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蹲着思考人生,路过的勇士却骂我该死在厕所
再出现时,她已贴在那个玩家身后绣花鞋处。那玩家僵硬回头,对上那张半人半纸的脸,恐惧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
纸条再次缠绕,绞。
钱泽林看得分明。那只绣花鞋……刚才他的铜钱,就差一点……
【听响鬼……还有瞬移机制,触发条件是触碰那只绣花鞋?】
银心弯腰,拾起绣花鞋,迈着碎步在舞台逡巡。
【一共两只鞋……】他默默记下,【使用一只后会回收并重新放置。她的移动速度似乎并不快,类似疾走。】
剧院内,幸存玩家们恐惧终于压过侥幸,惊呼四散。但也有例外,那三人组几乎同时起身,动作有条不紊,迅速朝不同出口退去,毫不慌乱。那墨镜女,更是不知何时溜到远处闲闲看着。
很快,戏台周围清场。
钱泽林缩回窗下,快速扫视周遭。
整个场地像巨大口字回廊,约两个足球场大,活动区域集中在四边走廊连接的楼宇。视野所及,皆是三层建筑。
他刚逃出的剧院,独占一整栋楼,门楣上挂模糊【2】字。剧院出口在二楼,正对面是全封闭式建筑【4】。
右手边长廊尽头,连接标有【1】号的楼,最显眼的是横跨两层的大型超市橱窗。左手边长廊尽头则是【3】号楼,走廊中段醒目性别剪影图标指示着——厕所。
两边长廊中部都有楼梯井连通上下层。
“厕所……”钱泽林目光锁定图标。他下意识分析:“厕所属水,为浊阴汇聚之地,藏污纳垢,生气不近。这种邪地,极阴反而可能物极必反,隔绝更凶之物,形成一线生门?倒也几分歪理……”
他需要确认安全区规则。念头刚起,眼前浮现系统提示字体:
【亲!欢迎发现温馨休息区——公共卫生间哦!(≧∀≦)ノ】
【为确保各位傀的游戏体验与基本权益,该区域已设置为安全区!在此区域内:】
【1.NPC无法进入且不会在附近逗留哦~】
【2.玩家间禁止任何形式争斗,违者将直接抹灭处理哒!(`へ′)】
【3.安全时间每次进入限时15分钟~请合理安排!】
【设置原因贴心解答:】
【一方面呢,是为了有效防止玩家随地大小便的恶性事件发生呢!截至目前,本副本已记录12起类似事件,严重影响副本环境卫生与观赏性!(>﹏<)】
【另一方面呢,我们认为人在解决三急时最为脆弱无助!让一位正在努力解决问题的玩家突然被NPC袭击,这一点也不人道主义!同时死亡方式也极其不体面!(;′一`)】
【最最本的原因——通关率过低会严重影响本副本管理员团队的KPI绩效评估哒!所以请大家努力活下去,至少不要死在厕所里呀!加油!ヾ(0•∇•0)ノ゙】
【附:关于安全区选址的历史小贴士~】
【因为我们悲催地发现,如果安全区设定在其他地方……玩家们真的会在里面自取其辱呢!所以脆定在厕所啦!是不是很聪明!快夸我!】
钱泽林一只脚刚踏进厕所范围,听完这段说明,另一只脚差点没崴了。
合着这安全区不是基于风水玄学,纯粹是因为系统怕玩家乱拉屎以及嫌死人死得不够体面?!还特么扯上管理员绩效了?!
防止随地大小便?直接设定成随地造粪就立刻触发机制被NPC刀不就行了?从源上解决问题!还节省清洁成本!
系统疑似感应到他的质疑——
【补充声明:三急,是生命无法控制的自然需求!一切限制三急自由的行为——都是不人道的!我们【盈缺】系统,是一个有温度的系统!】
钱泽林彻底无语。这系统着最要命的事情,现在居然还开始标榜温度?
钱泽林闪入厕所,暂时安全。他想松口气,抬手却摸到毛茸茸触感——对了,这醒狮头套。
借着镜子,钱泽林第一次看清自己此刻尊容。
镜子里,一个童用蓝色醒狮头套正戴在他头上。说是戴,不如说是半覆盖。只覆盖鼻头以上和双颊侧面,下巴完全露出来。几缕蓝白狮鬃从面前垂下。
隔过狮鬃,能清晰看到他下半张脸。
沉默,是今晚的副本,也是钱泽林对此刻造型的无语凝噎。
这造型……怎么说呢?因为露出了下半张脸,削弱了传统醒狮的威猛,配上狮头轮廓和蓝色鬃毛,居然透出诡异的……
萌帅?
