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得了重病,需要进城治疗。
家族群里一片沉默,没人吭声。
只有我妈说了句:”来我家住吧。”
小姑在我家住了两个月,我让出了自己的房间。
她康复那天,大伯二叔全来了,抢着要接她回去。
三个月后,老宅动迁通知下来了。
小姑当着全家族的面,把动迁协议推到我面前:”这份额,全给你。”
小姑周敏得了重病。
消息是她女儿在家族群里发的。一张诊断书照片,下面跟着一串哭泣的表情。
照片很模糊。但“恶性肿瘤”四个字,像针一样扎眼。
群里瞬间炸了锅。
各种安慰和关心的消息刷了屏。
“小敏别怕,现在医学发达。”
“孩子别哭,有大伯在。”
“放宽心,钱不够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说这些话的,是大伯周建业,二叔周建功。
他们的话说得漂亮。
可当表妹问到,小姑需要进城治疗,住在哪里方便时。
家族群里一片沉默。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群,瞬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妈赵秀芳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她反复看着那张诊断书,叹了口气。
我爸周建军坐在旁边抽烟,一言不发。
家里的气氛很压抑。
大伯家在城里有三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儿子结婚用,还有一套在出租。
二叔家条件差些,但也在城里有套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
我们家,只有一套七十平的老破小。我和爸妈住在一起。
十几分钟过去了。
群里依旧没人吭声。
大伯母李琴发了个链接,是医院附近宾馆的介绍。
二婶王梅跟着说,住宾馆方便,有护工照顾得好。
她们像商量好了一样。
我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他们这是把小敏往外推。”我妈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我爸掐灭了烟头,说:“算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难处?什么难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她妹妹去住几天怎么了?”我妈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我知道我妈是真的生气了。
她和周敏是周家唯一的姐妹,感情最好。
当年我妈嫁给我爸,不同意,是小姑偷偷塞给我妈两百块钱,让她买了件新衣服。
这份情,我妈记了一辈子。
又过了几分钟。
表妹在群里发了一句:“没人愿意吗?”
她的语气带着绝望。
没有人回答。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一阵发冷。
这就是亲人。
在利益面前,亲情薄得像一张纸。
我妈停下脚步,拿起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打下了一行字。
“来我家住吧。”
发出去之后,她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了沙发上。
群里又炸了。
大伯和二叔像是活了过来。
“秀芳,还是你顾大局。”
“我就知道弟妹最通情达理。”
他们的话,一句比一句虚伪。
我妈没理他们。
她直接给表妹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表妹泣不成声。
“嫂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傻孩子,别哭。我是她嫂子,也是她姐姐。我不帮她谁帮她?”我妈的眼圈也红了。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着我爸,一字一句地说:“人,我接定了。”
我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又点了一烟,猛吸了一口。
我默默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但从明天起,这里要住进一个病人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
把我的书放进箱子,把我的衣服塞进压缩袋。
我知道,接下来的子,会很难。
但看着我妈坚定的背影,我觉得,我们应该这么做。
晚上,大伯母李琴突然私聊我妈。
发来一张截图,是一家医院的护工收费标准。
金牌护工,一个月八千。
下面跟着一句话:“弟妹,你家条件不好,别硬撑。请个护工,你们也能轻松点。”
我妈看着那条消息,冷笑一声。
她没有回复。
她只是把手机关了,对我说:“颜颜,去把阳台那张小床收拾出来。”
那张小床,是我小时候睡的。
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
我知道,从今晚开始,那就是我的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