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梅的眼睛,像饿狼一样,开始扫描这间小小的病房。
爸爸周建业在她的催促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哗啦”一声。
里面几件妈妈换洗的旧衣服被粗暴地倒了出来。
什么都没有。
刘玉梅的脸色更难看了。
“柜子!去开柜子!”
她指挥着周建业,自己则弯下腰,想去检查床底。
我的心跳得飞快。
不行。
不能让他们这样搜下去。
钥匙太小,藏在衣服口袋里,一摸就能摸出来。
我环顾四周。
病房里,一览无余。
我能藏到哪里去?
我的目光,落在了妈妈的身上。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升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以为我已经把钥匙从她身上拿走了。
他们绝对不会想到,我会再把钥匙放回去。
我必须制造一个机会。
周建业已经走到了衣柜前,伸手去拉柜门。
就是现在!
我小小的身体,猛地从床脚滑了下去。
因为动作太急,我的脚碰到了床边的输液架。
“哐当!”
一声巨响。
输液架倒在地上,上面挂着的空盐水瓶摔得粉碎。
“你这死丫头!”
刘玉梅被吓了一大跳,转过头冲我怒吼。
周建业也被惊动了,停下了开柜门的动作。
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机会只有一瞬间。
我假装被吓得摔倒,整个身体扑向床边。
在我身体的掩护下,我攥着钥匙的右手,飞快地伸向妈妈。
她的嘴,因为临终的痛苦,微微张着。
对不起了,妈妈。
我心中默念一句。
用尽全身的力气,我将那冰冷的钥匙,塞进了她的嘴里,推到了最深处。
然后,我立刻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哇——”
哭声撕心裂肺。
这是一个六岁孩子,在母亲离世、亲人搜刮、自己又闯了祸之后,最正常的反应。
“哭什么哭!丧门星!”
刘玉梅被我的哭声吵得心烦意乱,走过来就想拧我的胳膊。
“妈!”
周建业终于男人了一回,拦住了她。
“念念还是个孩子,她妈刚走,她害怕。”
他把我从地上抱起来,笨拙地拍着我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是爸爸不好,吓到你了。”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眼泪是真实的。
为妈妈,也为上辈子那个蠢到无药可救的自己。
但我心里,却无比冷静。
我知道,我安全了。
至少,钥匙暂时安全了。
刘玉梅看着一地狼藉,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丧气媳妇,又生了这么个赔钱货!”
她没好气地踢开脚下的玻璃碎片。
“还找不找了?”周建业小声问。
“找!怎么不找!”
刘玉梅的火气更大了。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鬼!她肯定把钱藏起来了!”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我是偷钱的贼。
然后,她亲自上阵,把那个小小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妈妈的几件衣服,被她扔了一地。
连衣服的夹层,她都仔细捏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只在柜子最底下,翻出了一个小铁盒。
刘玉梅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不可耐地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妈妈写的几封信。
以及,不到两百块的零钱。
刘玉梅的脸,彻底黑了。
她把铁盒里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着那些照片。
“贱人!穷鬼!死了还要算计我!”
她气急败坏地咒骂着。
周建业看着地上的照片,那是他和妈妈刚结婚时的合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蹲下,把那不到两百块钱捡了起来,塞进了刘玉梅的手里。
“妈,就这么多了。办后事,应该够了。”
刘玉梅掂了掂手里的钱,脸上写满了不甘。
但她也知道,这里确实搜不出什么了。
“哼,便宜她了!”
她把钱揣进兜里,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妈妈。
“走,去办手续。让她早点滚蛋,省得在这里晦气!”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周建业抱着我,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刘玉梅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她回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跟我回家。你爸要去忙后事,没空管你。”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浑身一僵。
回老宅?
那个上辈子囚禁了我整个童年的噩梦之地?
不。
我不能去。
钥匙还在妈妈身上,我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
一旦我离开,他们随时可能发现那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