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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枚怔住了。
苏家军战败，失守。
“那些难民现在闹着要给他们一个说法，否则，就要把怨气撒在张姑娘身上了！”
裴景行面色一沉，立刻抓住了苏清枚的手：“既是你苏家军坚守不力造成的祸事，你作为苏家之女，必须出面救下令妤！”
苏清枚被他强硬地塞进了马车，每一次颠簸，背上的伤口就裂开一寸，渗出的血液浸透的衣裳。
但裴景行压顾不上她，一心叫车夫快点，生怕张令妤出事。
到达城外山脚下，苏清枚远远看到数百名难民，他们破烂的衣裳布满血污和泥泞，像一层将要脱落的枯萎树皮。
每个人的面颊都异常瘦削，佝偻着背，清晰可见的肋骨轮廓暴露在空气中，随呼吸而微弱起伏。
而他们的中间，张令妤被数十个训练有素的侍卫护着，高高地站在马车上，洁白的衣裙不染纤尘。
她一手拿着佛珠，另外一只手却拿着手帕捂着口鼻，没有丝毫的佛家悲悯，只有无尽的嫌弃。
“阿弥陀佛，我好心给你们发东西，你们却连手都不知道擦净一些，一身馊味地围上来，熏死人了，你们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会吗？”
“那些精致的点心都是需要细细品尝的，可你们却像恶狗吞食似的，半点吃相都没有……”
“哪怕是成了难民，你们也该随遇而安，淡然处之，活得体面些啊，不然，和未教化的牲口有何区别？……”
苏清枚听着，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随遇而安。
体面。
这就是张令妤所谓的好心安抚？
“荒唐至极！”她咬了咬牙。
而那些难民的怨恨也因为她这番话到达了顶峰，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张令妤被吓得连手里的佛珠都丢了。
眼见他们就要推开阻拦的侍卫，裴景行忽然将苏清枚拽出马车，对着他们大喊：
“让你们失去家园，失去亲人，落得如此下场的苏家军之女在此！你们有什么怨气，尽管来找她！”
此话一出，那些难民停顿了一下，瞬间就调转了矛头，纷纷看向了苏清枚。
那眼里的痛苦，不甘和恨意，仿佛要把她撕碎了。
而裴景行早已趁乱，飞身至受到惊吓的张令妤的身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景行，我好怕……”张令妤抽泣着。
“没事了，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裴景行一把将她抱起，坐上马背，扬长而去。
被扔在原地的苏清枚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脏被紧紧攥住。
“抓住她！让她给我们一个交代！”
难民们蜂拥而至，马夫被吓得立刻拽进缰绳，纵马而逃。
苏清枚被甩下了车，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呼吸都要凝滞了。
耳边不断萦绕着他们的质问声。
“苏家军为什么会输！？”
“是不是苏家军本就打算抛弃我们退守皇城？过你们高高在上的子，没打算管我们的死活了？”
“说话啊！……”
她看着他们脸上悲伤，恐慌，却又愤怒的表情。
她仿佛看见了，他们的村庄被焚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老人年迈失孤，妻子只等来丈夫战死的消息，无助的孩童在废墟中哭泣的场景……
这一刻，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没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