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的冰原在身后渐行渐远,但林墨的心却沉甸甸的。监视者的飞船虽然离去,但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收割者给了他们时间,但并非出于仁慈,而是像猫戏老鼠,想看猎物能挣扎多久。
“希望号”破冰船在冰海间穿行,船上的气氛凝重。从北极点撤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第一批从南边来的幸存者。那是一家三口,父母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孩,躲在冰裂缝里靠生吃鱼肉活了下来。父亲冻掉了三手指,母亲得了坏血病,女孩则患上了低温症。
“城里…全疯了。”父亲用仅存的几手指紧紧握着周倩递来的热茶,牙齿打颤,“怪物…到处都是怪物,会说话的怪物…”
“会说话的怪物?”林墨皱眉。
“是…它们说话,但不像是人话,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有的哭有的笑…”男人眼中充满恐惧,“还有…还有人帮它们,穿着白大褂,像是医生,但不是…”
“医生?你是说有人在协助那些…东西?”艾萨克追问。
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些人…在发糖,吃了糖的人就睡着了,然后…就变成怪物了。”
周倩和林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不是单纯的丧尸病毒爆发,这是有组织的转化。
“那些人有什么特征?”林墨蹲下身,与女孩平视。
“他们…口有标志,红色的圆圈,里面有个…黑色的太阳。”女孩怯生生地比划。
“净世会。”叶清雪低声说,脸色煞白。
“你听过这个组织?”林墨转向她。
“在…在末世前,我是说前世,听说过。”叶清雪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一个全球性的邪教组织,相信末是‘净化’,是清除人类‘杂质’的过程。他们主动投靠收割者,认为收割者是神明派来的‘净化者’,协助收割者转化人类,可以获得在‘新世界’的永生。”
“前世他们规模有多大?”
“很大,遍布全球。他们在暗中发展了几十年,有政治家、科学家、富豪,甚至军方高层。末爆发后,他们立即控制了多个避难所,建立‘净化区’,主动将人类变成…那种东西。”叶清雪的手微微发抖,“我曾经…差点被他们抓住。他们用活人做实验,试图制造‘完美转化体’。”
船舱里一片死寂。如果叶清雪说的是真的,那他们面对的不仅是天灾,还有远比想象中可怕的人祸。
“船长!”陈浩冲进船舱,脸色凝重,“收到求救信号,来自东南方向,大约三百海里外。是…是一个避难所,他们说正在被攻击,攻击者是…会使用武器的感染者。”
“会使用武器?”王磊霍然站起。
“是的,有组织地进攻,会用枪,甚至会简单的战术配合。避难所的指挥官说,他们撑不了太久,请求任何可能的援助。”
林墨看着海图,那处避难所在格陵兰岛南部,是一个前北约军事基地改建的。如果能拿下那里,不仅获得一个现成的据点,还能获取军火、物资,最重要的是——军事指挥系统、通讯设备和有经验的士兵。
“我们需要那个基地。”林墨说。
“但那是三百海里外,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赶到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等我们到,他们可能已经…”李想说。
“不,我们不去那里。”林墨指着海图上的另一个点,“我们去这里,扬马延岛。那里有一个挪威的气象站兼小型军事哨所,有港口,有简易机场。如果我们能控制机场,用运输机,两小时内就能到格陵兰。”
“可我们哪来的运输机?”王磊问。
“那里有。”林墨指着地图上的一行小字,“据渡鸦提供的情报,那里停着一架C-130‘大力神’运输机,是疫情爆发前挪威军方撤离科研人员留下的。飞机完好,油料充足,只是没有飞行员。”
“我会开。”一个声音响起,是一直沉默的机械师刘峰,“以前在空军地勤过,模拟器上飞过C-130。给我一个副驾驶,我能把它开起来。”
“我去。”叶清雪说,“我大学时参加过飞行俱乐部,有私人飞机驾照,虽然没开过运输机,但原理相通。”
林墨看着他们,然后环视一周:“那么,计划是这样:我们前往扬马延岛,夺取机场和运输机。清雪、刘峰,你们负责飞机。我、王磊、李雷带一支小队空降格陵兰,支援避难所,然后里应外合控制基地。艾萨克、周倩,你们留在船上,作为接应。有问题吗?”
