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像冷水滴进热油锅，炸了。
“？老赵你改行了？”
“这车……有点东西啊？宝时捷卡宴迷你版？”
“仿得挺像啊！不过尺寸小了好几圈。”
“老头乐就老头乐，说得那么好听。（抠鼻）”
“带空调？真的假的？别是鼓风机改的吧？我上次买的那个，说带空调，结果就是个风扇！”
“最高时速75？续航120？吹牛吧？我那台‘雷风’的，表显70，实际GPS测就52，续航说100，开空调能跑60我谢天谢地！”
“多少钱啊老赵？”
赵向东赶紧回复：“终端价两万九千八，现在活动价两万八千八。
带正规发票，一年或两万公里质保。”
“两万八？这么贵？人家‘时风’牌才一万三！”
“一分钱一分货。这车你们来看实车就知道，跟那些铁皮盒子不是一回事。
空调效果嘎嘎猛，底盘扎实，做工也好。禁摩了，弄个这开开，不比摩托舒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风。”
“倒也是……摩托是真不敢骑了，上周我兄弟在中山路被逮，罚两百扣三分，车还拖走了，现在都没拿出来。（流泪）”
“老赵，这车要驾照吗？（疑惑）”
“理论上不要，这属于低速电动车。但建议有C照的兄弟开更稳当。（憨笑）”
“我C照早吊销了，酒驾的，能开不？（狗头）”
“曹老板，你这不正好吗？（斜眼笑）禁摩禁不了你，这车正好！（笑哭）”
群里七嘴八舌，调侃的，质疑的，好奇的，都有。但私聊赵向东的也开始跳出来。
“赵哥，车在店里吗？我下午过来看看。”
“老赵，续航真有一百二？我乡下到镇上二十公里，来回四十，能跑三趟不？冬天开暖风呢？”
“空调耗电厉害不？会不会开一会儿就没电了？”
“最快多久能提车？有现车吗？”
赵向东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起，一一回复，嘴角都快咧到耳了。
有问，就说明有兴趣！有兴趣，就有可能成交！
正忙着，店门口“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停了辆满是泥点的绿色皮卡。
车上跳下来个黑瘦汉子，四十来岁，穿着沾满泥浆的迷彩裤，趿拉着一双破拖鞋，正是群里那个驾照吊销的“曹老板”，曹小旺。
包了俩鱼塘，酷爱钓鱼，人称“钓鱼佬”，以前骑个破摩托到处跑着钓鱼，驾照因为酒驾吊销后，消停了一阵子。
“老赵！车呢？我看看！”曹小旺嗓门洪亮，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震得玻璃嗡嗡响。
“里边呢！曹老板快来！”赵向东赶紧迎出去，脸上的笑堆得跟朵菊花似的。
曹小旺风风火火闯进店里，一眼就盯上那台白色的寰宇01，眼睛“噌”地亮了。
他围着车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像！像！这开回我们村，不得把那帮开三轮的土鳖眼珠子馋出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东摸摸西按按，尤其对那个空调遥控器感兴趣，拿起来“嘀”一下按开，冷风呼呼吹出来，直扑他面门。
“！可以啊！”曹小旺舒服地眯起眼，靠在座椅上，“这大热天的，河边钓鱼，车里开着空调睡觉，美滋滋！比我那破摩托强到天上去了！”
“试试？”赵向东适时递过钥匙。
曹小旺也不客气，接过钥匙，点火挂挡，开着车就出去了。赵向东有点担心，跟着跑到门口看。只见那白色小车灵活地汇入车流，拐了个弯不见了。
也就五六分钟，车又开了回来，稳稳停在店门口。曹小旺下车，把钥匙往赵向东手里一拍：“就这台白的！多少钱？两万八千八？能刷卡不？”
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赵向东心脏“咚咚”狂跳，赶紧拿出POS机：“能！能刷！”
曹小旺从屁股后面脏兮兮的钱包里摸出一张卡，“嘀”一声，两万八千八划走。
看着POS机缓缓吐出那张小小的交易凭条，赵向东的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激动，是狂喜！
这就……卖出去了？
从看车到试驾到付款，不到十五分钟？
“车我今天能开走不？”曹小旺问，已经迫不及待了。
“能！必须能！”赵向东声音都有点变调，“手续齐全，充电器在后备箱，充一晚上电就行。
说明书、保修卡都在手套箱里。曹老板，以后有啥问题，随时找我！”
“得嘞！”曹小旺眉开眼笑，接过钥匙又上了车，发动，打开空调，隔着车窗对赵向东挥挥手，嗓门依旧洪亮，
“走啦老赵！回头叫上老李他们，开这车钓鱼去！让他们眼红死！哈哈！”
白色的小车缓缓驶离，汇入建设路的车流，很快不见了踪影。
赵向东站在店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刷卡小票，感觉像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一台，两万八千八。
