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寿衣的老太太。
老太太低着头,手里拿着两细长的腿骨,正在那里一针一线地织着什么。
那红色的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那是从她自己肚子里抽出来的肠子。
陈默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试图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视线向左移动。
在那张积满灰尘的八仙桌下面,蹲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脸色惨白如纸,两个眼眶里空空荡荡,没有眼珠。
他手里捧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正一下一下地拍着。
“砰。”
“砰。”
那不是皮球。
那是他自己的脑袋。
陈默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想跑,可是脚底下像是生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这还没完。
随着他视线的移动,他发现这间原本空旷寂寥的屋子,此刻竟然变得拥挤不堪。
房梁上倒挂着一个舌头拖到口的长发女人,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
门口站着两个缺胳膊少腿的汉子,正在为了谁站得更直而互相推搡。
就连他刚才坐过的那个破垫子旁边,都趴着一只浑身溃烂的癞皮狗,正贪婪地嗅着那桶泡面散发出的味道。
整个林家老宅,本就不是空的。
这里早就“客满”了。
“这……这……”
陈默上下牙齿剧烈地磕碰着,发出咔咔的声响。
就在这时,那个织毛衣的老太太似乎察觉到了陈默的目光。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布满尸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伙子,你看得见我?”
她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随着这一声询问,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拍皮球的小男孩把脑袋安回了脖子上,歪着头看向陈默。
房梁上的女人把舌头卷了回去,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连门口那两个汉子也转过身来。
几十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默身上。
那种被当作猎物注视的感觉,让陈默头皮都要炸开了。
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欢快地滚动。
【秦始皇】:咦?这屋子里怎么突然多了这许多黔首?看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难道是这林家老宅的仆役?
【华佗】:非也非也,这些人面无血色,身无生机,分明都是早已死去多时的亡魂。
【曹】:有趣!有趣!原来这便是阴阳眼之威?那小儿方才买了技能,如今便是能看见这满屋的孤魂野鬼了?
【李白】:哎呀,那老妇人手里的红线甚是别致,莫非是传说中的月老红绳?不对,怎么看着有些腥气?
陈默看着这些弹幕,只想把手机摔了。
你们这群大佬隔着屏幕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老子现在就在他们中间啊!
那个小男孩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黑漆漆的尖牙,朝着陈默爬了过来。
他的四肢着地,速度极快,像是一只人形蜘蛛。
“大哥哥,你的面好香啊,能给我吃一口吗?”
小男孩的声音尖细刺耳,带着一股浓重的阴冷气息直冲陈默的面门。
陈默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求生本能战胜了恐惧。
“吃!吃你大爷!”
他大吼一声,抓起地上那桶还冒着热气的泡面,狠狠地朝着小男孩泼了过去。
滚烫的面汤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的弧线。
“滋啦——”
就像是冷水泼进了滚油锅里。
面汤淋在小男孩身上,冒起一阵黑烟。
“啊!痛!”
小男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后缩去。
趁着这个空档,陈默转身就跑。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得这么快。
连滚带爬地冲出堂屋,也不管外面是不是漆黑一片的荒草地,撒开丫子就往大门口狂奔。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怒吼和尖啸。
但他不敢回头。
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和脸颊,他也毫无知觉。
直到一口气跑出了林家老宅的大门,冲到了外面的水泥马路上,看到了远处的路灯,陈默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心脏在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着了火。
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
屏幕上,那个直播间依然亮着。
镜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偶尔晃过路边的野草。
【秦始皇】:跑什么?真是丢朕的脸!区区几个小鬼,若是朕在,定要让他们魂飞魄散!
【项羽】:就是,这小子胆子也太小了。刚才那一泼倒是有点意思,那是何种暗器?竟然能伤到鬼魂?
【李白】: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九转还魂金丝面”啊!就这么泼了?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陈默看着这些弹幕,想哭又想笑。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手机里的APP,是真的连通了地府。
那一百万阴气,是真的。
刚才那满屋子的鬼,也是真的。
而他,陈默,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丝,现在成了连接阴阳两界的唯一代理人。
这究竟是泼天的富贵,还是催命的符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今天晚上开始,彻底变了。
“家人们……”
陈默对着镜头,声音还在发颤,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刚才……刚才主播给大家表演了一个极速逃生,不?”
“喜欢的点点关注,明天……明天主播带你们看点更劲爆的。”
说完这句话,他果断切断了直播信号。
屏幕黑了下去。
陈默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看着头顶寥寥无几的星星。
他得缓缓。
他得好好想想,这以后该怎么活。
还有那商城里的东西……既然阴阳眼是真的,那其他的呢?
如果能把地府的东西买下来用到自己身上……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在极度的恐惧之后,悄然在他脑海里生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