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朝会。
【武安七年,武安帝赵稷沉迷修道,下罪己诏,布告天下。】
【同年,南夷王赵桧谋反,镇北大将军秦昭玉率兵平定叛乱。】
史官在史书上留下重彩浓墨的一笔。
两则布告一出,朝野震动。
金銮殿内。
赵稷身着一袭玄色五爪龙袍,高坐龙椅,睥睨全臣,心中感慨万千。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是多少男人的梦。
赵稷没想到,自己也有成为皇帝的一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叩首高呼万岁。
只不过今天有许多位置都空了出来,这些人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众爱卿平身。”
赵稷抬手虚扶,帝威天成。
赵稷虽然没当过皇帝,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抬手间,赵稷余光瞥了一眼位于武官首位的秦昭玉,在大殿一旁还站着秦昭玉的数名亲卫。
想来对方是怕赵稷秋后算账。
带兵上殿,在这之前可是要杀头的死罪,但是百官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此刻自然不敢出言弹劾秦昭玉目无君上。
“谢陛下。”
百官起身,看向龙椅上赵稷这位年轻陌生的皇帝,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赵稷身边的大太监按照惯例扯着尖锐的嗓音喊道。
“陛下,臣有事启奏。”
出列的是礼部尚书钱忠,他对赵稷行了一礼,沉声说道:
“天道宗蛊惑陛下修道,这些年来劳民伤财,导致百姓怨声载道,如今民间对陛下已经微有破词,为保陛下声誉,还请陛下诛杀天道宗妖道。”
如果是之前,钱忠虽然身为三朝老臣,也是断然是不敢说的,一不小心,可是会九族难逃。
但今日不同往日,赵稷已经下罪己诏,为了大骊三百年国祚,钱忠豁出去了。
“准了,赵元风何在。”
“臣在。”
禁军首领赵元风立马走入金銮殿中,跪地听旨。
“天道宗妖道蛊惑朕修道,一个不留。”
赵稷冷冷说道。
“臣遵旨。”
赵元风领命离去。
百官看到赵稷如此雷厉风行,不由微微一愣。
钱忠也是有些诧异,他觉得以陛下对天道宗的喜欢,在此番的压迫下,将天道宗逐出大骊境内,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想到陛下竟然要将天道宗彻底除掉。
难道这个大骊三百年一遇的昏君真的醒悟了?
此刻,朝中许多大臣心中都有这样一个想法。
赵稷目光扫视群臣:“怎么,看诸位爱卿的表情,对朕的这个处理方式不满意?”
听到赵稷的话,群臣回过神来,纷纷高呼陛下圣明。
看到这些所谓衮衮诸公恭敬的表情,赵稷心中暗爽不已。
大丈夫当如此!
随后,赵稷又让太监宣读了对秦昭玉这次平叛的封赏。
无非就是一些金银宝物以及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特权。
对此,百官也没有什么异议。
大家都心知肚明,此番清君侧秦昭玉可是主谋。
太监宣布完圣旨后,赵稷看了一眼秦昭玉以及旁边那些着甲的亲卫,忽然计上心来,获取皇道九五天功的机会来了。
“听闻秦将军麾下猛将数千,旁边那几位能够随身跟在秦将军身侧,想必是猛将中猛将吧。”
赵稷带着笑意问道。
秦昭玉心中疑惑,不知赵稷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百官也是如此,不明白赵稷这又是抽哪门子的风,他难道看不出来,这是秦昭玉对他的震慑吗?
秦昭玉虽然不明白赵稷有什么目的,但还是点了点头,介绍道:
“这几位都是此次平叛的将领,此番入殿,只为一睹陛下天威,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赵稷笑了笑:“此番多亏有几位将军,朕才能化险为夷,朕又岂会怪罪。”
说到这,赵稷顿了顿,看了一眼殿外:“今日天气炎热,朕体恤各位将军,允许几位卸甲凉快凉快。”
赵稷此言一出,许多百官都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们这位陛下终于不再是只懂修道的昏君,也会收买人心了。
然而,秦昭玉的那几名部下闻言,说了几句谢陛下隆恩后,却不为所动,纷纷看向秦昭玉。
“大胆,陛下让你们卸甲,你们聋了吗?莫非想抗旨不成。”
大太监立马冷冷说道。
随着大太监此言一出,金銮殿内气氛立马变得微妙起来。
文武百官看看秦昭玉,又看看龙椅上的赵稷,心说这下有好戏看了。
秦昭玉的几名手下依旧不为所动。
秦昭玉淡淡一笑,心中颇为满意:“既然陛下让你们卸甲凉快凉快,那就卸甲吧。”
“是。”
听到秦昭玉的话,几名手下立马卸下了沉重的盔甲。
百官见状,都不由暗暗摇头。
秦家怕是要完了。
北疆将士只听军令不听皇命,陛下岂能容忍?
