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除夕。
我从早上五点钟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婆婆刘玉梅拟了一张菜单,足足二十道菜。
鸡鸭鱼肉,海鲜山珍,恨不得把满汉全席都搬上桌。
她说,这是他们老家的规矩,年夜饭,一定要丰盛。
为了“丰盛”这两个字,我跑了三个大超市,才把所有食材买齐。
巨大的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
洗菜,切菜,备料,烹炒,炖煮。
油烟机开到最大,依然挡不住满屋的油烟。
我的头发、衣服,全都浸透了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客厅里,是他们一家人看春晚的欢声笑语。
麻将声,斗地主声,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声。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和我无关。
我只是一个,负责提供食物的厨子。
晚上八点,二十道菜,全部上桌。
摆了满满一大桌子,金碧辉煌,热气腾腾。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额头的汗流进眼睛里,一阵刺痛。
我解下围裙,刚想坐下喘口气。
婆婆刘玉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挑剔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又扫了一眼疲惫不堪的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满意或心疼,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仿佛我不是一个辛苦了十几个小时的功臣,而是一个没把活利索的佣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动作很慢,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然后,从里面抽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一共二十块。
她把钱拍在我的手上。
那动作,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行了,辛苦你了。”
她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可以回你娘家了。”
“这里,有我们呢。”
那一瞬间。
我的世界,忽然安静了。
客厅里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我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的声音。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我看着手里的二十块钱。
红色的,旧旧的,上面甚至还有点油污。
它像一个烙铁,烫得我手心发麻。
我为这个家,为这十三口人,当了半个月的牛做马。
换来的,就是这二十块钱的“红包”,和一句“你可以走了”。
“这里,有我们呢。”
是啊。
这里是周家人的团圆现场。
我一个姓徐的,算什么呢。
我只是一个提供了场地、食材和劳动力的工具。
现在,年夜饭做好了,工具的使命完成了。
也该被清理出场了。
我抬起头,看着婆婆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看着她身后,那一大家子,吃得满嘴流油,对我视若无睹的周家人。
我甚至看到了我的丈夫,周毅。
他正给他爸倒酒,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仿佛本没注意到他母亲对我做了什么。
我忽然就笑了。
心,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灰烬。
最后一丝对这个男人的,对这个家庭的幻想,也随之灰飞烟灭。
也好。
彻底死心了,就不会再痛了。
我把那二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然后,对着婆婆,露出了一个堪称温顺的笑容。
“好。”
我说。
我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句质问。
我平静地转身,回到卧室。
打开衣柜,拿出我那个最大的行李箱。
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包,我的首饰。
还有梳妆台上,被周倩用得乱七八糟的化妆品。
我一件一件,全部收好。
那些属于我的,我一样都不会留下。
那些不属于我的,我一针都不会带走。
十五分钟后,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的人,终于注意到了我。
周毅皱着眉走过来:“大过年的,你拉着箱子嘛?”
我没看他。
我只是平静地对所有人说:“我回我妈家了,你们慢用。”
没有人挽留。
婆婆甚至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拉着箱子,走到玄关,换好鞋。
打开门,冬夜的冷风灌了进来,让我瞬间清醒。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我亲手布置,却变得无比陌生的家。
然后,我轻轻关上了门。
将那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出电梯,我没有立刻去车库。
我站在小区的寒风里,拿出了手机。
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王经理吗?”
“我是徐静。”
电话那头传来房产中介王经理热情的声音。
“徐小姐!新年好啊!”
“王经理,新年好。”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那套房子,挂出去吧。”
“对,现在。”
“急售,越快越好,价格可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