,也可能隐藏更多危险。

至于孙倩,他留下了一天的食物和水,明确告诉她:“我今晚出去,明早回来。这期间无论谁敲门、有什么动静,不要回应,不要开门。如果‘放债人’通过任何方式联系你,不要激怒他,尽量拖延。记住,你的死活,现在主要取决于你自己。”

孙倩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默默点头,眼神死寂中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麻木。

晚上十点,城市喧嚣渐息。陈稷换上深色衣裤,检查了一遍装备,最后看了一眼左腕微微发热的烙印和安静的房间,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他没有选择打车,而是步行加短途公交,尽量避开主道和监控密集区,绕了几个圈子,才逐渐靠近老城区西部。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景象越发陈旧寂寥。路灯昏暗,许多已经损坏,街道狭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和紧闭的木门,空气中弥漫着湿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一些门窗破损的旧屋黑漆漆地洞开着,像沉默怪兽的嘴巴。

按照记忆和地图碎片的粗略指引,他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几乎无法通车的巷子——槐荫巷。巷子地面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杂草。两侧多是低矮的砖木结构老屋,不少已经坍塌了一半,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碎砖和朽木。

夜色浓重,仅有的一点月光也被高墙和茂密野树遮挡。陈稷放轻脚步,如同幽灵般在阴影中穿行。他戴着手套的手紧握着口袋里的刻刀柄,精神力保持集中,左腕烙印的温热感在此地似乎更加明显,隐隐与周围某种沉寂的、陈旧的气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这里残留着时间的重量,也可能残留着别的东西。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两侧房屋的门楣、窗棂、残留的砖雕或木刻痕迹,试图找到与“罗氏”、“雕刻”、“匠户”相关的标志。然而,大多痕迹都已湮灭在风雨和岁月中。

走了大约两百米,巷子到了尽头,被一堵更高的砖墙挡住,似乎是个死胡同。但陈稷注意到,右侧墙壁的部,野草掩映下,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低矮的拱形门洞,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黑洞洞的入口,里面传来更浓郁的湿和腐朽气味。

地图碎片上,那个黯淡的“祠”字光点,似乎就在这附近。

陈稷蹲下身,用手电向内照去。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布满湿滑苔藓的石头台阶,通向更深的地下。台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不是祠堂,更像地窖或地下室。但在这片老宅区,地窖往往与主屋相连,或者有特殊用途。

心脏的搏动似乎加快了一丝,左腕烙印的温热感也有所提升。下面有东西。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从腰包里取出少许匿踪尘,撒在洞口周围和自己身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强光手电调成散射模式咬在嘴里,右手抽出匠魂刻刃,左手扶着湿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向下的台阶。

台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后,脚下变成了相对平整的夯土地面。空间比预想的大,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地下室,高度很低,需要微微弯腰。空气混浊不堪,充满了土腥味、木头腐烂味和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

手电光扫过四周。墙壁是粗糙的砖石砌成,挂着厚厚的蛛网和霉菌。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陶罐、瓦盆,还有几件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铁器。地面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像是曾放置过什么沉重的东西,但现在已经空了。

吸引陈稷注意力的,是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

墙上,有一幅壁画。

壁画用的是某种矿物颜料,色彩早已黯淡剥落,但大致轮廓还能辨认。画的似乎是一个匠人在一座祠堂内工作的场景。匠人侧身而立,手持刻刀,正在雕刻一粗大的梁柱。梁柱上已经布满了复杂精细的纹路。祠堂的样式,与“怨祠”副本中的主厅有几分神似。壁画一角,还有几个模糊的字迹,勉强能认出是“罗松年敬绘”、“壬午年”等字样。

壬午年……大约是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时间点吻合。

更重要的是,当陈稷的目光落在那壁画中匠人手中的刻刀,以及梁柱上的纹路时,他左腕的烙印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手中的匠魂刻刃也微微震动,发出低不可闻的轻鸣!

壁画残留着原主人的“意念”或“契约气息”!虽然微弱至极,但在此地封闭多年,竟还未完全消散。

陈稷走近壁画,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陈旧气息和精神上的微弱压迫感,仔细审视。刻刀的样式,梁柱纹路的某些细节……他努力与获得刻刀时看到的记忆碎片、以及“怨祠”中的见闻进行比对。

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规律。壁画中梁柱的纹路,并非纯粹的装饰,其中隐藏着一些极其细微的、与“契成·匠”木雕上类似的符号变体!这些符号的排布,似乎遵循着某种特定的韵律或阵法。

他尝试集中精神,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通过左腕烙印延伸出去,轻轻“触碰”壁画上那些符号集中的区域。

嗡……

地下室内的空气似乎轻轻震荡了一下。壁画表面,那些早已涸龟裂的颜料缝隙里,竟然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丝一闪而逝!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清晰、但也更加破碎混乱的信息流,顺着精神力连接,冲入陈稷的脑海!

