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陈长安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以前讲解《道德经》时,他是真的在思考“道可道,非常道”的哲学意蕴;现在他嘴里念着“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心里却在盘算紫霞峰西侧那片区域的搜索路线。
“……所以老子说的‘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妄为,顺应天道自然。”陈长安对着手机镜头微笑,声音依然平和,“就像水一样,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弹幕照例滚动。
【道长今天讲得有点快啊】
【感觉道长心不在焉?】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陈长安瞥了眼弹幕,心里一惊。连观众都看出来了吗?他定了定神,放慢语速:“抱歉,昨夜研读《周易》睡得晚了些。我们继续——”
早课在九点结束。关掉直播的瞬间,陈长安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他迅速收拾好设备,连早饭都没吃,径直回了厢房。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背包,里面装着手电筒、绳索、登山扣、笔记本和一支笔——这都是他这个月陆续准备的。
今天是第三次去紫霞峰西侧。
第一次去是直播提到“古墓”那天的下午。陈长安告诉自己只是去“散步”,结果在那片区域转悠了三个小时,除了几块长得像门的石头,什么都没发现。
第二次是一周后。他带了相机,拍了上百张照片,回来后对着照片研究到半夜,用红笔圈出七个“可疑地点”。
今天是第三次。
陈长安背上包,戴上遮阳帽,从道观后门悄悄溜了出去。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晨露还没干透,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跑着。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赶路,还是因为即将要做的事。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紫霞峰西侧的山坡。
这片区域地形复杂,乱石嶙峋,古树盘根错节。按照道观里的说法,这里是“险地”,老一辈常告诫弟子不要来此,说是容易迷路。但陈长安查阅过资料,所谓的“险地”,往往是因为地下有溶洞或裂隙,导致磁场异常,指南针失灵。
他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笔记本的第一页,画着这片区域的手绘地图。七个红圈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旁边标注着编号和简单的观察记录:
【点位1:三块巨石呈品字形,中央地面有凹陷,疑似人工开凿痕迹。挖掘30公分,见碎石层,无进展。】
【点位2:古柏一株,树龄约三百年,根部裸露处有刻痕,似符文,但风化严重无法辨认。周围十米范围探查,无异。】
【点位3:岩壁有裂缝,宽仅容一人侧身进入,向内探查五米,通道变窄无法前行。疑为天然裂隙。】
陈长安的目光落在第四个红圈上。
这是今天的目标。
点位4位于一处陡坡下方,地图上标注着“石阵”二字。那是他上次路过时偶然发现的——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看似随意散落,但仔细看,排列方式隐约有某种规律。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朝点位4走去。
山路越来越难走。这里几乎没有现成的路径,陈长安只能抓着树枝和凸起的岩石,一点点向下挪。道袍的下摆被荆棘勾破了好几处,但他毫不在意。
半小时后,他抵达目的地。
那几块石头比他记忆中更大。最大的那块差不多有一人高,表面布满青苔和地衣。陈长安绕着石阵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每块石头的朝向和间距。
确实有规律。
七块石头,以中间那块最大的为圆心,其余六块呈六边形分布。而且每块石头的顶部都相对平整,像是被人工打磨过。
陈长安心跳又开始加速。他从包里拿出卷尺,开始测量石头的间距、角度。数据被详细记录在笔记本上,旁边还画了简图。
测量到第三块石头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这块石头的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处青苔的颜色明显不同——更深,更湿润,像是最近被翻动过又盖了回去。
陈长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青苔。
下面露出一小片石面。表面刻着东西。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那不是符文,也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图案——一个简单的八卦图。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排列规整,中间的阴阳鱼清晰可辨。
但这八卦图不太对劲。
通常的八卦图,乾卦在上,坤卦在下,象征天地定位。可这个刻在石头上的八卦,乾卦的位置在……东南?
陈长安皱眉,从包里掏出指南针。
指南针的指针晃了晃,指向磁北。他对照着石头上的刻痕,确认了方向——没错,乾卦确实刻在东南方位。
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陈长安猛地站起身,退后几步,再次观察整个石阵的布局。
如果以这个错位的八卦为参照,那么其他石头的排列,会不会也有某种“错误”的规律?他快速翻看笔记本上记录的测量数据,大脑飞速运转。
乾为天,方位应为南。但此刻刻在东南。
巽为风,方位应为东南。如果按照这个错位的逻辑,巽卦应该在哪里?
