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手指点在照片上车头的位置：
“而且，你们抓的点太准了！禁摩之后，乡镇那帮老头老太太、小商小贩，要的是什么？
要的是能遮风挡雨，要的是开出去有面子，要的是夏天不热冬天不冷！你们全给到了！
产品力，碾压市面上所有同类！价格，是比那些杂牌贵，可比起骏驰他们那些偷工减料还卖三万的所谓‘高端货’，性价比高到天上去了！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许临风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又放下。他没看郑山海，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台在乡镇背景下显得有点“鹤立鸡群”的01上。
“郑老板既然看得这么透，”许临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郑山海，
“那我们也别绕弯子。山棟市场，我们想进。但骏驰、迅捷在那里经营多年，树大深，是地头蛇。
就算我们产品有优势，想硬撕开一道口子，代价也不会小。”
郑山海立刻接话，语速快而有力：
“许总，这就是我找上门的原因！我的价值就在这儿！
我在山棟混了二十年，八十三家门店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每个市县的交通队、工商所、质检站，
哪个环节我没有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底下乡镇的老百姓喜欢什么颜色，迷信什么牌子，
过年买车图个什么彩头，我门儿清！更重要的是，我有现成的、磨合了多年的销售和售后团队！
只要我转投寰宇，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让‘寰宇01’的招牌，挂遍山棟省至少五十个重点乡镇！”
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一跳，声音斩钉截铁：
“给我独家代理权！首批给我五百台……不，一千台！我郑山海拿这二十年攒下的信誉和身家担保！
三个月内，我铺满全省！把骏驰和迅捷的市场，啃下一大块！不，咬下一条大腿！”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变得清晰可闻。
沈明轩呼吸都屏住了，看向许临风。省代！独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给了，寰宇在山棟的命脉，就等于交出去一半。万一这郑山海……
许临风沉默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动，眼神落在郑山海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似乎在衡量，在审视。
郑山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渗出冷汗，手心更是湿滑一片。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上二十年打拼的一切，赌许临风需要他这条地头蛇，赌寰宇的产品能帮他翻身。
他别无选择，骏驰已经把他的路堵死了，他必须抓住寰宇这看起来最粗的稻草。
“可以。”
两个字，从许临风嘴里吐出来，声音不大，却像定音锤，砸在郑山海心坎上。
郑山海浑身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站起来。
“山棟省的独家代理权，可以给你。”许临风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激动，只有冷静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但有条件。”
“许总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郑山海立刻坐直，从助理手里抢过笔记本和笔，眼巴巴地看着许临风，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第一，首批订货量，一千五百台。这是对你能力的考验，也是你的投名状。”许临风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一千五……没问题！”郑山海咬牙，飞快记下。
“第二，价格按我们最新的省代政策走，比市代低六个点。但你必须，严格执行我们的终端建议零售价，
不准为了抢市场恶意降价，不准捆绑销售劣质配件或服务。市场秩序不能乱。”
“绝对严格执行！乱价鸡取卵的事，我老郑不！”
“第三，售后服务体系，必须按我们的标准搭建。配件由我们统一供应，
维修人员必须到云州总部接受培训，考核通过才能上岗。我不希望听到山棟的客户抱怨说寰宇的车买了没人管。”
“这个我亲自盯！售后做不好，牌子就砸了，这道理我懂！”
“第四，”许临风顿了顿，目光更锐利了几分，
“独家代理权，先签一年。一年期满，视市场表现、双方配合默契度以及你遵守规则的情况，
再决定是否续签，以及是否扩大代理区域或调整模式。”