“有。”艾萨克举手,“如果那个基地已经沦陷,或者本就是陷阱呢?”
“那就撤退,用最快的速度。”林墨说,“但我们必须赌一把。我们需要军队,需要重型装备,需要一切能对抗净世会和收割者的力量。这个基地,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没有异议。在末世,犹豫就是死亡。
扬马延岛在暮色中出现时,看起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火山在岛屿北部隆起,覆盖着皑皑白雪。气象站和军事哨所在岛屿南端,几栋低矮的建筑,一条简易跑道延伸进薄雾中。
“希望号”在距离岛屿五海里处下锚,放下橡皮艇。林墨带领的突击队——他自己、王磊、李雷,加上四名最精锐的队员——趁着夜色登陆。橡皮艇的马达被调到最低,几乎无声地滑过漆黑的海面。
“两点钟方向,码头有灯光。”王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
“不止灯光,有人影,至少四个,在巡逻。”李雷补充。
林墨点头,做了个手势。橡皮艇靠岸,七人像幽灵般跃上码头。王磊和李雷一左一右摸向哨兵,匕首在黑暗中闪过寒光,两个哨兵无声倒地。另外两人听到动静转身,被林墨和另一名队员用装了消音器的击毙。
净利落。但林墨心中不安。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
他们迅速向机场移动。跑道上,那架C-130静静停着,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鸟。刘峰和叶清雪从另一侧接近飞机,开始检查。
“飞机完好,油料还有四分之三,够飞到格陵兰再飞回来。”刘峰在无线电中低语。
“驾驶舱钥匙在,但需要启动密码。”叶清雪说。
“密码是0715,挪威国庆。”一个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响起。
所有人瞬间举枪瞄准。从机库阴影中走出一个人,穿着挪威军服,但军衔标志被撕掉了。他举着双手,表示没有武器。
“你是谁?”林墨的枪口稳稳对准那人的眉心。
“雅各布·埃里克森,前挪威皇家空军上尉,也是…这里的最后一个活人。”男人用略带口音的英语说,声音沙哑,“我等你们很久了。”
“等我们?”
“净世会的人三天前来过,光了其他人,留我一条命,让我等‘会来偷飞机的人’。他们说,会有一群人,带着特殊的能力,试图拯救世界。我想,那就是你们了。”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陷阱,果然是陷阱。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们密码?”王磊问。
“因为我不想再当他们的狗了。”雅各布的眼神在月光下燃烧着恨意,“他们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把我变成傀儡。但我还保留了一点…自我。密码是真的,飞机也是好的,你们可以走。但我要跟你们一起走,我要报仇。”
“我们怎么相信你?”
“你们不需要相信。”雅各布苦笑,“但你们需要飞行员,不是吗?我是挪威空军最好的C-130飞行员,飞过北极,飞过南极,飞过所有你们能想到的鬼地方。没有我,即使有密码,你们起飞的成功率也只有一半。而有我,是百分之百。”
林墨盯着他,在判断。雅各布的眼神没有闪烁,只有深切的痛苦和更深的恨意。这种人,要么是最危险的叛徒,要么是最坚定的盟友。
“上飞机。”林墨最终说。
雅各布明显松了口气,带头走向飞机。刘峰和叶清雪紧随其后,其他人警戒四周。
驾驶舱里,雅各布熟练地启动引擎,检查仪表。飞机微微震动,四个涡轮螺旋桨发动机开始轰鸣。
“坐稳,我们要起飞了。跑道很短,但够用。”雅各布说,推动油门。
C-130在跑道上加速,机头抬起,离开地面。下方,扬马延岛迅速变小,融入黑暗的大海。
“现在,告诉我,格陵兰的那个基地,你知道多少?”林墨在副驾驶座问。
“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雅各布盯着前方的夜空,“净世会在那里有一个‘转化中心’,他们把抓来的人送去那里,用某种…装置,加速转化过程。基地的指挥官是个硬骨头,拒绝投降,但食物、弹药都快没了。最多再撑48小时。”
“转化装置?什么样的装置?”
