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辞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衣裳——藕荷色织锦褙子,月白百褶裙,头发梳成端庄的随云髻,只一支白玉簪。春桃还想为她敷粉点唇,她摇头拒绝了。
“那位世子,什么样的人?”她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春桃眼睛亮起来:“奴婢刚才在前院偷偷瞧了一眼!可真是…谪仙般的人物!”她压低声音,“穿着石青色锦袍,外罩玄色貂裘,腰间佩玉,手里还拿着一柄折扇。虽是冬,却半点不显臃肿,身姿挺拔得像…像院里的青竹!”
林清辞回想上元灯会那惊鸿一瞥。昏黄灯光下,那人月白锦袍,手持折扇,气度闲雅,与她辩论时眼中闪过的精光,确实不是寻常纨绔子弟。
“父亲说什么了?”
“老爷陪着在正厅说话,态度…很是恭敬。”春桃想了想,“世子带了不少礼物,说是听闻小姐落水痊愈,特来探望。还说是奉了郡王妃之命——郡王妃与咱们老太太娘家有些远亲呢。”
郡王妃与祖母有亲?这层关系林清辞倒是第一次听说。难怪上次灯会,萧景行能那么快查出她的身份。
“走吧。”
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前院正厅。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温和清朗的男声:
“……林大人修订的《营造法式》新编,父王也曾拜读,赞大人于工部实务之精通,实乃国朝栋梁。”
父亲的声音带着谨慎的谦逊:“郡王谬赞,下官愧不敢当。”
林清辞在门外定了定神,示意春桃通报。
“大小姐到——”
厅内谈话声停住。
林清辞垂眸走进,按着春桃教的规矩,先向主位的父亲行礼,再转向客座方向,微微福身:“小女林清辞,见过世子。”
“林小姐不必多礼。”
声音近在咫尺。林清辞抬眼,正对上那双含笑的凤眼。
萧景行已站起身,隔着五步距离,朝她拱手回礼。今他穿着确实如春桃所说,石青色暗云纹锦袍,外罩玄色貂裘,领口一圈银狐毛衬得面容愈发清俊。他未戴冠,只用玉簪束发,添了几分随性。
但林清辞敏锐地注意到:他腰间佩的玉是蟠龙纹——这是宗室专用;手中的折扇虽合着,扇骨却是象牙质地,柄端坠着羊脂玉扇坠,价值不菲。
这是个身份尊贵且极有品位的年轻宗室。
“听闻林小姐前些子意外落水,身体可大好了?”萧景行语气关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不失礼数。
“劳世子挂心,已无大碍。”林清辞垂眸应答。
林文渊示意她坐下:“世子今前来,一是探望你,二是…”他顿了顿,“有些话想问你。你如实回答便是。”
林清辞心中微凛。在客座下首的绣墩坐下,与萧景行斜对。
丫鬟重新上茶。萧景行端起青瓷茶盏,用杯盖轻拨浮叶,动作优雅从容。他先与林文渊聊了几句朝中无关痛痒的闲事——今年雪大,工部要提早备防;开春后南郊祭坛需修缮…
林清辞安静听着,观察。
很快她就发现,萧景行表面在闲聊,实则句句都在试探林文渊对工部事务的态度、对某些官员的看法。而父亲回答得滴水不漏,显然也察觉了对方的意图。
茶过一巡,萧景行话锋一转:“林小姐可还记得上元灯会那,你我讨论的那道灯谜?”
终于来了。林清辞抬头:“记得。谜面是‘四野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谜底是‘兼并’。”
“小姐当所言‘抑制兼并,均田安民’,见解独到。”萧景行放下茶盏,“不知小姐可曾想过,如何抑制而不伤国本?”