不再是完整的记忆画面,而是零碎的感觉和执念:

极致的专注,刀刃与木头接触时细微的反馈,灵性流淌的触感……

对“完美”的偏执追求,对“永恒”的疯狂渴望……

血……自己的血,作为媒介,混合着特制的香料……

失败……又一次失败……梁柱在最后关头开裂,灵性溃散……

不甘!为什么总是差一点?!是材料不对?是技艺未纯?还是……“契”本身有问题?

必须找到……找到最初的“契”……找到“源石”……

信息流戛然而止。陈稷闷哼一声,后退半步,额角渗出冷汗。这壁画中残留的执念碎片比预想的更具冲击力,尤其是最后那股强烈的不甘和寻找“源石”的渴望。

源石?是“契石”的另一种称呼吗?匠人罗松年也在寻找“契石”?他最终的失败,是否与未能找到或正确使用“契石”有关?而自己获得的黑色碎片,就是他要找的“源石/契石”的一部分?

线索开始串联,但迷雾似乎更浓了。

陈稷缓了缓神,正准备更仔细地查看壁画其他部分,看看有无隐藏的机关或暗格——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地下室中格外清晰的响声,从他身后传来。

不是老鼠,不是风吹。像是……某种机簧转动,或者硬物轻轻碰撞的声音。

陈稷全身汗毛倒竖,瞬间转身,刻刀横举,手电光猛地扫向声音来源——那个地面中央的凹陷处。

凹陷毫无变化。

但声音……似乎是从凹陷旁边的墙壁传来的?

他缓缓移动手电光束。夯土墙壁看起来并无异常。他凝神感知,左腕烙印的温热感依旧指向壁画,但似乎……地下室内多了一丝极淡的、不同于陈旧气息的“新鲜”阴冷?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靠近那面传来声响的墙壁。墙壁由青砖砌成,砖缝间填着白色的石灰,早已发黑变质。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

叩、叩、叩……声音沉闷。

但当他敲到某一块砖时——

叩。

声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空洞感。

陈稷眼神一凝。他加大力度,再次敲击那块砖及其周围。

没错,这一小块区域后面是空的!有一个隐藏的夹层或小空间!

他尝试推动、按压那块砖,纹丝不动。又检查周围的砖缝,没有明显机关。他想了想,将精神力集中于左腕烙印,再次尝试与这片空间内残留的“匠人”气息沟通,同时将刻刀刀尖,轻轻抵在那块发出空洞声响的砖缝上。

“开。”他低声说,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引动契约之力。

刻刀尖端的淡金色微芒微微一闪。

咔……咔咔……

那块砖,连同周围的几块砖,竟然微微向内凹陷,然后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深约一尺的方形壁龛!

壁龛内没有灰尘,异常净。里面只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印章。

材质非金非玉,似石似骨,颜色暗黄,布满细密的天然纹理。印章呈长方体,顶端雕着一个简单的、跪坐捧刀的人形,刀的形状与匠魂刻刃有几分相似。底部刻着四个复杂的古篆字,陈稷辨认了一下,似乎是:“罗氏灵工”。

印章握在手中,入手温润,沉重异常。当陈稷的手指接触到它的瞬间,左腕烙印猛地一跳,一股比壁画更清晰、更稳定的“匠”之契约气息从印章中传来,与他自身的契约产生共鸣!

这不是战斗用的遗物,更像是一种身份凭证或传承信物!其中蕴含着罗氏“灵匠”一脉纯正的气息和某种特定的权限信息。

几乎在印章被取出的同时,壁龛内部侧壁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浮现出几行用黯淡银粉书写的蝇头小字:

“后来者:

得此印,即承罗氏‘灵工’之契缘。

东南三十里,野祠埋骨,残念未消,或藏余烬。

慎之,戒之。

——松年绝笔”

字迹潦草却力透“墙”背,带着一股临终前的萧索与不甘,却也留下了一丝指引。

东南三十里,野祠埋骨……这很可能指的是“怨祠”副本对应的现实残址!罗松年自己也知道那里有问题,是“残念未消”之地,可能还藏着其他东西(余烬)!