“像是个大罐子,把人关进去,灌入某种气体。出来的人…就不算是人了。他们会服从命令,保留部分智力,但情感、记忆都没了,变成…工具。”
“收割者的技术?”
“净世会说是‘神的恩赐’,但我觉得是外星科技。那东西的运作原理完全违反物理定律,输入一点能量,就能转化一个成年人。效率高得可怕。”
林墨想起前世见过的场景——整座城市的人被赶进巨大的圆形建筑,几天后出来,就成了行尸走肉。原来那就是转化中心。
“基地里有多少守军?多少平民?”
“最后的消息是,守军大约两百,平民一千左右,大部分是军人家属和附近的幸存者。净世会的兵力…不清楚,但至少五百,而且有重武器。坦克、装甲车,甚至还有武装直升机。”
“我们七个人,对付五百?”王磊在后面苦笑。
“不是对付,是潜入,斩首。”林墨说,“我们的目标是摧毁转化装置,制造混乱,让守军有机会突围。然后,用这架飞机,把他们撤出来。”
“用C-130撤一千人?这飞机最多装92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或者128名平民,还得是挤成沙丁鱼罐头那种。”雅各布说。
“那就多飞几趟。但首先,我们要拿下机场。”
两小时后,格陵兰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雅各布降低了高度,贴着海面飞行,以躲避可能的雷达探测。基地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峡湾,三面环山,易守难攻。但现在,山上的制高点都被净世会控制了,基地完全处于火力覆盖下。
“看,十点钟方向,那栋白色建筑,屋顶有红色圆圈标志的,就是转化中心。”雅各布指给林墨看。
那建筑像个巨大的蛋,在夜色中发出诡异的微光。建筑周围是严密的防御工事,探照灯扫来扫去,哨塔上人影绰绰。
“防守很严。”李雷用望远镜观察。
“有弱点吗?”
“有,但很冒险。”雅各布指着建筑后方,“那里靠近山崖,防守相对薄弱,但山崖陡峭,几乎垂直,而且有监控。不过,如果从空中速降…”
“你想让我们当伞兵?我们没有降落伞。”
“不需要。”雅各布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有更好的东西。”
他调整航向,飞向峡湾深处。月光下,能看到山崖上有一个突出的平台,像是天然的直升机停机坪。
“那里是旧的气象观测站,已经废弃了。平台离转化中心只有三百米,中间是树林,可以提供掩护。我可以把飞机悬停在上方,你们用绳索速降。动静小,速度快。”
“你会悬停?这是运输机,不是直升机。”
“C-130可以做到短距起降,但在这种高度悬停…需要点技巧,和很多运气。”雅各布说,“但我是最好的,记得吗?”
林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就这么办。王磊、李雷,你们带人控制平台,建立防线。我、清雪、刘峰去破坏转化中心。雅各布,飞机交给你,保持联络,等我们信号。”
“明白。祝好运,希望你们比我幸运。”
飞机开始减速,在平台上方三十米处稳住。后舱门打开,狂风灌入。王磊第一个跳出,绳索在他手中迅速放出,几秒钟后,他落地,举枪警戒。李雷和其他人紧随其后。
林墨看向叶清雪,她点点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刘峰拍了拍他的肩,咧嘴一笑:“活了四十年,没想到还能玩一回特种部队。”
“走!”
