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挡在身前的身影竟是兄长,少女浑身一震,急忙扑上前紧紧抓住叶向东的手臂,一双眸子睁得滚圆,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好几遍。
“哥……你病好了?”
“嗯,全好了。”
叶明珠仍不放心,伸手探了探兄长额头,真切触到一片温凉,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太好了……真的退烧了……”
她声音里带了哽咽,“这几看你病得只剩一口气,我、我以为……”
当年父亲在厂里出事,母亲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只剩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若兄长也撒手人寰,叶家便真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了。
她不是没去求过院里三位管事的,可那几位互相推诿,谁也不愿伸手。
连他们都不愿管,其他住户更避之不及,生怕沾上晦气。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哥哥却忽然生龙活虎地站在眼前,甚至一脚踹翻了那个无赖。
小姑娘又惊又喜,眼圈霎时红了。
“傻丫头,”
叶向东心头微软,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方才被人欺负都没掉泪,这会儿倒哭起来了?”
他笑着宽慰道:“放心吧,哥还舍不得走。
没亲眼见你觅得良缘、成家生子之前,我可闭不上眼。”
叶明珠脸颊飞红,嗔怪地瞪了兄长一眼。
就在这时,隔壁贾张氏已闻声闯了进来。
一见棒梗蜷在地上痛苦 ,这老妇脸色骤变,拍着大腿尖声叫骂:
“好你个黑了心肝的!竟敢下这般毒手!短命病鬼怎么还没死?老娘跟你拼了!”
说罢张牙舞爪便扑了上来。
叶向东既知如今体魄远胜从前,自然不再隐忍,抬腿轻轻一送。
贾张氏踉跄着跌出门外,却顺势瘫倒在地,扯开嗓子嚎起来:
“没天理啊!叶家白眼狼要 啦!快来人评评理啊!”
院里的哭嚎划破傍晚的寂静,贾家婆子的嗓门扯得又尖又利:“老贾、东旭!你们泉下有知快睁睁眼!叶家那混账专拣咱孤儿寡母欺负,这是要绝咱们贾家的户哇!”
这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左邻右舍。
中院的易中海夫妇最先赶到,瞧见滚在地上的贾张氏和蜷成虾米的棒梗,两张脸顿时沉得像浸了水的抹布。
贾婆子一见管事的来了,腰杆子瞬间硬了几分,拍着地就开始哭诉:“一大爷您可得主持公道!这叶家小子心肠忒毒!我孙子好心来看他,竟被打成这样!我老婆子还没迈进门槛,他连我都踹啊!”
易中海转向叶向东,眼神里掺着震惊与怒意:“叶向东,我原以为你是个本分孩子,谁知竟敢对老人动手!咱们院儿里怎容得下你这等祸害!”
叶向东心里明镜似的——这院子三位大爷没一个端正的。
一大爷表面仁义实则伪善,二大爷肚里空空偏想掌权,三大爷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
只是没料到刚来就撞上这出大戏,还被扣上这么一顶要命的帽子。
这年月若真坐实了“院中毒瘤”
的名头,往后的子还能过么?
他扯了扯嘴角,笑声里透着凉意:“一大爷拉偏架未免太着急。
事情原委都不问就定我的罪,是不是太早了些?别说我只是给了这祖孙俩一脚,便是真将这小崽子收拾了,那也是他自找的!”
此时前后院的住户已聚拢过来。
听说叶向东竟动了手,个个面露惊疑——不是说叶家小子病得只剩一口气么?哪来的力气?再听他当面顶撞一大爷还撂下狠话,更是面面相觑。
往那个闷葫芦似的病秧子,何时变得这般硬气?
易中海脸色铁青:“满嘴喊打喊,当这是旧社会么?你还把院里规矩放在眼里吗?”
前院那头,秦淮茹正与傻柱说笑着拎饭盒进来,一见地上光景顿时慌了神。”这是咋了?”
她扑上前想扶儿子,刚一动弹棒梗就惨叫起来:“别碰!疼……妈,我肋骨怕是折了!”
秦淮茹吓得缩回手,转头瞪向叶向东时眼圈都红了:“叶向东!你还有没有人性?傻柱,你愣着什么!”
如今的傻柱早把自己当成贾家半个顶梁柱,虽未明媒正娶,心里已把棒梗当亲儿待。
听得周围人七嘴八舌说明缘由,再被秦淮茹这么一催,当即攥紧拳头冲了过来。
他身板壮实,素来信奉拳头说话,是院里公认最能打的。
而叶向东那风吹就倒的模样众人皆知——谁都觉着他挨不住傻柱一拳。
按说作为中院主事,易中海此时该拦下傻柱。
可他只是背着手站在那儿,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这位管事素来偏袒贾家,方才叶向东又当众顶撞了易中海,令其颜面尽失,此刻易中海巴不得看傻柱教训叶向东,哪里会出面阻拦?
于是他只袖手立在一边,冷眼旁观。
殊不知,对于傻柱自己送上门来,叶向东倒是正中下怀——几分钟前他才领悟了散打技法,正愁没处试手。
厨子往往身板厚实、臂力过人,傻柱便是如此。
可也就仅止于力气罢了。
这人动手全凭一股蛮劲,实则毫无章法。
那一套对付院里如许大茂那般的寻常人或许还行,可遇上叶向东这般经淬体丸脱胎换骨、又精通散打的练家子,便全然不够看了。
叶向东起先还故意闪转腾挪,想探探傻柱的底。
可没过两招便觉得索然无味——太慢了,与这般对手纠缠简直无趣!