而“得此印,即承罗氏‘灵工’之契缘”这句话……是否意味着,拥有这枚印章,在探索与罗氏匠人相关的地点(比如“怨祠”现实残址)时,可能会获得某种便利,或者触发不同的反应?

陈稷心中念头急转,迅速将印章收起。这意外收获至关重要。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壁龛复原,离开这个越来越让人觉得不安的地下室时——

“沙沙……沙沙沙……”

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爬行声,毫无征兆地,从地下室入口的台阶方向,以及四周的墙壁缝隙里,同时响了起来!

比阁楼里那次更密集,更嘈杂!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腐血腥和甜腻香气的怪风,猛地从入口灌入地下室!手电光照射下,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灰绿色的光点,如同水般从台阶上涌下,从墙壁裂缝中渗出,密密麻麻,汇聚成一片蠕动的、令人作呕的光!

是那种“灰绿污秽”!而且数量远超阁楼那一次!它们被惊动了?还是被印章的气息,或者自己刚才触动壁画和壁龛的契约力量吸引而来?

陈稷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背靠壁画所在的墙壁。右手刻刀金芒吞吐,左手已经抓出了一小把匿踪尘。

灰绿色的光速度极快,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饥渴嘶鸣,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它们似乎对刻刀的金芒有些忌惮,但数量太多了,蠢蠢欲动,不断压缩着陈稷的生存空间。

地下室内,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冰冷,充满了绝望的压迫感。

陈稷背靠冰冷的壁画,面对汹涌而来的污秽水,眼神锐利如刀。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入口方向,已被完全封锁。墙壁……壁画!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壁画残留着罗松年的契约气息,这些污秽似乎对其有所顾忌(至少没有直接从壁画方向涌来)。能否……利用这气息?

他猛地将左手中的匿踪尘向前方和两侧撒出!灰扑扑的粉末扬起,暂时扰了部分污秽的感知和前进速度。

同时,他右手将匠魂刻刃狠狠刺入壁画中那个匠人手持刻刀的位置!不是破坏,而是将自身的精神力和契约烙印的力量,通过刻刀作为媒介,疯狂灌入壁画之中!

“以契为引,唤汝余念——驱邪!”

他不知道自己喊出的有没有用,只是凭着直觉和对符箓知识中“驱邪”原理的粗浅理解,试图激发壁画中残留的、属于正统“灵匠”的、对这类污秽可能存在克制作用的气息!

嗡——!!!

壁画骤然亮起!不是金光,而是一种更加沉凝、带着岁月厚重感的暗黄色光芒!光芒以刻刀刺入点为中心,瞬间蔓延至整个壁画!壁画中匠人的形象仿佛活了过来,那双早已模糊的眼睛似乎睁开,手中的刻刀虚影暴涨!

一股古老、威严、带着强烈“秩序”与“净化”意味的气息,如同沉睡的雄狮被惊醒,轰然爆发!

“吱——!!!”

凄厉尖锐、直透灵魂的惨嚎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汹涌而来的灰绿污秽,如同被烈暴晒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离得最近的直接汽化,稍远一些的疯狂后退,钻回墙壁缝隙和台阶之上,如同水般退去。

暗黄色的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黯淡下去,壁画恢复原状,甚至显得更加斑驳了一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灵性。

地下室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陈稷粗重的喘息和手电光柱。

污秽退走了。但陈稷知道,它们只是暂时被惊退,并未被消灭。而且,刚才的爆发动静不小,可能引来其他注意。

此地不宜久留。

他迅速拔出击入壁画的刻刀(刀身无恙),将壁龛的砖块推回原位(勉强恢复原状),最后看了一眼那幅耗尽灵性、可能再无价值的壁画,转身冲向入口台阶。

几步窜上台阶,冲出低矮的门洞。外面巷子依旧死寂,但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甜和焦糊味。他不敢停留,沿着来路,以最快的速度,在阴影中疾行撤离。

直到远离槐荫巷,混入仍有零星车辆行人的街道,他才放缓脚步,混入夜色,朝家的方向走去。

心脏仍在激烈跳动,但手中那枚“罗氏灵工”印却传来沉稳温润的触感。

今晚冒险,收获巨大,但也险象环生。不仅印证了匠人身份,获得了关键信物和线索(指向现实中的“怨祠”残址),更亲身验证了契约力量与符箓原理结合的可能性(尽管是粗浅的应激反应)。

然而,危机也在近。槐荫巷地下室的污秽被惊动,可能留下痕迹。西北方向的感应依旧存在。孙倩的债务倒计时在减少。顾承宗的阴影无处不在。

七倒数,第二天即将结束。时间,更加紧迫了。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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