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石未亮,无灵根,下去!”
“无灵根,下去!”
“下一个,快点!”
……
自王林之后,测灵石再次陷入漫长的沉寂。
三个时辰过去,七百多人次第上前,又依次退后。
若非有王林那四色光芒在前,陈易几乎要怀疑,这块石头是不是根本就是个摆设。
就在人群又开始弥漫起麻木与失望时——
嗡!
测灵石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华明显比王林测试时更为明亮、凝实,赫然呈现出三种清晰的色彩:
炽烈的金红、沉凝的土黄、还有一抹锐利的淡金锋芒!
“又亮了!又亮了!”
惊呼声再度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测试者身上。
那是一名身着锦缎、气度明显不同于寻常百姓的少年,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沉稳与隐约的傲气。
高台上,张九歌眼中精光一闪,身形未动,但脸上已露出一丝真正算得上满意的神情。
他捋了捋胡须,点头道:
“金、火、土,三灵根。
品质已达中品,不错!你,叫什么名字?出身何处?”
少年不慌不忙,躬身一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回仙师,晚辈洛城林家旁系子弟,林动。”
他眼中带着属于天才的自信与锐气,仿佛早就知道自己有灵根了。
“林动……不动如山,动如雷震,好名字,好根骨!”
张九歌越看越觉得此子心性资质皆属上乘,起了爱才之心,竟主动开口:
“林动,你资质尚可,心性沉稳,是可造之材。
若勤加修炼,假以时日,筑基可期。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仙师亲口收徒!
这简直是天降鸿运,一步登天!
无数道羡慕到发红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动身上,心里狂喊:快答应!快跪下磕头!
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林动竟没有立刻纳头便拜,反而眉头微蹙,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张九歌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转为不悦。
身为青云宗杂役管事,练气期九层的大佬,在凡俗之地主动收徒已属屈尊,竟还被迟疑?
他冷哼一声,拂袖道:“罢了!既然你心意未定,此事便作罢。站到一旁去吧!”
“仙师!弟子愿……”
林动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开口。
“迟了。”
张九歌冷冷打断,不再看他,“继续测试。”
林动脸上顿时布满懊悔与惶恐,悻悻然退到王林身边站定。
台下台上无数人摇头叹息,觉得这少年真是蠢不可及,白白错过了鲤鱼跃龙门的天大机缘。
但一直冷眼旁观的陈易,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太刻意了。
那懊悔的表情浮于表面,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平静,甚至……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疏离与不屑。
在张九歌拂袖转身的刹那,林动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碰触了一下自己胸前衣襟内某处。
“林动胸口有东西?而且……他好像并不真的在乎这位仙师的青睐?”
陈易心中疑窦顿生。
他这些年揣摩人心、观察细节的本事已练至化境,林动那瞬间的细微反常,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眼下,没有什么比即将轮到的测试更重要。
接下来的测试,一连十三人上前,测灵石毫无反应。
到了第十四个,是个缩手缩脚、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
他颤抖着将脏黑的手掌按上石头。
嗡……
测灵石再次亮起,光芒微弱,仅有两色:淡金与土黄。
“哦?”
张九歌抬了抬眼皮,兴致明显不高。
只是又一个下品灵根,而且是双灵根中最常见的金、土属性。
方才被林动拂了面子,他心情尚未完全恢复,只淡漠问道:
“叫什么名字?”
小叫花子又惊又喜,鼓起勇气大声道:
“回、回仙师!小人名叫成才!”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乞丐忍不住喊道:
“成才?狗蛋,你不是叫狗蛋吗?”
小叫花瞬间脸色煞白,慌忙磕头解释:
“仙师恕罪!小人贱名狗蛋,大、大名叫成才!小时候家里长辈起的!”
张九歌眼神一冷。
“名字无关紧要。”
他声音平淡,却让空气骤然凝固,
“但既已踏入仙门,便与凡尘有别。蝼蚁安敢直呼仙名?”
言罢,袍袖微动。
一道无形风刃掠过。
噗嗤!
那个多嘴的小乞丐,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不解与惊愕。鲜血喷溅,染红了周围人的鞋面。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倒吸冷气的声音。
众人看向成才的眼神复杂无比,也充满了忌惮。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狗蛋,而是仙师认可的成才。
那个死去的小乞丐,用性命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仙凡有别,强者不可辱。
“记住这个教训。”
张九歌对浑身发抖的成才道,“站过去。”
“是……是!”
成才如蒙大赦,又惊又怕,连滚爬爬地跑到王林、林动身后,试图站定。
他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身上还带着乞丐窝里特有的、混杂着汗臭与尘土的酸馊气味。
站在他前方的林动,几乎在气味飘来的瞬间,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鼻子。
他脚步未动,上半身却微微向侧边一偏,拉开了半步距离,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无误的疏离与嫌弃。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后面不少人看在眼里,却无人敢说什么。
仙凡有别,如今这三人,都已是预备仙人,地位已然不同。
而林动那出自世家的矜持与洁癖,也在此刻表露无遗。
王林则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了看林动,又看了看身后脸色惨白的成才,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低下头。
他出身佃农,对这般气味并不陌生。
但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位新同门。
高台上的张九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不在意。
宗门之内,弟子间亦有亲疏高下,再正常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