毛利九千八。
十五分钟。
他猛地转身，看着店里剩下那台黑色的寰宇01，又看看周围那些覆盖着厚厚灰尘、如同沉默废铁的摩托车，一股难以抑制的、近乎狂暴的喜悦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车……
这他妈的哪是老头乐？
这简直是救命稻草！是爷！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
比他想象中，好卖十倍！不，一百倍！
他几乎是扑到办公桌前，抓起手机，手因为激动有些颤抖，但还是准确地找到了许临风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许总！”赵向东的声音亮得能当灯泡用，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亢奋，“那台白的，卖了！
刚卖的！全款！两万八千八！黑色的也给我留着！不，再给我发两台！不，发五台！各种颜色都来点！
珍珠白，星空黑，烈焰红，那个……还有什么颜色？”
电话那头，许临风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好啊，赵老板。颜色齐全，明天发货。”
许临风挂掉赵向东的电话，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刚才那通带来首战捷报的电话，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预料的结果。
他转过身，看向办公室墙上那张巨大的云州市地图。
地图是之前挂“星辰”轿车销售网络时用的，现在上面那些代表4S店的红点大多被摘掉了，只剩下孤零零几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用蓝色记号笔新圈出来的点，旁边用蝇头小字标注着：
“大力车行（孙）”、“小刀电动车（刘）”、“老张汽贸（张）”、“韩铃车行（赵-已）”……
赵向东的韩铃车行，只是地图上第一个被点亮、并且标注为“已”的蓝点。
第一个点，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剩下的，该倒了。
“沈经理。”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快拨键。
“许总。”市场部经理沈明轩的声音立刻传来，透着股绷紧的练劲儿。
“赵向东那边，首台车，十五分钟，全款卖掉。”许临风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那边名单上的七家城区车行，我今天亲自跑。你手上那九家，同步进行。
策略不变：车开过去，让他们试驾，条件给足——零压货，卖后结算，卖不掉无条件退货。
重点强调三个核心卖点：空调、做工、以及‘禁摩令’带来的刚性替代需求。”
“明白，许总！我马上带人出发！”沈明轩的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还有，”许临风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告诉所有出去跑市场的兄弟，姿态可以放低，但底气必须足。咱们的车，用料、工艺、性能，就是比市面上那些铁皮盒子强出一个世代。
不怕他们比，不怕他们试。比完了，试过了，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是！许总！”沈明轩的回答斩钉截铁。
电话挂断。
许临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串，上面挂着三把钥匙，对应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三台寰宇01的工程样车——珍珠白、星空黑、烈焰红。
他选了那把红色的，起身，走出办公室。
楼下，红色的小车静静停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挂挡，轻踩电门。
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车子平稳滑出工厂大门，汇入街道的车流。
第一站，城西“大力车行”。
招牌破旧，门面不大，门口堆着些轮胎、机油桶，一个四十多岁、膀大腰圆、
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拿着扳手跟一辆三轮摩托较劲，满手黑乎乎的油污。
许临风把红色的01直接开到他店门口，停下，下车。
孙老板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许临风，脸上没什么表情：“修车？那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