三人依次滑下。绳索在寒风中摆动,下方是百米深的悬崖。林墨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去冲击。七人迅速,向转化中心潜行。
树林很密,雪很深,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声。但风声掩盖了他们的动静。接近转化中心时,能听到机器的轰鸣,还有…哭声,很多人的哭声,压抑而绝望。
透过树林缝隙,他们看到了一幅景象。空地上,一排排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笼子旁,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净世会成员在巡逻,手中的电击棍不时戳向笼子,引起一阵惨叫。
“畜生…”叶清雪咬牙。
“看那里。”刘峰指向转化中心入口。一辆卡车驶来,停下。笼子被打开,里面的人被驱赶出来,像牲畜一样被赶进建筑。门关上,几分钟后,另一扇门打开,走出来的人…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但能排队,能拿武器,能服从简单指令。
“他们在批量生产士兵。”林墨声音冰冷。
“怎么进去?正面强攻不可能,侧面窗户都有铁栏。”
林墨观察建筑结构。转化中心是圆形,没有明显入口,只有前后两扇门,都有重兵把守。屋顶有天窗,但很高,没有梯子。
“从下面。”叶清雪突然说,“看地基,那里有通风管道,很大,足够一个人爬进去。而且守卫少。”
她指的方向,建筑底部有一排通风口,每个直径约半米,用铁丝网覆盖。两个守卫在附近巡逻,但显然心不在焉,在抽烟聊天。
“清雪,你能冻住锁吗?无声打开。”
“可以,但铁丝网一拆就会响。”
“那就同时解决守卫。”林墨做了个割喉的手势。王磊和李雷点头,像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五分钟后,两个守卫倒在雪地中,脖子上有细小的伤口,血渗入雪中,很快凝固。叶清雪将手按在通风口的锁上,寒气蔓延,锁内部结冰,然后“咔嚓”一声脆响,裂成几块。刘峰迅速拆下铁丝网。
“我先进。”林墨说,弯腰钻了进去。通风管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人爬行。里面黑暗,湿,有浓重的化学药剂和…腐烂的味道。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一个通风口,下面是房间。
林墨小心地向下看,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很大,像工厂车间,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透明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泡着一个人,连接着各种管线。有些容器里的人还在挣扎,有些已经不动了,眼睛睁着,但没有神采。房间中央是一个控制台,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作,墙上大屏幕显示着各种生命体征数据。
“找到了,主控室。”林墨低声说,“清雪,你和我进去,破坏控制台。刘峰,你留在这里警戒,如果外面有情况,制造动静吸引注意。”
“明白。”
通风口的栅栏很轻易被撬开。林墨和叶清雪悄然落地,躲在控制台后的阴影里。一个技术人员恰好转身去拿东西,林墨闪电般出手,捂住他的嘴,匕首抵在喉间。
“别动,别出声。告诉我,怎么关闭这玩意?”
技术人员浑身发抖,指了指控制台的一个红色大按钮。林墨示意叶清雪去按,自己继续问:“关掉会怎样?”
“容…容器里的人会死,转化过程不可逆…”技术人员结结巴巴。
“那怎么救他们?”
“救…救不了,一旦开始转化,就…”
林墨眼中寒光一闪,手起刀落,技术人员软倒在地。他不是嗜之人,但面对这种拿活人做实验的畜生,没有怜悯。
叶清雪已经按下了红色按钮。瞬间,警报声大作,红灯闪烁。容器里的液体开始排出,里面的人滑落出来,躺在地上抽搐。控制台屏幕变成一片血红,显示“系统故障”。
“走!”林墨拉起叶清雪,冲向门口。但门自动锁死了,厚重的金属门落下,将他们困在里面。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林墨咬牙,环顾四周。房间没有其他出口,通风口太高,跳不上去。
“用这个。”叶清雪指向墙边的消防斧。林墨抓起斧头,用尽全力砍向控制台。火花四溅,但控制台的外壳是特种钢材,斧头只留下白印。
“没用的,这是防弹玻璃和钛合金,斧头砍不开。”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戏谑。
林墨抬头,看到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在转动。
“欢迎,第七使徒。我们等你很久了。”声音继续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医生’。当然,不是救死扶伤那种,是…创造新生命的那种。”
“放我们出去,不然我炸了这里。”林墨从背包里取出塑胶炸药。
“请便。但这个房间是独立的,爆炸不会波及外面。而且,你舍得吗?这里还有三十七个‘作品’正在完成,其中可能有你的朋友,或者…同类。”
林墨心头一紧。他仔细看向那些容器,其中几个里面的人,面容有些眼熟。前世,在某个避难所沦陷时,他见过这些人。
“你们到底想什么?”
“很简单,加速进化。”医生的声音变得狂热,“人类太脆弱,太低级,需要被‘提升’。收割者大人给了我们技术,让我们能够剔除人类的劣性——情感、欲望、自私,保留理智和服从。看,多么完美的士兵,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绝对忠诚。”
“他们是人,不是士兵!”