但钱泽林那份对醒狮文化的骄傲,瞬间压倒那点视觉效果。
“丢……这算乜嘢醒狮?!”
“本体缩水成公仔我都忍了,毕竟细路仔模样,角唔清,冇镜冇绒球,都可以理解。但呢个……”
他对着镜子微微动动下巴。果然,覆盖在他上颚位置的狮头上颚部分,随着他下巴开合,同步开合了一下。
“下巴同上颚直接贴埋一齐?仲系翻折上去嘅?虽然话……系可以开合啦……”
“但系!正宗醒狮边度系咁噶?!下巴要系独立摆动,要有力度!”
“虽然我自己都钟意新式狮子嘅创意同颜色,但呢个形状……它唔正宗啊!”
作为一个看着西市醒狮长大的穗羊仔,钱泽林感觉自己的文化基因在隐隐作痛。这头套,有形而无神。不过,当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时,却发现一个让他稍微满意一点的细节——
镜中那蓝色醒狮的眼睛,竟然也跟着他眨眼动作,同步开合了一下。
他又试着皱了皱眉。他就看到,镜子里狮头两侧那对茸耳,也跟着微微向后撇了撇。
钱泽林:“……”
好吧。
他默默移开视线。
“……算啦,至少对眼同耳仔识动,够生动。”
他选择蹲在厕所门口——
仔细观察场地布局。除了【剧院】、【超市】、封闭【4号楼】和【厕所】,走廊两侧还零星散布着一些废弃店铺,门窗破损。
就在这时,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从长廊另一头狂奔而来,像极当初刚进《“帝女花”》副本的自己。钱泽林记得,那时若非一个路过的老玩家看不下去,简短提点两句关键规则,他恐怕早就成了下一届副本的经费。
那一瞬间,或许是还残留的那点道门教导的与人为善,又或许只是单纯想体验一下当初那位大佬的救赎感——自己沉稳指点迷津,对方感激涕零……
“喂,新手?这里……”
钱泽林话还没说完,那个狂奔而来的玩家刹住脚步:
“你特么蹲这儿嘛?想吓唬谁啊?脑残吧你!你看哪部恐怖片里厕所不是第一个死人的地方?蹲这儿等死吗?”
钱泽林被吼得一愣。
那玩家见他不答,上下打量他:“怂货!就知道躲!有本事像个男人一样出去跟那鬼东西硬刚啊!躲厕所里算什么玩意儿?穿得人模狗样,蹲厕所门口,该不会是以前保洁的吧?啧!”
钱泽林内心那点善火被彻底saygoodbye。
闲着没事当真不要去涉别人因果。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生前摆摊、客服时什么奇葩没遇到过?只是没想到死后成了傀,还得遇见这种业障缠身还不自知的。
他脆闭嘴,不再理会那人,只是默默往厕所内部的洗手台旁边挪挪,确保自己完全处于安全区范围内。“动则随妄,静则归真。与此人纠缠,徒乱我心。”他心中暗想。
那玩家见钱泽林无视他,反而更来劲。他故意跨进厕所区域,感受了一下“安全”,然后又退出去,站在分界线外,对着里面的钱泽林竖起中指:“呸!傻*!就知道躲!老子才不像你这么弱鸡!”
说完,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走廊跑去,大概是想去找银心硬刚。
钱泽林有点想给这位勇士鼓掌。勇猛精进原是好事,可惜用错了地方。此为妄动,是取死之道,非是破局之机。
不到两分钟,惨叫从走廊那头迅速近。只见刚才那位玩家连滚带爬,脚被削掉了一只。他身后不远处,银心迈着碎步跟着。
“救命!救救我!让我进去!”玩家嘶吼着蹦向厕所。
然而,就在他即将跨入厕所区域的那一刻——砰!
他整个人被弹回,摔倒在地。他拍打着面前的空气,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踏入安全区半步。
【安全区冷却时间:00:58:32】——一行小小的提示或许只有钱泽林能看到,或者那玩家慌乱中本没注意。
“为什么?!为什么进不去了?!刚才明明!”