陈长安在石阵中快步穿行,寻找可能刻有巽卦的石头。找了五分钟后,他在对角位置的一块石头上发现了类似的刻痕——确实是巽卦,但刻在了正南方。
“方位全部错乱……”他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是无意为之。古人刻八卦,尤其在这种可能是某种阵法或标记的地方,一定会严格按照规矩。除非——这种“错乱”本身就是一种密码。
陈长安坐在地上,拿出笔在笔记本空白页上画图。
他把七块石头的位置标出来,然后把发现的八卦方位标注上去。乾在东南,巽在南,坎在……他起身继续寻找,又在一处石头的侧面找到了坎卦,刻在西北方位。
两个小时后,七块石头上能找到的刻痕都被记录下来。
总共发现了四个卦象:乾、巽、坎、艮。它们的方位全部错位,而且错位的规律似乎……有迹可循。
陈长安盯着自己画的图,忽然想到《周易》里的一段话:“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
这是先天八卦的排列法则。
但如果把这些卦象按照“错位”后的实际位置重新排列……
他的手有些发抖。笔尖在纸上移动,把四个已知卦象填入它们实际所在的方位,然后根据先天八卦的对应关系,推导出其余四个卦象应该出现的位置。
当八个卦象全部在图上归位后,陈长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错乱。
这是一个镜像,或者说,一个反转。
所有的卦象,都以石阵中心为对称点,做了180度的方位反转。乾不在南而在北,坤不在北而在南,离不在东而在西,坎不在西而在东……
而这种反转的八卦,在道藏典籍里有记载。
陈长安的记忆被激活了。他想起来了,在《茅山术法辑要》的某一卷里,提到过一种“逆八卦阵”——用于“镇封”“隔绝”“逆转气脉”。
镇封。
这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几乎是扑到石阵中央,跪在地上,用手扒开厚厚的落叶和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但他不在乎。一层,又一层,直到指尖触到了坚硬的、平整的东西。
不是石头。
是石板。
陈长安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着。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然后从包里拿出小铲子——这是他前天在网上买的,订单备注写的是“园艺工具”。
清理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最后一片落叶被扫开,石板的全貌显露出来。
那是一块边长约一米五的正方形石板,材质是青灰色的花岗岩。表面没有任何刻字或图案,但边缘处有明显的加工痕迹——直角切割得十分规整,这绝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
石板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直径约二十公分,深度三公分左右。陈长安伸手进去摸了摸,内壁光滑,底部似乎……有纹路?
他趴下来,脸几乎贴着石板,用手电筒照着凹槽内部。
光线照亮了底部的图案。
那是一个太极图。
但与常见的太极图不同,这个图的阴阳鱼是反向旋转的——通常太极图的旋转方向是顺时针,但这个却是逆时针。
逆八卦。逆太极。
陈长安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东西被封起来,不是因为邪恶,而是因为太危险。危险到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镇魔洞……”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如果这里真的是入口,那么这块石板就是门。但怎么打开?凹槽显然是钥匙孔,可钥匙是什么?
陈长安坐在石板旁,陷入沉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山里的雾气散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饿了,也渴了,但不想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带来远处道观隐约的钟声——那是午课的钟声。陈长安猛然惊醒,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半了。
下午还有直播。
他必须回去。
陈长安匆忙地把落叶和泥土重新盖在石板上,尽量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他背上包,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沉重得多。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
那逆太极的凹槽,像一只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它看着自己,沉默地,意味深长地。
回到道观时已经快一点了。陈长安从后门溜进去,在井边洗了手和脸,换下沾满泥土的道袍。镜子里的人两眼放光,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深藏眼底的恐惧。
下午的直播是太极拳教学。
陈长安站在庭院里,对着镜头做示范。动作依然标准,讲解依然清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注意力无法完全集中。
【道长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感觉道长在神游】
【是不是恋爱了?(狗头)】
陈长安强迫自己专注。他放慢动作,深呼吸,试图找回平时的状态。
“太极拳讲究以柔克刚,用意不用力。”他一边演示揽雀尾,一边讲解,“这个‘意’很关键,不是简单的意念,而是……”
而是什么?
