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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永王府的朱漆大门敞开,门前车马如龙,衣着鲜亮的仆从穿梭引路。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衣料熏香,以及一种浮华喧嚣特有的、令人微微窒息的热闹。

沈青璃跟在柳氏和沈青荷身后,踏入这座前世曾让她身败名裂的府邸。亭台楼阁依旧,奇花异草依旧,连廊下悬挂的琉璃灯盏都与记忆里一般无二。只是看客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前世,她在这里像个炸毛的刺猬,沈青荷每一声娇笑、每一句软语,都像针一样扎在她敏感脆弱的自尊心上。她试图用更尖刻的语言、更激烈的举动去对抗,结果只是将自己钉死在“恶毒嫡姐”的耻辱柱上,成了衬托沈青荷这朵白莲的最佳污泥。

今,她只是安静地走着,湖水蓝的裙摆拂过光洁的石阶,像一泓沉静的深潭,映不出周遭半分喧嚣。

“靖宁侯夫人到——沈大小姐、二小姐到——”

唱名声起,园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惊艳的、探究的、好奇的、等着看好戏的…视线交织成网,落在沈家母女三人身上。

柳氏端着得体的笑容,与相熟的女眷寒暄,不忘将沈青荷往前推:“我家荷儿年纪小,不懂事,还望各位夫人多提点。” 语气谦逊,眼底却藏不住得意。

沈青荷恰到好处地垂首,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娇软:“青荷见过各位夫人、姐姐。” 礼仪标准,姿态优美,加上那身精心挑选的杏子黄衣裙,衬得她像初春枝头最娇嫩的那朵花苞,瞬间吸引了园中大半年轻公子的目光。

康郡王世子萧珩摇着洒金折扇,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沈青荷身上,嘴角噙着玩味的笑。他旁边站着一位身着靛蓝锦袍、气质更为端肃的年轻男子,是永王世子赵桓,此刻也看向这边,目光在沈青璃身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更远处的水榭边,三皇子萧胤一身月白常服,负手而立,看似在赏景,余光却已将园中情形尽收眼底。他身边围着几位华服公子,正低声谈笑,目光也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沈家姐妹的方向。

沈青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冰冷一片。看,沈青荷的狩猎场,永远不缺嗅蜜而来的狂蜂浪蝶。而她,前世就是那个不小心闯入场中、被群起而攻之的倒霉猎物。

“姐姐,我们去那边亭子里坐坐可好?那里临水,景致好。” 沈青荷柔声提议,自然而然地挽住沈青璃的手臂,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沈青璃手臂微僵,却没有抽开,只淡淡道:“妹妹喜欢便好。”

两人走向水边的六角亭。一路上,沈青荷吸引了无数注目,她似乎有些羞涩,微微垂着头,偶尔抬起眼,与某位公子视线相触,便飞快地移开,脸颊飞起薄红,引得那些少年郎心跳加速,目光更加热切。

亭中已有几位闺秀在,见她们进来,纷纷起身见礼。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圆脸少女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与沈青荷素来交好,亲热地拉着沈青荷的手:“青荷妹妹,你可来了!我们正说起前几你作的那首咏兰诗,真是清丽脱俗…”

沈青荷抿唇浅笑:“姐姐谬赞了,不过是信手涂鸦…” 眼角余光却瞟向亭外,果然见几位公子正向这边走来。

沈青璃寻了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汤色清碧,香气袅袅。她垂眸轻啜,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她无关。

“这位便是靖宁侯府的大小姐?”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

沈青璃抬眼,见是康郡王世子萧珩,不知何时已走到亭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轻蔑。

前世,这位世子爷也是沈青荷的裙下之臣之一,没少帮着她给自己使绊子。最“著名”的一次,便是当众讥讽她“无点墨,只知争风吃醋”,让她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见过世子。” 沈青璃放下茶杯,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神色平静无波。

萧珩挑了挑眉。他听说靖宁侯府这位嫡女性情骄纵,今一见,倒觉得传言有误。这气度,这礼仪…虽不算热络,却也挑不出错处。

“大小姐不必多礼。” 萧珩摇了摇扇子,目光转向沈青荷,语气明显热络起来,“二小姐今这身打扮,倒是衬得这满园春色都失了光彩。”

沈青荷脸颊更红,羞怯地垂下眼睫:“世子说笑了…”

旁边几位公子也纷纷附和,亭子里顿时充满了奉承与娇笑。沈青璃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目光掠过栏杆外粼粼的湖水,思绪有些飘远。