又是这个问题。但这次,林清辞察觉到他问得更认真。
她看了眼父亲。林文渊眉头微皱,显然觉得女儿与世子讨论政事不妥,但碍于对方身份,不便打断。
“小女子浅见,世子姑妄听之。”林清辞斟酌措辞,“抑制兼并,首在‘查’——清查田亩,登记造册,使隐田现形。次在‘限’——限定个人拥有田产上限,超限者课以重税。三在‘导’——引导富户将资金转向工商,而非一味购田。”
萧景行眼中闪过欣赏:“查、限、导…精辟。然清查田亩触动士绅利益,限田更是难上加难。小姐以为,当从何处入手?”
这是个实际问题。林清辞沉思片刻:“可先选一地为试点,比如…某位宗室或勋贵的封地。若能在封地内成功推行,再逐步推广。阻力会小很多。”
“哦?”萧景行身体微微前倾,“若选试点,小姐以为何处合适?”
林清辞心中一动。这个问题太具体了,不像随口一问。
她谨慎回答:“小女子久居深闺,对外界知之甚少,不敢妄言。”
萧景行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穿一切的意味:“小姐过谦了。”他转向林文渊,“林大人好福气,令媛不仅才思敏捷,更难得有实务之才。”
林文渊只得客气:“小女胡言乱语,让世子见笑。”
“非是胡言。”萧景行正色道,“今拜访,其实还有一事。”他看向林清辞,“小姐落水那,十月初九,可曾收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封信?”
空气瞬间凝滞。
林清辞心脏猛跳,面上却保持平静:“世子何出此问?”
萧景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小姐请看。”
林清辞接过。纸上是熟悉的字迹——与匿名纸条一样,刚劲有力:
“十月初九,揽枫园,有要事相告。关乎工部河堤工程弊案,请务必独来。知情人。”
内容几乎和原主收到的那张一样,只是多了“工部河堤工程弊案”几个字。
“这是…”她抬头。
“这是我从刑部案卷中抄录的。”萧景行语气平静,“十月以来,刑部收到三封类似的匿名信,收信人都是工部官员或其家眷。其中两封的收信人…都出了意外。一位是工部赵主事之女,十月十二落水身亡;另一位是员外郎李大人,十月十五‘突发心疾’去世。”
林清辞握紧纸张。
“第三封的收信人,就是林小姐你。”萧景行看着她,“而你,是唯一活下来的。”
林文渊脸色变了:“世子,此事下官为何不知?”
“因为有人压下了。”萧景行声音冷下来,“刑部最初将这列为巧合,直到我手调查。林大人,令媛落水,恐怕不是意外。”
厅内死寂。
林清辞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原主收到的匿名信,内容是关于河堤工程弊案?原主因为父亲是工部官员,所以被卷入了?
“世子为何要查此事?”她问。
萧景行沉默片刻:“因为河堤工程,关系数万百姓性命。今夏雨水多,若河堤有隐患,一旦决口,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也因为…我不能看着有人为掩盖罪行,滥无辜。”
这话说得正义凛然,但林清辞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与某些势力斗争,而工部弊案是他的突破口。
“世子需要我做什么?”她直接问。
萧景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林小姐果然爽快。”他看向林文渊,“林大人,可否让我与令媛单独说几句话?事关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文渊犹豫。让女儿与外男单独相处,于礼不合。
“父亲,”林清辞开口,“女儿的清誉,与数万百姓性命相比,孰轻孰重?况且世子光风霁月,女儿相信他不会逾矩。”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父亲台阶,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林文渊最终点头:“我在隔壁书房。清辞,有事唤我。”他深深看了萧景行一眼,起身离开。
厅内只剩下两人。
萧景行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清辞:“林小姐,我下面说的话,你听了可能会害怕,但请你相信,我是为你好,也为大局。”
“世子请讲。”
“工部河堤工程,拨款二十万两,实际用到工程上的不足十万。”萧景行声音压低,“贪腐的不仅是工部官员,还有户部、甚至…宗室。”
“瑞王?”林清辞脱口而出。
萧景行转身,眼中锐光一闪:“你知道?”