秦昭玉见到周围大臣的表情,渐渐缓过劲来,心中不由一沉,暗叫糟糕。
她只知道打仗,哪里懂朝中这些尔虞我诈。
秦昭玉抬头看向赵稷,对上对方那双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哪怕没有不臣之心,陛下也不会再信任秦家了。
而且哪怕赵稷日后被拉下皇位,新皇登基,因为今天这件事,新皇第一件事做的恐怕就是打压她秦家。
“秦将军还真是治军严明,朕深感佩服。”
“承蒙圣恩,臣秦家才有今日。”
秦昭玉赶忙低头说道,态度也不由恭敬了几分。
“陛下,臣有事起奏!”
这时,御史大夫秦高突然出列。
“讲。”
赵稷有些不耐烦。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秦高身为御史大夫,又是先帝钦点的顾命大臣,所以平时抓住机会就怼他。
继承原主的记忆,赵稷对于这个老家伙自然没什么好感。
秦高行了一礼,高声道:“臣请陛下为了大骊三百年国祚不灭,效仿尧舜,禅位于镇南王。”
哗!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秦高居然要陛下禅位于镇南王。
“要我禅位?”
赵稷也是不由心中一惊,下意识看了秦昭玉一眼,心说难道重头戏现在才开场?昨晚的清君侧不过是一个铺垫而来。
脑海中浮现出关于镇南王赵玄的信息,赵稷顿时感到有些底气不足。
镇南王是先帝的同胞兄弟,也就是赵稷的皇叔。
18岁便领兵镇守南疆,战功赫赫,可谓是军中第一人。
见赵稷投来的怀疑目光,秦昭玉心中也是一阵疑惑。
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秦高继续说道:“老臣身为先帝顾命大臣,本应该尽力辅佐陛下,但是这些年来陛下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老臣,令天下百姓寒心不已。”
“陛下自登基以来,不理朝政,整日沉迷于修道长生,天下百姓早已经苦不堪言,陛下虽已下罪己诏,但于事无补,大骊如今摇摇欲坠,我们需要的是一位雄才大略的英主。”
说到这,秦高突然下跪,朗声道:“请陛下为了大骊江山,为了万千黎民百姓,效仿尧舜,禅位于镇南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陛下效仿尧舜,禅位于镇南王。”
一些大臣纷纷出列。
但这些只是少部分,更多的大臣都处在观望状态,或者说在看着秦昭玉。
如今整个皇宫都在秦昭玉的控制下,如果她要让陛下禅位,陛下恐怕也不敢不禅位。
想到这,文武百官突然就理解秦昭玉刚刚的所作所为了。
心中虽然有所猜测,但不到最后一刻,这些保持中立的大臣也是不敢随意站队的。
秦高之所以敢如此口出狂言,也是看出了秦昭玉刚刚的想法。
秦家世代忠良,自然不愿背负欺君罔上的罪名。
“待镇南王登上皇位,老夫便能官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秦高看着赵稷,心中暗暗想道。
“反了,都反了,你们这群无君无父的乱臣贼子,竟敢逼陛下禅位。”
大太监怒喝众人。
“你这阉狗,竟敢与本官如此说话,我等今日之言,全是为了大骊江山,日月可鉴。”
秦高立马反怼回去。
“你……”
大太监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够了!”
赵稷一声怒喝,金銮殿内立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稷如今看似大势已去,但他毕竟是皇帝,只要他还坐在那张龙椅上一天,他就是所有人的君父。
赵稷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看向秦昭玉:
“秦将军,你秦家镇守边疆,世代忠烈,依你看,朕该禅位给镇南王吗?”