前世,就是在这个亭子里,沈青荷“不小心”打翻了颜料,污了她的新裙子,她当场发作,被萧珩斥为“小题大做,毫无容人之量”。后来才知道,那颜料是沈青荷特意准备的,洗不掉的那种。

“听闻沈大小姐素喜读书,不知平都读些什么?” 一个温润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沈青璃转头,见是永王世子赵桓。他不知何时也进了亭子,正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神色温和地看着她。

“不过胡乱翻些杂书,打发时间罢了。” 沈青璃欠了欠身,答道。

“哦?不知大小姐可读过《盐铁论》?” 赵桓似乎来了兴致,“前几与几位同窗论及盐政,各执一词,倒想听听大小姐高见。”

亭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青璃,目光各异。闺阁女子读《盐铁论》?永王世子这问题,问得着实刁钻。答不上来是才疏学浅,胡乱答了更惹人笑话。

沈青荷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她这个姐姐,除了会发脾气摔东西,几时正经读过书?《盐铁论》?只怕连听都没听过。

柳氏也微微蹙眉,正要开口替沈青璃解围,却听沈青璃已平静开口:

“《盐铁论》乃桓宽据盐铁会议整理而成,旨在论辩盐铁官营之利弊。世子所问盐政,青璃浅见,盐铁之利,关乎国用民生。官营则利归朝廷,可充边饷,稳民心;私营则利归豪强,易成垄断,盘剥百姓。然官营之弊,在于吏治。若官吏贪腐,层层加码,则官盐价昂质劣,反成民害。故盐政之要,不在官营私营,而在监管得人,法度严明,使利国而不伤民。”

她声音清越,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一番话说下来,不仅点了《盐铁论》的出处主旨,更对盐政利弊分析得透彻明白,最后落脚于吏治与法度,见解竟颇有几分老辣。

亭中一片寂静。

赵桓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赞赏:“大小姐高见!‘监管得人,法度严明’八字,实乃切中要害!想不到大小姐深居闺中,竟有如此见识!”

周围几位公子也纷纷点头,看向沈青璃的目光顿时不同。原以为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没想到竟真有几分才学。

沈青荷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沈青璃什么时候读过这些?她怎么会懂这些?!

萧珩也收起折扇,重新打量沈青璃,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沈青璃却只是微微颔首:“世子过誉,不过是拾人牙慧,不敢称见识。” 态度依旧疏淡,并无半分得意。

这时,王府的管事嬷嬷前来相请,说永王妃请各位小姐去花厅品鉴新得的绿牡丹。众人便起身移步。

经过一处九曲回廊时,沈青荷忽然“哎呀”一声,脚下似乎绊了一下,整个人向旁边的沈青璃歪倒过来。她手中端着的半盏果子露,也顺势泼洒而出,眼看就要淋在沈青璃那身湖水蓝的裙子上。

电光石火间,沈青璃脚步看似无意地向侧后方退了半步,身子微侧。那泼洒出来的果子露,大半淋在了光洁的廊柱上,只有零星几点溅上了她的裙摆,在浅淡的蓝色上留下几处深色痕迹,并不显眼。

而沈青荷,因为沈青璃这恰到好处的“避让”,失了依凭,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去——

“小心!”

离得最近的萧珩下意识伸手一扶,稳稳托住了沈青荷的手臂。少女柔软的身躯靠入怀中,馨香扑鼻,萧珩手臂一僵,耳微微泛红。

“二小姐没事吧?”他稳住心神,低声问。

沈青荷惊魂未定地抬起苍白的小脸,眼中迅速蓄满泪水,颤声道:“没…没事…多谢世子…” 她似乎这才意识到还靠在萧珩怀里,慌忙退开两步,羞得连脖颈都红了,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周围的公子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都有些异样。英雄救美,总是令人遐想。

柳氏快步上前,扶住女儿,一脸心疼:“荷儿,怎么这么不小心?伤着没有?” 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沈青璃裙摆上那几点水渍,以及她平静无波的脸。

“妹妹没事就好。”沈青璃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只是可惜了这上好的果子露。”

她甚至弯下腰,用帕子擦了擦溅到绣鞋上的一点水渍,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沈青荷藏在母亲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不对!沈青璃的反应不对!她应该暴怒,应该指责自己故意泼她,应该像个泼妇一样闹起来!而不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