“猜的。”林清辞平静道,“兄长提过,瑞王府与户部某些官员走得近。”
萧景行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点头:“不错。瑞王的外家是江南巨贾,与户部侍郎有姻亲。河堤工程的部分款项,通过复杂手段,流入了瑞王府的私库。”
“所以匿名信揭露此事,威胁到了他们。”
“对。”萧景行走回座位,“他们必须灭口。赵主事之女、李员外郎,都是因为家人收到匿名信后,准备举报。而你…”他顿了顿,“我怀疑,你父亲也收到了类似的信,但他没有声张。”
林清辞想起父亲这些子的异常态度——那种欲言又止的警告,那种复杂的眼神。
“所以我的落水,是警告父亲?”
“是警告,也是试探。”萧景行说,“如果你死了,林大人可能会因为丧女之痛而放弃追查;如果你没死,他们也能试探出林大人的态度——是继续装傻,还是…有所动作。”
林清辞感到一阵寒意。原来她的生死,在那些人眼中,只是一步棋。
“世子为何救我?”她问,“或者说,为何关注此事?”
萧景行沉默良久,才说:“因为我母亲。”
“郡王妃?”
“不,生母。”萧景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生母是江南人,十五年前,家乡河堤决口,她与外公一家…都淹死了。后来查知,那河堤也是工程,也是贪官污吏中饱私囊。”
原来如此。这是私仇,也是公义。
“世子需要我做什么?”林清辞再次问。
“第一,保护好自己。”萧景行认真道,“我会派两个暗卫暗中保护你,但你自己也要小心。第二,如果你想起任何关于那封信、关于落水当的事,立刻告诉我。第三…”他顿了顿,“你父亲手中有《营造法式》修订稿,那是工部技术的集大成之作。瑞王的人可能会打它的主意——或是拉拢,或是毁掉。”
“父亲不会妥协。”
“我知道。”萧景行苦笑,“但有时候,不妥协的下场…”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林清辞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小心,也会…帮助世子。”
“帮助?”萧景行挑眉,“林小姐,这不是闺阁游戏,很危险。”
“我知道。”林清辞抬眼看他,眼神清亮,“但世子刚才说了,数万百姓性命攸关。小女子虽力薄,也想尽一份力。”
萧景行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欣赏、担忧、还有一丝…怜惜?
“好。”他最终点头,“但我有个条件:一切行动,必须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不可冒险。”
“可以。”林清辞应下,又补充,“但我也有个条件:世子必须坦诚。若有事瞒我,终止。”
萧景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成交。”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递给林清辞:“这是我的信物。若有急事,可持此牌到靖安郡王府,或城东‘云来茶楼’,找掌柜。他是我的人。”
玉牌温润,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一个“萧”字。
林清辞接过,贴身收好。
“还有这个。”萧景行又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这是我能查到的,与河堤工程有关的人员名单。你小心收好,莫让第二人看见。”
林清辞展开快速浏览。名单上有工部、户部七八个官员的名字,还有…王氏的娘家兄弟,以及瑞王府几个属官的名字。
其中一条线,让她心中一震:
王氏(林府二房)→ 王庆(其兄,户部主事)→ 苏明德(户部郎中,苏婉容之父)→ 瑞王府长史
所以,二房通过王氏的娘家,与瑞王府搭上了线?
那原主落水…
“名单上的人,我会继续查。”萧景行站起身,“林小姐,今之谈,到此为止。我该告辞了。”
林清辞送他到厅门口。
临别时,萧景行忽然回头,低声说:“林小姐,你与从前…很不一样。”
林清辞心中一紧。
“但这样的你,更好。”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萧景行走后,林文渊回到正厅,脸色凝重。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父亲问。
林清辞斟酌着,将河堤工程弊案的部分说了,但隐瞒了萧景行生母的事,也略去了细节。
林文渊听完,长叹一声:“果然…果然牵扯到这些。”他疲惫地坐下,“清辞,为父不是不知道河堤有问题,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工部、户部、甚至上头的王爷…为父只是六品主事,如何抗衡?”