“曾经是,现在不是了。他们现在是更高级的存在,是新人类,是净世会的先锋,是神国的基石。”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林墨意识到,和这种人讲道理是浪费时间。他必须想办法出去。
叶清雪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臂,指向地面。地板上有一个排水口,盖着栅栏。林墨眼睛一亮,用斧头撬开栅栏,下面是黑洞洞的管道,散发着恶臭,但足够一个人通过。
“想从下水道逃跑?很聪明,但下面有惊喜哦。”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管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很多脚在爬行。然后,黑暗中亮起无数红色的光点——是眼睛。变异老鼠,或者更糟的东西。
“清雪,冻住它们!”
叶清雪双手按在地面,寒气顺着管道蔓延。下方传来尖锐的叫声,然后安静了。但更多的声音从其他方向传来,整个建筑好像活了过来,到处是爬行声、抓挠声。
“它们在唤醒所有实验体。”林墨脸色难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从哪走?门锁死了,下水道被堵,通风口太高…”
林墨的目光落在那些容器上。容器是圆柱形,两米高,材质看起来是强化玻璃。如果打破一个…
他冲向最近的一个容器,里面的人已经停止抽搐,睁着眼睛,但眼神空洞。林墨举起斧头,用尽全力砸向容器。
“砰!”强化玻璃出现裂纹,但没有破。里面的人似乎被惊动,开始拍打玻璃。
“没用的,那是防弹材质…”医生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林墨没有继续砸,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铝热剂燃烧弹,贴在玻璃上。
“你要什么?那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房间都会…”
“那就一起死。”林墨冷冷道,点燃引信。
“疯子!你这个疯子!”医生惊恐的声音传来,然后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林墨立刻拉开叶清雪,冲向门口。刚冲出房间,身后就传来爆炸声和玻璃碎裂声。热浪从门内涌出,夹杂着刺鼻的气味。
他们没有回头,沿着走廊狂奔。警报声、尖叫声、爆炸声混成一片,整个转化中心陷入混乱。路上遇到几个穿白大褂的,被林墨和叶清雪轻易解决。转过一个拐角,迎面撞上刘峰。
“外面乱了,守卫都在往这边跑!”刘峰大喊。
“从哪出去最近?”
“这边!”
三人冲向紧急出口,撞开门,冲进寒冷的夜空。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守军和转化体打成一团,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净世会的士兵在试图控制局面,但转化体似乎失去了指令,开始无差别攻击。
“趁现在,去指挥中心!”林墨看到远处一栋建筑上飘扬着挪威国旗,那应该是基地原本的指挥所。
他们在混乱中穿行,避开交火区域。接近指挥所时,看到门口有激烈的战斗。一队挪威士兵在死守入口,对抗数倍于己的敌人。其中一人格外显眼,是个独臂的大个子,用一只手作机枪,怒吼着扫射。
“那是索尔·哈康森,基地指挥官。”雅各布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他一直在上空盘旋观察。
“告诉他,我们是友军,来帮忙的!”
雅各布用挪威语喊话。独臂大汉愣了一下,然后大喊着回应。林墨虽然听不懂,但从手势看,是让他们过去。
“他说谢谢,但别过来,这里太危险。”雅各布翻译。
“告诉他,我们有办法扭转局势,但需要进指挥所,用通讯设备联系外界。”
又是一阵交流。独臂大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示意手下掩护。林墨三人冒着弹雨冲进指挥所,里面一片狼藉,但通讯设备还算完好。
“我是索尔·哈康森,格陵兰联合基地指挥官。你们是谁?”独臂大汉用英语问,他的左臂齐肩而断,用绷带草草包扎,还在渗血。
“林墨,人类抵抗军。长话短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也需要你的基地。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帮你解决外面的敌人,救出你的平民。”
索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小子,口气不小。外面有五百个疯子,两百个怪物,你怎么解决?”
“用这个。”林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银色金属球,只有拳头大小,但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在微微发光。
“这是什么?新型手雷?”
“是声波共振器,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扰收割者的控制信号。转化体是受中央控制器指挥的,破坏控制器,它们就会失去协调,变成无头苍蝇。”
“控制器在哪?”