永王妃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带着几位夫人走了过来。问明情况后,王妃看了眼沈青璃裙摆上不起眼的污渍,又看了看被众人围在中间、眼眶红红、我见犹怜的沈青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过是小事,人没事就好。”永王妃淡淡道,吩咐身旁的嬷嬷,“带沈大小姐去厢房更衣。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几匹新进的江南软烟罗,挑一匹颜色合适的给沈大小姐裁身新衣。”

“不必劳烦王妃。”沈青璃屈膝行礼,“只是溅了几点,不妨事。今是王妃的好子,莫要为这点小事扫了兴致。”

她态度恭谨,言辞得体,反倒显得格外识大体。

永王妃眼中掠过一丝欣赏,点点头:“既然如此,便罢了。大家移步花厅吧。”

风波看似平息。

但沈青璃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沈青荷一击不成,必有后招。而萧珩那下意识的一扶,还有周围公子们看向沈青荷时愈发炽热的目光,都预示着一件事——沈青荷的“魅力”,正在发酵。

花厅里,那盆号称价值千金的绿牡丹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翠绿欲滴,确实罕见。

众女眷少不得要赞叹一番。沈青荷似乎已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又恢复了那副温婉才女的做派,轻声细语地点评着绿牡丹的品相、栽培技艺,引经据典,显得学识渊博,再次赢得了不少赞誉。

沈青璃依旧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偶尔掠过那盆绿牡丹,又或者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上,神情疏淡。

“沈大小姐似乎对这绿牡丹不感兴趣?” 三皇子萧胤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声音不高,恰好能让两人听见。

沈青璃心头微凛。萧胤…前世沈青荷最有力的靠山,也是最终默许甚至可能促成了她惨死的人之一。

“殿下说笑了。”她微微侧身,垂眸行礼,“奇花难得,青璃只是不懂品鉴,不敢妄言。”

“是吗?”萧胤看着她低垂的、弧度优美的脖颈,以及那副油盐不进的平静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意思。这位沈大小姐,与传闻中那个骄纵愚蠢的形象,似乎相去甚远。倒是她那个妹妹,虽然看起来柔弱可怜,可那眼神里的算计…他见得多了。

“听闻大小姐与李侍郎府的二公子定了亲?”萧胤话锋一转。

沈青璃抬眼,看向萧胤。男人生得极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身月白常服也掩不住通身的尊贵气度。只是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她简短地回答,没有羞涩,也没有欢喜,就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萧胤挑了挑眉:“李璟…本王倒是见过几次,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这个词用得微妙。既是夸赞,也隐含着“平庸”的评价。

“殿下慧眼。”沈青璃依旧平静。

萧胤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玩味:“沈大小姐似乎…对这桩婚事并不上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璃不敢置喙。”沈青璃的回答滴水不漏。

萧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了被众人簇拥的沈青荷那边。

沈青璃缓缓吐出一口气,背脊却依旧挺直。她知道,萧胤起疑了。不是对她有敌意,而是对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这很危险。

宴席过半,众人移步水榭用膳。席面精致,觥筹交错。沈青璃依旧选了角落的位置,安静地用着面前的菜肴。沈青荷则被安排在了离主位不远的地方,左右皆是身份显赫的公子贵女,言笑晏晏,如众星捧月。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不知是谁提议行酒令,以“春”为题,接不上或接得不好的罚酒一杯。

轮到沈青荷时,她略一沉吟,吟道:“春雨润物细无声。” 清新雅致,赢得一片喝彩。

下一个便轮到沈青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有期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沈青荷也看向她,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挑衅。她这个姐姐,最不善诗词,前世在这里就曾因接不上令而出了大丑。

沈青璃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春冰虎尾踏须慎。”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厅中瞬间安静了一瞬。

这句诗…意境陡转!前一句还是温润春雨,后一句忽然变成了踏虎尾、履春冰的险境!不仅对仗工整,更透着一股与这春宴格格不入的…凛冽寒意。

“好!” 赵桓第一个击掌赞叹,“‘虎尾’、‘春冰’,比喻精妙,更暗含警世之意!沈大小姐此句,当浮一大白!” 说罢,自己先饮了一杯。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称赞。虽然这诗句与宴席的欢快气氛不甚相合,但才情机智却是毋庸置疑的。

沈青璃微微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微辣,滑过喉咙。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

春冰虎尾。

这就是她如今的处境。每一步,都须慎之又慎。

沈青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沈青璃…沈青璃怎么会?!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机智和文采?!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沈青璃依旧低调,但经此两番,再无人敢小觑这位靖宁侯府的嫡长女。反而有不少目光开始在她和沈青荷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审视和比较。