这时,银心近。那玩家试图后退,却因过度恐惧而手脚发软。
钱泽林观察到,银心在距离那玩家大约一米五左右的位置时,她的纸条左手骤然暴长!原本长度有限的纸条被拉伸,缠上了玩家的另一只脚踝,猛地将他拖向自己!
“不——!!!”
咔嚓。
粉蝶消散。
钱泽林蹲在原地,默默更新自己的情报:
1.脱离安全区即触发一小时冷却,冷却期内禁止再次进入。
2.银心的纸手攻击距离约一米五,可伸缩。
“系统……说好的道德筛查呢?”他忍不住吐槽,“德行端正方可入选?这素质是端正在了嘴臭和作死上了吗?!”
钱泽林确实有那么一丁点玻璃心,主要是生前累死累活伺候傻*,死后还得被傻*嘲讽,这双重打击有点伤。他生前做客服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客户。他只是没想到,死了,这套筛选机制居然还能漏进来这么多人才。
本心向善总归是好。但道法也讲缘劫,此人显然与他无缘,强求不得。救一次是善心,救两次是执着,救这种……那就是扰天道运转,自找业障了。
钱宅
吴正优哉游哉地看着自家好大徒的精彩表现。旁边,老鸦站在椅背上,鸟喙开合:“啧,蠢货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此子蹲踞茅坑,倒有几分‘危邦不入,乱邦不居’的明哲保身之智。”
当看到钱泽林试图提醒那个新手反被嘲讽时,吴正乐得直拍大腿:“哎呦喂!傻徒儿哎!真当你还是那个给人答疑解惑的客服小哥呢?这地界儿谁有闲心听你念经?说难也,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早说透了,与其费口舌,不如立明法、设严刑,让蠢货自己撞了南墙,自然就懂——或者说,死了也算懂了一种结果!”
紧接着,那新手玩家作死被银心纸手拖走绞的一幕上演时,吴正更是看得津津有味:“嘿!这死法,净利落!银心丫头手艺见长啊!以刑去刑,刑去事成,瞧瞧,规则在此,触之即亡,何等教化!比什么仁义道德说教都管用!”
光幕里,好大徒即使看不到表情,吴正也清楚自己那便宜徒弟此刻内心那点质疑。
“傻徒儿,嘀咕啥呢?是不是琢磨那道德筛查咋把这种货色也放进来了?告诉你吧,那筛查呐,宽松得很!‘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那是老黄历了,在这儿,只要生前没出于那点歪心邪念亲手害过人命——打仗那种不算——基本上就睁只眼闭只眼放进来啦!要的是可用之材,不是道德完人!”
他继续嘚啵,“这明间啊,说白了就是个超大号的筛子!进来的傀一抓一大把,跟韭菜似的。”他比划了一下,“一个副本死掉一大半那也是常态,常规损耗!系统才不在乎你进来前是君子还是瘪三呢,‘能去私曲就公法者,民安而国治’,反过来也一样!最后能活下来、能用的,才是它想要的‘好苗子’。过程?不重要!”
“至于那些蠢死的、作死的、嘴臭死的……”吴正耸耸肩,“死了正好,魂飞魄散,能量回收,还能给别的傀腾地方,省资源!循名责实——懂不懂?”
老鸦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荒谬!‘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只靠残酷淘汰,所得不过是一群惧惩侥存的诡黠之徒,何谈教化?何来仁义?比如你这种千年老赖能活下来,就充分证明了这筛选机制非但无益于世道人心,反而纵容宵小,‘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吴正压不接这茬,“嘿,我这徒儿,虽有点妇人之仁,但这复盘劲儿,倒是有点意思了。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明白,在这儿,‘仁义用于古而不用于今’啊!”
钱泽林在安全区耗满15分钟,确认外面暂时没有动静后,才探出厕所。
他没有贸然深入走廊,而是先悄无声息地靠近二楼的护栏张望,试图先锁定银心的位置。
这一看,却让他呼吸一滞。
只见一楼中庭里,银心依旧漫无目的地逡巡。而就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人——正是墨镜女!
她双手在马甲口袋里,姿态如同大爷散步,但几乎将脸贴到银心那纸糊的半边后颈上仔细观察。
钱泽林瞬间明悟——她在利用银心听响的特性!只要自身不发出任何声音,就能无限贴近这个NPC!
“高手……”钱泽林手机传来震动。
他立刻缩回角落,点亮屏幕。一条新的任务提示赫然弹出:
【主线任务更新:寻找并获取道具·白玉剪刀,剪断剧院舞台区域最高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