他的思绪又飘走了。飘到那片石阵,那块石板,那个逆太极的凹槽。
“……而是身心合一的状态。”他勉强把话说完。
直播结束后,陈长安没有像往常那样复盘数据,而是直接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摊在桌上。白天记录的数据、画的图,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逆八卦”“逆太极”的相关资料。
搜索结果不多,大多是一些玄学论坛的讨论帖,内容鱼龙混杂。有人说是某种封印阵法,有人说是古代祭祀的符号,还有人说是外星文明留下的标记。
陈长安一条条点开,又一条条关闭。
直到他点进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学术数据库——那是他读大学时用过的,里面收录了很多考古学和宗教学的论文。
输入关键词,筛选,排序。
一篇1987年的论文出现在屏幕上。
标题是《江南地区道教遗迹中的“反旋”符号初探》,作者是南京大学的一位教授。论文里提到,在茅山、龙虎山、阁皂山等道教名山的早期遗迹中,都发现过类似“逆太极”的图案,通常出现在“封禁”“镇压”相关的场合。
“这些符号往往与特定仪式相关联,可能是用于标记某种‘不应开启’的场所。”论文中写道,“其象征意义指向‘逆转’‘封闭’‘断绝’,与道教通常追求的‘顺应’‘通达’形成鲜明对比。”
陈长安快速浏览着。
论文的附录部分有几张黑白照片,拍摄于不同地点发现的逆太极石刻。其中一张照片的注释引起了他的注意:“茅山紫霞峰西坡,1983年出土,现藏茅山道教博物馆。”
博物馆?
他立刻搜索茅山道教博物馆的馆藏信息。官网的藏品目录里确实有“紫霞峰石刻”这一项,但点进去后只有简单的描述:“明代道教石刻,具体用途不详。”
陈长安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如果这块石刻在博物馆里,那么紫霞峰的那块石板……是另一块?还是说,博物馆那块是从那里移走的?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博物馆早就关门了。
陈长安关上电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木纹在昏暗的光线中扭曲变形,渐渐组成那个逆太极的图案。
他闭上眼睛,图案还在。
这一夜他睡得不安稳。
梦里他在石阵中徘徊,七块石头变成七个道士,围着他旋转,嘴里念着听不清的咒语。中央的石板打开了,下面是无尽的黑暗。他想靠近,却被一股力量推开。
“不该开。”一个声音说。
“为什么?”他在梦里问。
“开了就回不去了。”
陈长安惊醒时,天还没亮。
他坐在床上,浑身冷汗。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隐约能看见几颗残星。
再睡是不可能了。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茅山符箓大全》,翻到记载封印符的那几页。
书页泛黄,上面的朱砂符咒依然鲜艳。有一种叫“封魔镇邪符”的,结构复杂,由七十二笔画组成,据说是用来封禁“大凶大恶”之物的。
陈长安的手指抚过那些符咒。
这些符,他从小就学着画。朱砂、黄纸、狼毫笔,每一样都按古法准备。他画过成千上万张,从最简单的平安符,到复杂的五雷符。
但没有一张灵验过。
最多就是心理安慰——请符的人觉得心安,他也觉得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
可如果……如果镇魔洞里真的有东西,那么这些符咒,曾经是真的有效的吧?
那个时代的道士,真的能画符镇妖,踏罡步斗,呼风唤雨吧?