“转化中心地下,但我刚刚把它炸了。现在需要这个共振器扩大扰范围,覆盖整个基地。但它需要电力,很多电力。”
索尔明白了:“指挥所有备用发电机,但功率不够。”
“加上飞机上的呢?C-130有辅助动力装置,可以提供额外电力。”
“你需要我做什么?”
“坚守这里,至少二十分钟。然后,组织你的人,从东侧突围,那里防守最薄弱。我的飞机会在那边接应,分批撤离。”
索尔盯着林墨的眼睛,仿佛在判断他的可信度。最终,他伸出仅存的右手:“成交。但如果你骗我,我会亲手拧下你的脑袋。”
“如果我骗你,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林墨握住他的手。
计划迅速执行。刘峰和叶清雪去布置共振器,连接指挥所和飞机的电源。林墨则用指挥所的通讯设备,尝试联系其他可能的盟友。
“这里是格陵兰基地,呼叫任何收到信号的友军。我们遭到净世会攻击,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林墨用英语、中文、俄语各呼叫了一遍。
沉默。只有电流的噪音。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说着生硬的英语:“这里是…新地岛…苏维埃科学站…我们…能听到…但无法支援…我们也…被包围…”
“坚持住,我们会想办法。”林墨说,但心里清楚,这可能是空头支票。
第二个声音响起,是法语:“这里是法兰西堡…加勒比海…我们…在坚持…但食物…药品…快没了…”
第三个,德语:“巴伐利亚山区堡垒…我们还在,但损失惨重…”
第四个,语:“北海道…幸存者营地…我们需要帮助…”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来自世界各地,都是小型避难所,在苟延残喘。他们缺食物,缺水,缺药,缺武器,但还在坚持。林墨的心在抽紧,前世,这些声音一个接一个消失,最终只剩死寂。
“听着,所有收到信号的人。”林墨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坚定,“我是林墨,我在格陵兰。净世会不是不可战胜的,收割者也不是神。我们刚摧毁了他们的一个转化中心,了他们的‘医生’。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死。”
“我在这里承诺,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会战斗。但我们需要团结,需要信息共享,需要互相支援。建立一个网络,分享资源,分享情报,分享希望。”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堡垒,而是一个网络,一个联盟。人类抵抗联盟。如果有人同意,请在明天同一时间,这个频率联系。我们会提供我们有的:食物、药品、武器、技术。我们需要你们有的:信息、人手、希望。”
说完,他关掉麦克风。索尔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在做一个你无法兑现的承诺。”
“不兑现,就不会去做。”林墨说,“而且,我有人手。北极点,我有一支队伍,有科学家,有士兵,有医生。我们有技术,有知识,有决心。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基地,一个据点,一个能辐射全球的支点。这里,格陵兰,就是。”
“你疯了。这里是北极圈,冬天温度零下四十度,半年极夜,补给线长,易攻难守。”
“但也是净世会和收割者力量最薄弱的地方。他们重点在人口稠密区,在温带和热带。这里,他们只派了五百人,说明不重视。我们拿下这里,建立防线,发展壮大,然后向南扩张。”
索尔沉默了,在思考。外面,枪声渐渐稀疏,转化体失去指挥后,开始自相残,或者漫无目的地游荡。净世会的士兵在溃退,有的投降,有的逃跑。局势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长官,共振器启动好了!”刘峰冲进来报告。
“效果怎么样?”
“非常好!转化体全乱了,有些甚至开始攻击净世会的人。守军压力大减,正在组织反击。”
“很好。通知各小队,按计划向东侧突围,飞机在那里等他们。伤员、平民优先,然后是士兵,最后是指挥部。”
命令传达下去,基地开始有序撤离。C-130在跑道上降落,放下舷梯,人们争先恐后地登机。第一趟,运走了92人,大部分是妇女儿童和重伤员。飞机起飞,向南飞向扬马延岛,那里有“希望号”接应。
第二趟,第三趟…当第四趟飞机降落时,天边出现了鱼肚白。黎明将至,但危险也临近了。
“雷达发现不明飞行物,速度很快,从东南方向来。”通讯兵报告。
“是净世会的援军,还是收割者?”索尔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朋友。”林墨看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数量很多,至少有二十个,而且速度极快,远超普通飞机。
“是无人机,收割者的侦察无人机。”艾萨克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他在“希望号”上,通过卫星监视全局,“它们发现这里了,正在调集部队。你们必须立刻撤离,所有人。”
“还有多少人没走?”林墨问。
“平民基本撤完了,士兵还有大约五十人,包括指挥部。”索尔说。
“上飞机,现在!”