沈青荷明显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努力维持着温婉的笑容,心底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沈青璃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那个愚蠢、冲动、处处给自己垫脚的嫡姐!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宴席散时,已是暮色四合。永王妃亲自将众女眷送至垂花门。

临别时,永王妃特意叫住沈青璃,温和道:“今见你气度沉静,言辞有物,很好。你母亲…若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说罢,还赏了一支赤金镶碧玺的簪子。

沈青璃恭敬谢过,心中却无半分波澜。欣慰吗?只怕母亲若知道她前世死得那般凄惨,泉下也难以安宁。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凝滞。

柳氏闭目养神,脸色不太好看。沈青荷挨着她坐着,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手中那方帕子已被绞得不成样子。

沈青璃独自坐在对面,靠着车壁,望着窗外流泻而过的京城夜景。灯火阑珊,人声依稀,这座繁华又冰冷的城池,曾吞噬了她的一切。

“璃儿。”柳氏忽然开口,眼睛并未睁开,“今在王府,你表现不错。”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母亲过奖。”沈青璃回道。

“不过,”柳氏睁开眼,目光落在沈青璃脸上,带着审视,“女子无才便是德。有些风头,出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你毕竟已定了亲,该收收心,好好准备出嫁事宜才是。”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沈青璃依旧平静。

柳氏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一阵憋闷。这个继女,越来越难以掌控了。

马车驶入靖宁侯府,各自回院。

清晖院里,陈嬷嬷早已备好热水和安神茶。见沈青璃回来,忙迎上来,低声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奴打听到一些事…”

沈青璃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嬷嬷,先伺候我更衣。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沐浴更衣,卸去钗环,沈青璃换上一身素白中衣,坐在暖炕上,捧着热茶,才看向陈嬷嬷:“说吧,嬷嬷。打听到什么?”

陈嬷嬷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老奴今去了锦绣坊附近,打听了一番。那铺子如今的掌柜姓孙,确实是柳夫人娘家那边的远亲。邻里都说,这孙掌柜为人刻薄,对伙计动辄打骂,铺子里生意从前两年开始就一落千丈。但奇怪的是…”

“奇怪什么?”

“奇怪的是,孙掌柜虽然经营不善,可他本人,还有他家里,子却过得越发阔绰。新买了宅子,儿子还捐了个小官…老奴还打听到,锦绣坊对面新开了一家‘云锦阁’,生意红火得很,掌柜的姓王,据说是江南来的行商。可老奴瞧着,那王掌柜的模样,倒有几分像…像孙掌柜娘子的亲弟弟!”

沈青璃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腾挪资产,另立门户。柳氏的手段,果然不新鲜,但足够有效。用自家亲戚掏空原主的产业,再暗中扶持另一个铺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利润转移。

“还有…”陈嬷嬷声音压得更低,“老奴今回来时,在侧门附近,似乎看到了柳文轩柳表少爷的小厮,鬼鬼祟祟地在咱们院墙外转悠…”

沈青璃眼中寒光一闪。

柳文轩?他想什么?

“嬷嬷,”她放下茶杯,声音冷静,“明你再去一趟,不必打草惊蛇,只需弄清楚云锦阁的东家到底是谁,背后可有柳家的影子。另外…想办法,找人盯着点柳文轩。”

“小姐是怀疑…”

“防人之心不可无。”沈青璃淡淡道,“尤其是…与那对母女走得近的人。”

陈嬷嬷重重点头:“老奴明白。”

夜深了。

沈青璃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春宴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沈青荷故作姿态的柔弱,萧珩轻佻的打量,赵桓温和的试探,萧胤锐利的审视…还有那盆绿牡丹,那杯罚酒,那句“春冰虎尾”。

她抬起手,看着黑暗中自己纤细的手指。

前世的她,就像春枝头最娇嫩的那朵花,看着光鲜,实则脆弱,一阵风雨就能零落成泥。

这一世…

她缓缓收紧手指,握成拳头。

这一世,她要做的,不是花。

是。

深深扎进泥土里,哪怕黑暗污浊,也要拼命汲取养分,向上生长的。

哪怕生长得缓慢,哪怕过程艰辛。

但只要还在,命就在。

只要命在…

总有一天,她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巨木。

到那时,所有曾试图将她践踏进泥里的人,都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她的高度。

窗外,月色凄清。

沈青璃闭上眼,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那片冰封的寒潭之下。

睡吧。

明天,又是需要步步为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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