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得很快。
那边传来一个沉稳又略带惊喜的男声。
“你好，许静？”
“是我。”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王先生，我现在有空了。”
电话那头的王先生似乎笑了一下。
“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快一年了。”
他的话让我有些意外。
“你知道我？”
“当然。”
王先生的语气十分肯定。
“一年前，你们公司的竞争对手‘远芯科技’，就委托我挖过你。”
“当时你拒绝了，说你对现在的公司有感情，短期内不考虑跳槽。”
“从那天起，你的简历在我的系统里，就一直是S级待激活状态。”
S级。
这个词，让我有些恍惚。
在周总眼里，我是一个需要被“优化”掉的成本。
而在顶尖猎头的系统里，我却是最高优先级的目标。
多么讽刺。
“许静，你那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先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嗯。”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公司今天通知我，我的岗位被优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随后，我听到了王先生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一种……狂喜。
“他们把你裁了？”
“疯了吗？”
“这个周总，是把脑子落在家里了？”
一连串的发问，让我心里那股被背叛的寒意，稍微驱散了一些。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陌生人，认可我的价值。
“他们准备用五万月薪，招一个新人来接替我。”
我把更关键的信息抛了出去。
王先生再次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更长。
久到我以为他掉线了。
“许静。”
他终于开口，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你们周总不是疯了。”
“他是又蠢又坏。”
“他本不知道他扔掉的是什么。”
“他以为他扔掉的是一个只值一万块的旧员工，实际上，他扔掉的是一整个技术部的发动机！”
发动机。
这个评价，比周总那句“一个人顶一个团队”的场面话，要真诚一百倍。
我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但我很快忍住了。
不值得。
为那些人流一滴眼泪，都是浪费。
“王先生，我的简历需要更新一下。”
我迅速调整好情绪，切换到工作模式。
“没问题。”
王先生的语气也变得专业起来。
“把你近一年负责的，特别是那个‘天穹系统’的架构优化案，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料发给我。”
“另外，你期望的薪资是多少？”
我顿了顿。
曾经，我以为能涨到一万五，我就心满意足了。
现在……
“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
我把问题抛了回去。
王先生在那边笑了起来。
“好，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你先把资料发我，半小时后，我给你一个初步的评估。”
“挂了。”
电话挂断。
我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我的资料。
我的手速很快，思路清晰。
那些我熬过无数个夜晚，亲手搭建、优化、迭代的系统和代码，就像我的孩子。
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的脑海里。
说明。
技术架构图。
成果数据。
一桩桩，一件件。
全都是我过去五年心血的结晶。
十五分钟后，一份加密的、超过50M的压缩文件，从我的个人邮箱，发送到了王先生的工作邮箱。
做完这一切，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像完成了一场告别仪式。
告别过去那个天真、愚忠的自己。
手机屏幕亮起。
是刘敏发来的消息。
“许静，离职手续办好了，你过来签个字吧。”
我没回复。
我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我待了五年的办公室。
然后，我走到我那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前，把它端了起来。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我要带走。
至于其他的……
我走到周总那个助理的工位旁。
他正好不在。
我把我工位的钥匙，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桌上。
然后，我抱着我的绿植，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在我即将踏入电梯的那一刻。
我的手机响了。
是王先生。
距离我发邮件，刚刚过去十分钟。
我接起电话。
“许静。”
王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看完了你的资料。”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之前的期望，太保守了。”
“五万的月薪，对你来说，那不是offer。”
“那是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