最后一批人登机,林墨、叶清雪、索尔是最后三个。飞机开始滑跑,但跑道尽头,几辆装甲车冲了出来,用机枪扫射。打在机身上,叮当作响。
“起飞!快起飞!”索尔对着驾驶舱大喊。
雅各布推动油门,飞机加速,但还不够。装甲车越来越近,机枪火力越来越猛。一发打穿了舷窗,击中了一名士兵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下。
“清雪,冻住跑道!”林墨大喊。
叶清雪冲到舱门边,双手伸出,全力释放能力。寒气从她手中涌出,在跑道上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装甲车打滑,失去控制,撞在一起。但飞机也开始打滑,雅各布拼命控制方向。
“不够快!我们需要更快的速度!”
“看前面!”刘峰指向跑道尽头。那里,一群转化体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堵住了去路。
“该死!”雅各布骂了一句,准备拉起飞机,但速度不够,强行拉起可能会失速坠毁。
千钧一发之际,林墨做出了决定。他冲向舱门,对叶清雪喊:“清雪,冰墙,在我们前面,斜向上,制造一个斜坡!”
“什么?”
“照做!”
叶清雪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执行。她在飞机前方制造了一道冰墙,不是垂直的,是倾斜的,像跳台。飞机冲上冰墙,机头抬起,然后…飞了起来。虽然离地只有几米,摇摇晃晃,但确实离开了地面。
“成功了!”刘峰欢呼。
但危机还没结束。那些无人机已经赶到,开始环绕飞机飞行,像一群秃鹫。其中一架突然俯冲,撞向发动机。
“左翼!左翼!”雅各布大喊,猛打方向。飞机剧烈倾斜,差点失控。无人机撞在机尾,爆炸,飞机剧烈震动,尾翼受损。
“我们要坠毁了!”副驾驶尖叫。
“不,不会!”雅各布咬牙,拼命控制飞机。下方是冰海,如果坠毁,所有人都会在几分钟内冻死。
“看,船!”叶清雪指向下方。海面上,“希望号”破冰船正在全速驶来,船尾拖着白色的浪花。
“他们在下面!他们要接应我们!”索尔激动地说。
“准备迫降!所有人,抓稳了!”雅各布大喊。
飞机的高度在下降,速度在减慢。雅各布努力控制方向,让飞机对准“希望号”的尾部甲板。那甲板经过改造,可以作为临时跑道,但很短,非常短。
“希望号,我们要降落了,准备好!”雅各布对着无线电喊。
“甲板已清空,风向北风,风速15节,准备好接应你们!”陈浩的声音传来。
飞机在颤抖,在哀鸣,但雅各布没有放弃。他是一名王牌飞行员,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降落。对准,下降,收油门,拉起机头…
“砰!”起落架撞在甲板上,火花四溅。飞机在甲板上滑行,速度极快,冲向船头。甲板尽头是栏杆,栏杆外是大海。
“制动!制动!”所有人都在喊。
雅各布拉动紧急制动杆,轮胎在甲板上摩擦,冒出青烟。但速度还是太快,停不下来。
眼看就要冲进大海,船尾突然升起一道冰墙,是叶清雪,她用最后的力量,在船尾筑起屏障。飞机撞上冰墙,速度骤减,然后停下,机头悬在船外,摇摇欲坠。
“快下机!飞机要沉了!”林墨打开舱门,人们争先恐后地跳下。最后一个人刚离开,飞机就失去平衡,翻入海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所有人都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后怕交织。索尔看着沉没的飞机,再看看船上获救的士兵和平民,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红了。
“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还没完。”林墨站起来,看向远方。天边,更多的黑点正在接近,是收割者的飞行器,这次不是无人机,是更大的,像蝙蝠一样的黑色飞行器。
“希望号,全速前进,离开这里!”林墨对着对讲机喊。
“已经在做了!但那些东西速度很快,我们跑不过!”陈浩回应。
“那就战斗!”索尔也站起来,指挥还能战斗的士兵去武器位,“把能用的武器都搬出来,火箭筒,机枪,有什么用什么!”