“所以父亲选择沉默?”
“不是沉默,是等待时机。”林文渊眼中闪过痛苦,“我暗中搜集证据,修订《营造法式》,就是想有朝一,能凭技术立身,不靠党争。但没想到…他们会对你下手。”
“那匿名信,父亲收到了吗?”
林文渊犹豫片刻,点头:“收到了。十月初八晚上,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我看了,内容惊心,本想第二找赵主事商议,谁知…”他声音发涩,“谁知第二你就出事了。”
十月初八。匿名信是那天晚上送到的。而原主的信,应该也是同一天。
所以原主可能偷看了父亲的信?或者…收到了另一封?
“父亲,信还在吗?”
林文渊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林清辞接过,快速浏览。
内容与萧景行展示的那份基本一致,但多了些细节:“河堤所用石料以次充好,砂浆比例不足,监工受贿纵容…若来年汛期至,必溃无疑。知情人冒死相告,望大人为民。”
落款是:“一良心未泯之工匠”。
“父亲相信这封信?”
“半信半疑。”林文渊说,“所以我暗中去了趟工地,抽查了几处。结果…”他苦笑,“信上所言,句句属实。”
“那父亲为何不举报?”
“举报?”林文渊摇头,“向谁举报?工部尚书是瑞王的人,刑部也有他们的人。我若贸然行动,不仅扳不倒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机会毁灭证据。”
这确实是个难题。
“所以世子介入,是好事。”林清辞说,“他有宗室身份,有郡王府的力量,或许能成。”
“清辞,”林文渊认真看着她,“你告诉为父,世子为何要帮你?仅仅因为正义?”
林清辞想起萧景行说起生母时的眼神:“或许…也有私仇。”
林文渊沉默了。良久,他才说:“此事凶险,你不要再参与。为父会与世子商议,你好好待在府中,莫要再出门。”
“父亲…”
“听话。”林文渊语气坚决,“今起,西跨院加派护卫。没有为父允许,你不准出府。”
这是软禁,也是保护。
林清辞知道争辩无用,只能应下。
回到西跨院,她坐在窗前,将今获得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
核心:河堤工程弊案(贪腐二十万两)
涉及:工部、户部官员,瑞王府
灭口行动:匿名信收信人遭意外(赵女、李员外郎、原主)
关键节点:王氏娘家与瑞王府的关联
新盟友:萧景行(靖安郡王世子,有私仇,有势力)
父亲态度:知情但隐忍,搜集证据中
现在的问题是:原主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会被灭口?
如果只是因为是林文渊的女儿,那警告父亲的方式有很多,何必非要人?
除非…原主掌握了关键证据。
林清辞想起原主记里那句话:“今收到一封信,心中纷乱,不知如何是好。”
那封信,会不会不是匿名信,而是…证据?
比如,某个人给原主的密信,里面提到了河堤工程的内幕?而原主因为犹豫是否举报,反而引来了身之祸?
她需要找到那封信。
但原主的东西她都翻遍了。除非…
林清辞突然想起一件事:原主落水那,穿的是秋香色襦裙。那件衣服呢?
“春桃,”她唤道,“我落水那天穿的衣服,还在吗?”
春桃愣了愣:“在…在箱底收着呢。夫人说那是晦气东西,本想烧了,但又舍不得,就收起来了。”
“拿来我看看。”
春桃从箱底翻出那套衣裙。秋香色襦裙,月白比甲,都洗过了,但还能看出曾经浸水的痕迹。
林清辞仔细检查。襦裙的袖口、衣襟、腰带…忽然,她在比甲的内衬边缘,摸到一处微微鼓起。
用剪刀小心拆开缝线,里面掉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
纸已湿透又,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清辞妹妹:见字如面。前所言河堤石料之事,我已查到实证。供货商‘隆昌石行’实为瑞王府白手套,以劣质石料充好,差价落入王府私库。现有账册一本,藏于揽枫园假山第三洞内。此事关乎重大,我不敢轻动,请妹妹转交令尊。千万小心,勿让第二人知。兄清哲字。”
林清哲!
