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周敏来家里的那天,是个阴天。
她比照片里更憔悴。头发稀疏,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表妹扶着她,眼眶通红。
我妈赶紧迎上去,握住小姑的手。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净净。
换了新的床单被套,还点上了安神的熏香。
小姑走进房间,看着窗明几净的环境,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嫂子,太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傻话,安心住下,把病养好比什么都强。”我妈拍着她的手背。
我把阳台的小床铺好。
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个睡觉的地方。
安顿好小杜,已经是中午了。
我妈在厨房忙活,炖了鸡汤,炒了几个清淡小菜。
饭桌上,我妈不停地给小姑夹菜。
“多吃点,要有营养。跟疾病作斗争,得有体力。”
小姑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她说化疗的副作用太大,没什么胃口。
我爸默默地把一碗鸡汤推到她面前:“喝点汤。”
下午,大伯周建业和二叔周建功两家人来了。
他们提着水果和牛,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
一进门,大伯就握住小姑的手,满脸痛心。
“小敏,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哥哥心里难受啊。”
二叔也跟着附和:“是啊,前几天太忙了,没顾上。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大伯母李琴和二婶王梅则围着我妈,一口一个“弟妹辛苦了”。
她们的表演,堪称完美。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们在群里的冷漠,我几乎都要信了。
她们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
然后大伯母话锋一转,看着我。
“颜颜真是懂事,都这么大了。房间让给小姑住了,自己睡哪儿啊?”
我还没说话,我妈就淡淡地回答:“睡阳台。”
李琴的嘴角撇了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哎哟,那多委屈孩子。你看看你们这房子,也太小了,住个病人都转不开身。”
二婶王梅也搭腔:“就是,当初就劝你们换个大的,非不听。现在好了,自己受罪。”
她们的话,像一软刺,扎在我妈心上。
我妈的脸色沉了下去。
“房子大小不重要,心大就行。心要是小了,住多大的房子都容不下人。”
李琴和王梅的脸色一僵。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还是大伯站出来打圆场。
“秀芳说得对,说得对。我们就是来看看小敏,没什么别的事。”
他们又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大伯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我妈手里。
“弟妹,一点心意,给小敏买点营养品。”
二叔也跟着掏了三百。
加起来八百块。
像是打发叫花子。
我妈没有接,把钱推了回去。
“大哥,二哥,心意我们领了。钱你们拿回去吧,小敏这儿暂时不缺。”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很坚决。
大伯和二叔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们悻悻地收回钱,带着老婆孩子走了。
门一关上,我妈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她。
“妈,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脸上满是疲惫。
“我没事。就是觉得心寒。”
那天晚上,小姑的病情突然加重。
她开始发烧,浑身发抖,说胡话。
我妈和我爸吓坏了,赶紧打了120。
送到医院,医生说是化疗引起的感染,需要立刻住院。
而且需要一种进口药,不在医保范围内,一支就要三千块。
医生说,先打三支看看情况。
那就是九千块。
我们家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五万。
我爸当场就去交了钱。
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我妈的嘴唇都在哆嗦。
小姑在医院住下了。
我妈每天医院和家里两头跑,给她送饭,照顾她。
几天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三天后,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但还需要继续用药。
又是近一万块钱没了。
家里的积蓄,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我爸的烟抽得更凶了。
我妈的白头发,也多了好几。
那天晚上,我妈看着存折发呆。
我知道,她在发愁。
照这样下去,我们家的钱撑不了多久。
她咬咬牙,拿起了手机,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小敏住院了,情况不太好。医药费开销很大,我们家有点撑不住了。大哥二哥,你们看能不能先帮着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