赵稷心里很清楚,如果秦昭玉也站在镇南王那边,那他就只能禅位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反正他有系统,成长起来依旧能夺回一切。
被赵稷这般盯着,秦昭玉心里莫名的发怵。
她从未在赵稷身上感受到过这种帝王的威严。
扑腾一声,秦昭玉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只是一介武夫,只懂上阵杀敌,至于陛下该不该禅位,这不是我一个臣子可以置喙的。”
秦昭玉此言一出,御史大夫秦高顿时脸色大变。
赵稷则是笑了笑。
秦昭玉只要不支持镇南王,那么主动权就还在自己手里。
待秦昭玉大军返回北疆,京城的掌控权自然会重新回到赵稷手中。
“秦将军,你这是何意?当今陛下并非明主,镇南王才是众望所归,你难道要看赵稷葬送我大骊三百年江山吗?”
秦高见势不妙,直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斥责起来。
秦昭玉冷冷的扫了秦高一眼,也懒得搭理这个老匹夫。
虽然双方都姓秦,但秦昭玉对于秦高这种只会空口白谈的腐儒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哈哈哈。”
赵稷忽然大笑了一声:“秦爱卿,你可真是忠君爱国啊,大骊开国三百年,你可是唯一一位敢逼皇帝禅位的臣子,朕想知道,你逼朕禅位的底气何在?”
“我……我……为了大骊江山就是我的底气。”
秦高感觉被赵稷锐利的目光盯得直发毛。
都说赵稷是一位昏君,但众人似乎忘了,赵稷还是一位杀人不眨眼的昏君。
“凭一张嘴就想逼朕禅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秦御史将刀架在了朕的脖子上了,来人啊,拉出去斩了。”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秦高则是脸色一片煞白,自己可是御史大夫,赵稷怎么敢说杀就杀?
难道他真想坐实自己昏君的骂名。
“陛下,秦御史一片忠心,都是为了大骊江山,还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百官立马为秦高求情起来。
不多出言的大部分都是刚刚逼赵稷禅位的官员。
冲进来的侍卫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见到这么多人为自己求情,秦高心中暗笑,赵稷若是敢杀他,必然犯众怒。
“愣着干什么,拉出去斩了,顺便给朕诛了这老匹夫的九族。”
赵稷冷冷说道。
既然都被当成昏君了,再多个暴君的称号也无所谓。
“什么?赵稷,你敢诛老夫九族?”
秦高大惊失色,这昏君是昏到骨子里了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这个无君无父的乱臣贼子,敢逼朕禅位,其心可诛,拉下去!”
侍卫见状不敢再有半点迟疑,立马将秦高给架起来,往外面拖。
“赵稷,你这个昏君,你就算诛老夫十族又如何,老夫不服。”
“等等。”
赵稷叫住侍卫。
百官见状,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陛下是在吓唬秦大人。
他们就说嘛,陛下虽然昏庸,但还不至于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
赵稷帝眸扫视百官,嘴角噙着笑,问道:“诸位爱卿,你们听到秦大人刚刚说什么了吗?”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赵稷是什么意思。
“陛下,秦老匹夫骂陛下是昏君,说诛他十族又如何,他不服。”
大太监适机附和着赵稷说道。
“哈哈哈,没错,秦大人说诛他十族又如何,朕向来体恤臣子,既然秦大人觉得诛九族不满意,那就诛十族吧。”
轰!
赵稷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文武百官纷纷色变。
好家伙,诛十族。
赵稷这哪里是什么昏君,分明就是暴君。
这简直是开了历史长河先例,大骊开国以来,能得此殊荣的唯有秦高一人。
秦昭玉此刻也是不由眼皮一跳,还好她秦家与这秦高一族只是同姓,祖上八竿子打不着。
“赵稷,你这个暴君,昏君,老夫不服……”
秦高被侍卫拖出大殿,声音越来越远。
一时间,金銮殿内众人是噤若寒蝉。
他们虽然不满赵稷,但是对方毕竟是皇帝,君要臣死,臣敢不死吗?
“陛下,如此草率的就诛了秦大人十族,恐怕难以服众。”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文渊阁大学士杨见忠出列说道。
杨见忠乃当朝大儒,门生遍布天下,威望极高。
见到杨大儒出来给众人说话,刚刚跪在地上附和秦高让赵稷禅位的众人纷纷投去感激之色。
“确实有些难以服众。”
赵稷点点头,目光看向那些跪地的官员身上,忽然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