陈长安放下书,走到窗边。
天色开始发白,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远处的紫霞峰还笼罩在晨雾中,像个沉睡的巨人。
他决定了。
今天还要去。
但不是去挖,而是去观察。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弄清楚那个凹槽到底需要什么“钥匙”,需要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就是镇魔洞入口。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想清楚,如果真的打开了,会发生什么。
早课直播时,陈长安的状态比昨天更差。他好几次念错经文,太极拳的动作也漏了一式。弹幕里关心的人多了起来,甚至有老粉丝私信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多谢各位道友关心,贫道无恙。”他对着镜头说,努力挤出笑容,“只是最近在研究一些古籍,睡得晚了些。”
这不算说谎。
下播后,陈长安没吃早饭,直接去了道观的藏书阁。
这是茅山最重要的建筑之一,三层木楼,里面收藏着从唐宋到明清的各种道教典籍。平时只有掌教师兄和几位老道长有钥匙,但陈长安因为经常需要查阅资料做直播,也被配了一把。
阁楼里弥漫着旧纸和樟木的味道。光线从木格窗照进来,在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陈长安直接上到三楼,那里存放着最古老的抄本和拓片。他在索引里查找“镇魔洞”“封印”“逆八卦”等关键词,一本本地找出来,堆在窗边的长桌上。
《茅山秘录》《镇邪纪要》《封魔法要》……
这些书他以前也翻过,但那时只是当作古籍研究,从没想过里面记载的可能真实存在。
他翻开《封魔法要》,这是一本明代的手抄本,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其中一页记载了“镇魔洞”的来历:
“……茅山镇魔洞,传为葛仙翁所辟。时有妖邪作乱,仙翁以无上法力,摄其入洞,布逆八卦大阵封之。洞口隐于紫霞峰西,以玄铁为钥,非缘者不可见……”
玄铁为钥。
陈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往下看,但后面的内容残缺了,好几页都被虫蛀得厉害,只能辨认出零散的词句:“……洞有三重封印……”“……擅入者魂飞魄散……”“……然洞中亦有先贤遗宝……”
遗宝。
这两个字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放下这本书,又拿起《茅山秘录》。这是一本清代编纂的志书,记载更详细:
“镇魔洞之钥,乃一块玄铁太极牌。牌分阴阳两面,阳面刻顺太极,阴面刻逆太极。用时以阳面对准洞口石盘,转动三周,洞门自开……”
玄铁太极牌。
陈长安闭上眼,想象着那块牌子的样子。阳面顺太极,阴面逆太极——正好对应石板上那个逆太极的凹槽。
那么钥匙在哪里?
书里没说。
他在藏书阁待了一整天,翻遍了所有可能相关的典籍。有些书提到了钥匙的下落,但说法互相矛盾——有说钥匙随某代祖师下葬了,有说钥匙在战乱中遗失了,还有说钥匙根本不存在,需要以特定咒法配合才能开门。
傍晚时分,陈长安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西下,给藏书阁镀上一层金红色。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的魂灵。
他站起身,把书一本本放回原处。
离开藏书阁时,天色已暗。道观里点起了灯,大殿里传来晚课的诵经声。陈长安没有去参加,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桌上摊着笔记本,白天在藏书阁摘抄的要点写得密密麻麻。
钥匙可能是一块玄铁太极牌。
钥匙可能遗失了。
钥匙可能需要配合咒法。
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想打开那道门,很难。
但陈长安没有感到沮丧,反而有种奇异的兴奋。
难,意味着真实。
如果镇魔洞只是个传说,那么关于它的记载应该简单而模糊。可这些典籍里的描述如此具体——具体的封印手法,具体的钥匙形制,具体的警告——这反而说明,它真的存在过。
真实存在过。
陈长安走到窗边,望着紫霞峰的方向。
夜色中的山峰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他想起了自己二十年来的每一天。
晨钟暮鼓,诵经打坐。春夏秋冬,周而复始。他读遍了道藏,练熟了所有拳法画符,身体比运动员还健康,可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那是对“真实”的渴望。
他想知道,自己穷尽青春所学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一场空。想知道古人写的那些修炼法门,是不是真的有人实践过。想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肉眼可见的物质,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
镇魔洞,可能就是答案。
哪怕答案是“没有”,也比永远悬在半空要好。
陈长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一支狼毫笔,一小碟朱砂。
他凝神静气,蘸满朱砂,开始画符。
笔尖在纸上行走,勾勒出复杂的纹路。七十二笔画,一笔不错。当最后一笔提起时,符纸上隐约有微光一闪——但那只是灯光在湿润朱砂上的反射,他告诉自己。
画完符,他折成三角形,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计划明天的行动。
明天是农历十五,按照道观传统,全体弟子要在大殿做全天法事。这意味着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不在。
明天,他要再去紫霞峰。
不是去挖,而是去等。
根据他在典籍里看到的一个说法:月圆之夜,逆八卦阵的封印会有短暂松动,如果时机合适,或许能看到“门”真正的样子。
这个说法很可能是假的,但他想试试。
反正已经等了二十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陈长安吹熄灯,躺到床上。
窗外月光很好,银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霜。
他睡不着,睁着眼睛看月光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一声,又一声。
像在催促,也像在警告。
陈长安闭上眼,把手按在胸口的符上。
符纸的棱角硌着皮肤,有点痛。
这点痛让他觉得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