“没用的,那些是收割者的攻击机,我们的武器打它们的装甲。”艾萨克的声音响起,带着绝望。
“那就用这个。”林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是南极遗迹中得到的,一直没用过。看起来像个手电筒,但艾萨克说过,这是“声波炮”,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扰收割者的控制系统。
“只有一发能量,最多持续十秒。”林墨说,“十秒内,如果打不下它们,我们就完了。”
“十秒够了。”索尔接过声波炮,安装在船头的机枪座上,“我来。”
黑色飞行器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的轮廓,像巨大的蝙蝠,无声无息,但压迫感十足。一共十二架,呈攻击队形。
“进入射程…三,二,一,开火!”
索尔按下按钮。没有声音,但空气在震动,海面泛起涟漪。最前面的三架飞行器突然失控,翻滚着坠入海中。但后面的立刻散开,规避了声波的主要方向。
“能量耗尽!”声波炮的指示灯变红。
“还有九架!”王磊喊,用机枪扫射,但打在飞行器上,只溅起火星。
一架飞行器俯冲,发射出某种能量束,击中船体,甲板被炸出一个大洞,几名士兵被抛入海中。
“还击!还击!”
“希望号”上所有武器开火,形成弹幕,但效果甚微。飞行器太灵活,太快,而且装甲太厚。
“我们要沉了!”有人尖叫。船体多处受损,开始进水。
就在这时,天边亮起光芒。不是阳光,是某种能量武器的光芒,从云层中射下,精准地击中一架飞行器。飞行器爆炸,化为火球。
“那是什么?”所有人都抬头。
云层中,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下降。那不是飞机,不是飞船,是…某种生物?机械?说不清。它像一条鲸鱼,但表面覆盖着金属装甲,两侧有鳍状的翅膀,头部有一门巨大的炮,正在发光,准备第二次射击。
“那是…利维坦?”叶清雪认出来了,是南极遇到的那种生物机械体,但更大,更狰狞。
“是收割者的主力战舰。”艾萨克声音发颤,“我们完了,利维坦的战力,能轻易毁灭一个小国。”
但利维坦没有攻击“希望号”,而是调转炮口,对准了剩下的收割者飞行器。能量炮连续开火,每一发都精准命中,飞行器一架接一架爆炸,像节烟花。
“它…在帮我们?”索尔不敢相信。
最后一架飞行器被击落后,利维坦缓缓降下,悬停在“希望号”上方。它太大了,遮天蔽,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艘船。然后,一个声音从利维坦上传来,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第七使徒,你的表现,超出了预期。”
是那个在南极遗迹中听到过的声音,收割者的“观察者”。
“你想怎么样?”林墨对着天空喊。
“履行承诺。你通过了测试,有资格成为‘种子’。现在,做出选择:加入我们,成为新人类的一员,或者…被清除。”
“我选择第三条路:战斗到底。”
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赞许?
“有趣。那么,游戏继续。下一阶段,是生存。如果你能活到下一次新月,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面对我的机会。在那之前,努力生存吧,第七使徒。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利维坦缓缓上升,消失在云层中,仿佛从未出现。但海面上漂浮的飞行器残骸,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希望号”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刚才的一幕震惊了,说不出话。收割者,利维坦,测试,种子…这些概念远超他们的理解。
“他说…游戏?”叶清雪喃喃。
“对,游戏。”林墨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对他们是游戏,对我们,是生死。但我们不会认输,永远不会。”
索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小子,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也不知道那怪物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个有种的。从今天起,我和我的人,听你指挥。人类抵抗联盟,算我一个。”
“也算我。”雅各布说。
“还有我。”
“我。”
一个接一个,士兵们站起来,平民们站起来,虽然害怕,虽然疲惫,但眼中有了光。那光,叫希望。
林墨看着他们,看着这艘伤痕累累的船,看着远方的天空。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希望号”调整航向,向南,向未知,但向前的方向。船尾,夕阳正在落下,将大海染成血色。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只要还有人相信,人类就还没输。
倒计时,还剩1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