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大事,老头来了精神,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感慨的:”何止折腾?简直是翻江倒海。
沙瑞金刚来,高育良频繁调动人手,李达康也没闲着,祁同伟更是跑上跑下。
上面中央看着,下面百姓等着,中间这些大官儿,个个心里打鼓,把心思都用在自保或巴结上面去了,谁管老百姓的事?”
赵德汉不说话,耐心听着,虽然对老头的话有些不敢苟同,但今天他是为陈海来了,还是别招惹的好。
陈岩石感觉不错,滋溜一口茶水:”都是明摆着的事,沙瑞金基不稳,想动汉大帮和李家帮,又怕伤了元气。
高育良经营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哪能说动就动?
李达康只顾GDP,只要政绩还在,他谁都不得罪,太过爱惜政治羽毛。
祁同伟,算了,不说了……”
赵德汉感觉陈老眼光独到:“别呀,我也是刚来京州,人和事都两眼一抹黑,您得点拨我啊!”
陈老顿了顿,感觉小伙子懂事,很和自己口味,眼神黯淡下来:”祁同伟这人不好说,劝你离他远一点。”
赵德汉心头一震,他知道剧情,但亲耳听陈岩石这么说,还是觉得分量不同。
“陈老,祁同伟可是公安厅厅长。”
“厅长怎么了?”
陈岩石跟个老愤青一样,心里憋不住话:”我看他连个村长都不如,一个打黑除恶的,天天往山水庄园跑。
把七大姑八大姨以及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安排到公安系统,这公平吗?正常吗?”
赵德汉不这么认为:“陈老,问题不能这么看,看看现在整个官僚系统的人,口快成一家亲戚了。
凡俗百姓家的儿子想升迁太难了,若不忍辱负重怎么可能快人一步?
还有,祁同伟照顾亲友不算什么毛病,说明他有情有义,那些辅警的活谁不了?为什么不能是人家亲戚?”
说到这儿,陈岩石不乐意了,盯着赵德汉:”小赵,咱爷俩初次见面,你是来做什么的?不会是来套我话的吧?
还有,你突然问这些,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赵德汉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剧情,但又必须取得陈岩石的信任,以便在京州站稳脚跟。
“陈老,有人想害陈海,让他务必小心。”
陈岩石的手一抖,花铲差点掉在地上:”你听谁说的?”
“您别管我听谁说的,陈老你要相信我,没有恶意,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正直的反贪局长被人陷害。”
陈岩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己儿子什么尿性,不用别人说,肯定得罪人了。
“小赵,你跟我说明白点,可不能藏着掖着!”
赵德汉思虑片刻:“这两天,陈海应该正在联系山水庄园的财务处长刘庆祝,他手里有陈海想要的资料,我怕……”
他没说完,但陈岩石已经懂了。
老头抓住赵德汉双手,长叹一声:”小赵,谢谢,海子这孩子,跟我一样认死理。我劝过他要小心,没用。”
赵德汉感受到老头的双手在颤抖:”陈老,你得接着劝啊,这次非比寻常。
告诉陈海局长,最近千万不要单独出门,注意过往车辆。
还有,暂时不要和刘庆祝会面,事情不能急于求成,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陈岩石猛地抬头,眼神如刀:”小赵,你再说明白一点,到底是谁要害我家海子?”
赵德汉坦然对视,”陈老,我也不知道,只是好心提醒,务必要转告陈局长。”
两人对视了足足一分钟,最后陈岩石收回目光:”我记下了。”
随后,老头迫不及待得拨通陈海的电话:“喂,海子,听爸的话,你这两天……”
赵德汉松了口气,只要救下陈海,整个老陈家都要记自己的好。
有陈海及背后的反贪局支持,自己在京州市就稳了,后应对各方压力也有保障。
他喝了口热茶,等陈老打完电话,引入新的话题:”陈老,我刚接下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您有什么建议吗?”
陈岩石的表情立刻变了,起身走到那盆兰花前,背对着赵德汉:”你的烂摊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关键在处理大风厂的事情上!”
赵德汉感觉有理,跟陈老问询,只不过是印章自己的猜想,外加一点套近乎的意思。
“大风厂?嗯,昨天我听下边提到过,说是工人堵门,挖壕沟,开发商催拆,李达康一天三个电话,催促孙连成尽快完成拆迁。”
“不错,现在你来了,孙连成可以解脱了,你怎么看这件事?”
赵德汉思虑片刻:”我认为拆可以,但得按规矩来,GDP再高也只对李达康一人有用,跟百姓有什么关系?还不如给百姓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陈岩石转过身来,欣慰的点头:”小赵,这就对了。
大风厂的事,不是简单的拆迁,是侵吞国有资产,是欺压工人。”
“您老详细说说。”
陈岩石坐回椅子:”大风厂是国企改制模式,工人持股49%,管理层持股51%。
丁义珍暗箱作,把大风厂股权连带工人的49%,都卖给了山水集团。”
赵德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苟得一批:”山水集团?”
“不错,高小琴的公司,听说是高育良的侄女,祁同伟的情人,丁义珍的合伙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赵德汉假装第一次听说,露出震惊表情:”那现在呢?什么情况?”
“现在山水集团要拆迁,想按十年前评估价收购工人手上的股份。工人当然不,双方僵持住了。”
陈岩石顿了顿:”丁义珍在的时候,用行政手段强压工人。
他跑了,李达康和孙连成接手,想快刀斩乱麻,态度更强硬,已经发生好几次冲突。”
“听说您这个第二人民检察官,站工人这边。”
“我当然站工人这边!”
陈岩石一拍桌子,似乎来了火气:”当年大风厂是我主持改制的,那些工人,了一辈子,把厂子当成了家。
现在一句话就要拆,补偿款还不到位,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么大的事,沙书记和高玉良书记什么意思?”
赵德汉这么问,只是想打探一下剧情以外的东西,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陈岩石摇头:”沙书记刚上任,没过问过此事,估计是不想碰硬茬子吧,我就不信他不知道。
至于高育良,那是个不想惹麻烦的主,他让我发挥余热,出面协调。
可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能协调什么?”
赵德汉沉默片刻,表明观点:”陈老,您放心,我虽然是京州副市长,光明峰总指挥,但这事我站您来这边,工人的合法权益不容侵犯!”
陈岩石打量他,”你刚上任,基不稳,敢碰这个雷?”
“当年您来敢扛炸药包,现在,该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