当即一拳挥出,傻柱那壮实身躯竟直直倒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一张口,“哇”
地吐出一滩血沫,里头混着两颗碎牙。
霎时间,满院鸦雀无声。
众人瞠目结舌,望向叶向东的眼神活像见着了什么怪物。
“老天爷……这、这怎么可能?”
刚从乡下放电影回来的许大茂踏进院门,恰撞见这一幕,失声嚷道:“叶向东,你吃啥灵丹妙药了?咋变得这般能耐?”
叶向东却懒得搭理这满肚子坏水的小人,只笑吟吟转向秦淮茹与易中海那边:
“真是有意思,打了小的便来老的。
要不……你们脆一块儿上?”
易中海自傻柱倒地起脸色便已铁青,此刻听叶向东这般挑衅,整张脸彻底黑了下来。
贾张氏这时也意识到叶向东不好惹,当即往地上一坐,拍腿哭喊起来:
“没王法啦!叶家这小崽子良心叫狗吃了!把我孙子打成这样,绝不能轻饶!非得赔钱不可——不赔钱就报官,拿他家的房子抵药费!”
叶向东几乎要鼓掌叫好:
“报官?行啊!赶紧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说着,目光寒凛凛地扫向棒梗:
“警察来了,我顶多赔些药钱。
可那趁人之危、企图欺辱妇女的混账会不会吃枪子儿,我可就不敢说了——起码一个流氓罪是跑不掉的!”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贾张氏的哭嚷也戛然而止。
话虽未挑明,但院里住的都是明白人,谁听不出其中关节?叶家两个孩子生得标致,尤其叶明珠,虽未满十六,却已身段纤长、眉眼如画,是个 胚子。
棒梗对叶家幺女那点心思也不是一两了,贾张氏甚至曾在院里放话,要让她家棒梗娶了叶家姑娘,顺便接下叶家那两间房。
这回叶向东一病不起,叶家连个能替叶明珠撑腰的人都没有,棒梗会动歪念,实是众人意料之中。
贾家算盘打得响,却独独漏算了叶向东竟突然病愈。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重罪。
加上近来西城区正整顿风气,满街都是戴红袖章的。
这般节骨眼上若被逮作典型,就算证据不足、不至于吃枪子,也必定发配西北或北大荒劳改,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故而棒梗早已面如土色,眼中只剩惊惶。
秦淮茹也垂着头不再吭声。
易中海更是满脸尴尬——他大抵也没料到,棒梗竟如此大胆,敢当着叶向东的面对其妹行不轨之事。
“不是要报官么?不是要拿我家房子抵债么?怎么不去了?”
叶向东故作疑惑。
秦淮茹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来。
“向东啊,咱们邻里几十年了,感情在这儿摆着,何苦闹到警察局去呢?”
秦淮茹勉强挤出笑容,声音软了几分。
“棒梗年纪轻,心思单纯,可能就是调皮闹着玩,绝没有存坏心。
要是他哪儿得罪了你跟妹妹,我替他赔不是。
你向来大度,这回就高抬贵手,成不成?”
叶向东嘴角一扯,笑意冰凉:
“现在知道讲情分了?方才骂我狼心狗肺、不是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留情面?嚷着赔钱报警,就数你们喊得最响。
好话赖话全让你们说尽了,合着吃亏的永远不是你们家!”
“十七岁还叫年纪小?我妹妹比他更小,他倒好,胆大包天,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妹妹头上了!”
秦淮茹气息一窒,心里暗骂这小畜生竟如此难缠。
可她此刻不得不低头,只得压着火气问道:
“那你说,要怎样才肯不去报警?”
叶向东毫不客气,直接开出条件:
“不想报警也行。
你们家赔我妹妹五百块钱,再叫棒梗当全院人的面,低头认错,保证往后绝不靠近我妹妹半步——这事便算翻篇。”
“五百块?你这简直是明抢!”
贾张氏一听数额,顿时炸了毛。
一旁的傻柱急得瞪眼,却帮不上忙——刚才挨的那一拳,让他下巴脱了臼,这会儿连哼都哼不出声。
秦淮茹脸色铁青。
她每月工资不过二十七块五,五百块得不吃不喝攒上近两年。
叶向东张口就要这个数,别说婆婆,她自己也无法接受。
“向东,你这不是人走绝路吗?贾家五张嘴全靠我这点工资过活,上哪儿凑五百块去?”
易中海见状,再度站出来打圆场:
“我说句公道话,妹瞧着也没真出事,棒梗肋骨也被你踹断了。
两家各退一步:贾家赔五十块,这事就此了结,你看如何?”
叶向东冷笑:
“公道?一大爷,您先前不问是非就训我,一味偏袒贾家,那时怎么不想着‘公道’二字?方才贾家我赔钱,可是扬言没钱就拿房子抵。
现在轮到他们赔,若是掏不出,不也一样能抵房子吗?”
易中海表情一僵,一时语塞。
叶向东心知这位“一大爷”
从来拉偏架,便转身朝向院里其他看热闹的邻居,尤其看向阎埠贵:
“各位叔伯婶娘,我叶向东今天绝不是故意刁难。
我这是在替大伙儿着想!”
“像棒梗这种流氓行径,若不狠狠惩治,就等于告诉他:了坏事不用付出代价。
这次纵容了,他胆子只会越来越大,下次还敢再犯!”
“往后院里谁家有姑娘,还敢让她独自出门吗?就算在家待着,恐怕都难安心!”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三大爷?”
阎埠贵原本只在人堆里旁观,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紧。
他家解娣也快十八了,正到说亲的年纪。
就算不如叶家姑娘标致,可万一棒梗这混小子真起了歹念,谁又能防得住?
“我觉得向东说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