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我又回到了六岁那年。
病床上,妈妈刚咽下最后一口气。
爸爸和在门外哭,没人注意到我。
我盯着妈妈脖子上那把旧钥匙,上辈子因为它,我家破人亡。
这一次,我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拿到它。
我爬上床,用颤抖的小手解开项链。
钥匙入手的瞬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攥紧拳头,藏进了袖子里。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医生,是我的爸爸周建业,和刘玉梅。
周建业的眼圈是红的,但那红色里,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后的茫然。
刘玉梅的眼睛,没在我身上停留一秒。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直直扫过妈妈安静的脸,最后定格在她空无一物的脖子上。
一股微不可察的失望,从她眼中闪过。
我小小的身体缩在床角,用尽全力,才没有让他们看出任何异样。
袖子里的那把钥匙,冰冷,坚硬,硌着我的皮肤。
它是我重生的唯一意义。
“哭什么哭。”
刘玉梅开口了,声音巴巴的,带着一丝不耐烦。
她推了一把还在抹眼泪的周建业。
“人死不能复生,赶紧想着办后事,这医院多待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周建业懦懦地应了一声。
“妈,小雅她刚走……”
“刚走怎么了?”
刘玉梅眼睛一瞪,刻薄的皱纹挤在一起。
“她走了,你们父女俩还得活!活人不要花钱的吗?”
她说着,几步走到床边。
那双浑浊的眼睛,再一次仔細地扫过妈妈的遗体,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就是这样。
上辈子,就是这样。
妈妈尸骨未寒,他们关心的第一件事,永远是钱。
“存折呢?她有没有告诉你放哪了?”
刘玉梅压低了声音问周建业,仿佛怕被谁听见。
周建业摇了摇头。
“小雅病糊涂了,话都说不清,哪里会说这个。”
刘玉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她不死心,伸手就要去翻妈妈身上的病号服。
“我看看,她身上有没有藏着。”
“妈!”
周建业想拦,却又不敢真的用力。
刘玉梅一把甩开他的手。
“我看看怎么了?她是我们周家的人,她的钱就是我们周家的钱!我不拿,难道等下被医院的人摸走了?”
她的手,毫不顾忌地在妈妈身上摸索着。
冰冷的钥匙,仿佛要在我的袖子里烧起来。
我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她就会发现项链不见了。
“。”
我开口了。
一个六岁孩子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刚失去母亲的沙哑。
但在这寂静的病房里,却像一声惊雷。
刘玉梅的手僵在半空。
她和周建业同时转过头,像是才发现我的存在。
“,你在找什么?”
我抬起头,用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她。
刘玉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
“没……没什么,看看你妈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种谎言,连三岁孩子都骗不过。
周建业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他走过来,想摸我的头。
“念念,别怕,爸爸在……”
我躲开了。
我看着刘玉梅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再次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妈妈说,她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病房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玉梅的脸色,从尴尬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转为恼怒。
她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周建业也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印象里的女儿,胆小,懦弱,看见就像老鼠见了猫。
今天,她怎么敢顶嘴?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我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一个刚刚失去妈妈,只会重复妈妈“遗言”的孩子。
这很合理。
刘玉梅被我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找不到钱,又被我这个小孩子顶撞,怒火中烧。
“好,好,真是你妈教出来的好女儿!”
她咬着牙,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
“她身上的东西不能碰,那她藏起来的东西呢!周建业,你还愣着什么?赶紧把这病房里里外外给我搜一遍!”
她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
“你妈这个人,心眼多,肯定把存折藏在哪个角落了!我们必须找到!”
周建业被她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动手。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间单人病房不大。
一个柜子,一张床,一个床头柜。
他们要搜,我一个六岁的孩子,本拦不住。
袖子里的钥匙,仿佛成了一块烙铁。
我该把它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