郑山海笔尖飞快，在笔记本上划出沙沙的响声，记下这条，抬起头，眼神里混合着狂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总，条件我都接受！只要给我这个机会，我郑山海就是您在山棟的一把刀！指哪儿打哪儿，绝不含糊！”
“不是我的刀，”许临风纠正，语气缓和了些许，“是我们，共同开拓市场。你赚钱，我打开局面，双赢。”
“对！双赢！必须双赢！”郑山海重重点头，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
接下来就顺利多了。合同条款，付款方式（郑山海坚持预付百分之五十，以示诚意），发货周期（越快越好），售后技术支持，广告物料配合……
双方都是商场老手，目标一致，效率极高。不到两个小时，一份厚厚的、条款清晰的独家代理合同草案就摆在了桌上，墨迹未。
“许总！我回去立刻走流程，盖章，打款！”
郑山海握着许临风的手，用力摇晃，力气大得许临风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湿和微微的颤抖，
“一千五百台！颜色就按您这边最畅销的珍珠白、星空黑、烈焰红比例来！
我保证，三天内，首付款到账！！”
“愉快，郑老板。期待你在山棟的好消息。”许临风微笑，笑容恰到好处。
送走脚步发飘、脸色红、不停说着“留步留步”的郑山海和他那个沉默的助理，
沈明轩关上门，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然后猛地挥了下拳头：
“许总！山棟省代啊！这块硬骨头，居然就这么……拿下了？”
他脸上是按捺不住的亢奋：“郑山海在山棟经营了二十年，深蒂固！
有他反水，骏驰和迅捷的防线等于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只要咱们的车在山棟一炮打响，形成样板效应，其他省份那些观望的经销商，还不跟闻到血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许临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郑山海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驶出工厂大门，汇入车流，眼神深邃，不见喜怒。
“郑山海是头老狐狸，也是头被急了的狼。”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
“骏驰把他到墙角，断他财路，他才不得不反水求活。他能背叛骏驰，将来如果利益足够大，或者我们稍有弱势，他也未必不会背叛我们。”
沈明轩脸上的兴奋僵了僵：“那……您还给他独家？”
“给，当然要给。”许临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活路，是能让他和他手下八百多人、八十三家店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生意。
我们给他活路，给他枪炮弹药，让他去跟骏驰、迅捷正面厮，拼个你死我活。
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我们在后面稳坐。等他真把山棟市场啃下一大块，
他的命脉也就攥在我们手里了——货源我们提供，配件我们供应，品牌是我们寰宇。他离不开我们。”
“至于背叛……”许临风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合同草案，轻轻弹了弹，
“一年时间。足够我们利用他的渠道网络，把‘寰宇’这个牌子，深深扎进山棟老百姓的心里。
也足够我们，在山棟培养出第二个、第三个‘郑山海’，或者，直接建立我们自己的直营体系或寻找更听话的伙伴。
到那时，他郑山海，就不是唯一的选择了。”
沈明轩听得背后有点发凉，但更多的是佩服。许总这脑子，怎么长的？走一步看三步，挖坑都挖得这么……理直气壮。
“立刻准备，”许临风放下合同，语气瞬间转为雷厉风行，
“通知生产部郑刚，调整生产计划，山棟的一千五百台订单，优先级提到最高！
产线三班倒不够就四班倒，人不够就招临时工，务必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保质保量交货！”
“是！”
“还有，”许临风看向沈明轩，目光灼灼，“告诉王启明，‘寰宇02’的研发进度，再给我提速！
我要在二十五天内，看到可以小批量试产的工装样车！
01抢占中端市场，02进攻高端，双线作战，用产品力，把山棟市场这潭水，给我彻底搅浑！让骏驰和迅捷，措手不及！”
“明白！我马上去办！”沈明轩挺直腰板，大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开，走路都带着风。
许临风独自走到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目光落在山棟省的位置。
那里被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注得密密麻麻，大部分是代表“骏驰”和“迅捷”的蓝色和绿色圆点。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拧开笔帽，在山棟省的中心位置，泉城所在的地方，用力地、缓缓地画了一个圈。
红色的圆圈，像一滴浓稠的血，又像一枚即将钉入木板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