堂弟林清哲!
信是林清哲写的!他查到了证据,但不敢直接交给父亲(可能是因为二房立场),所以托原主转交。
而原主收到信后,犹豫不决(记中“心中纷乱”),最终决定十月初九去揽枫园取账册。
然后…就出事了。
有人知道了这件事。可能是苏婉容(她约的原主),可能是王氏(她与瑞王府有关联),也可能是…别的耳目。
所以他们要灭口,还要拿到账册。
林清辞握紧信纸,心跳如鼓。
账册!揽枫园假山第三洞!
那本账册,可能还在那里!也可能已经被拿走了。
她必须告诉萧景行。
但父亲禁了她的足,她怎么出去?
入夜,林清辞辗转难眠。
窗外月光清冷,透过窗纸洒在地上。她反复看着林清哲那封信,脑中飞速思考。
信中提到“前所言”——说明林清哲之前就和原主讨论过河堤的事。他们关系似乎不错?可落水后,林清哲只来过一次,态度拘谨…
除非,林清哲也察觉了危险,所以在避嫌。
还有,林清哲为何要查这些?他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为何会关注河堤工程?除非…他也发现了二房与瑞王府的关联,心中不安,想揭露?
种种疑问,需要找林清哲当面问清。
但眼下最急的,是账册。
如果账册还在假山,必须尽快取回。如果已被拿走…那至少要知道是谁拿的。
她需要联系萧景行。
想起那枚玉牌。但父亲加了护卫,她出不去,玉牌也送不出去。
除非…
林清辞坐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
她模仿原主的字迹,写了一张简短的密信:
“揽枫园假山第三洞,有河堤工程账册。速取。清辞。”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信息。
然后,她需要把信送出去。
她想起萧景行说的“暗卫”。他说会派两个暗卫保护她,那暗卫现在应该就在附近。
怎么联系暗卫?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入,带着寒意。她故意将桌上的书碰落在地,发出响声。
春桃在外间问:“小姐,怎么了?”
“没事,书掉了。”林清辞应道,同时将那张密信折成小块,握在手心。
她走到院中。月光如水,银杏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四周寂静,只有风声。
“有人吗?”她压低声音,“世子派来的人?”
没有回应。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有急事禀报世子,关于河堤账册。”
还是没反应。
难道暗卫不在?或者还没安排?
她正失望,忽然听见极轻微的“嗒”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瓦上。
抬头,看见屋檐阴影处,有个模糊的人影点了下头。
在!暗卫真的在!
林清辞心中一喜,假装散步,走到银杏树下,背对着屋檐方向,将折好的密信塞进树的一个裂缝里。
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屋。
刚关上门,就听见极轻的衣袂破风声。再推窗看时,树裂缝里的信,已经不见了。
效率真高。她稍微安心。
接下来就是等待。
这一夜格外漫长。林清辞几乎没睡,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
寅时初刻(凌晨3点),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短一长。
她起身开窗。一个黑衣蒙面人递进来一个小布包,低声道:“世子已取到账册,请小姐放心。世子说,三后未时,云来茶楼天字三号间,有事相商。”
布包里是那枚玉牌,还有一张纸条:
“信已收到,物已取得。大恩不言谢。三后务必赴约,有要事相告。景行字。”
林清辞握紧玉牌,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账册拿到了。证据到手了。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开始。
瑞王府一旦发现账册丢失,一定会疯狂追查。而她,很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三后要去云来茶楼…
父亲禁了她的足,怎么出去?
她需要想办法。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开始了。
而她手中的棋子,似乎多了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