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闭门清净不过三,院门被猛地推开了。
儿子陆喻径直冲到我面前,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怒气。
“我的纸鸢呢?”
他劈头就问。
“是不是你把映雪姨娘送我的纸鸢偷走了!”
我怔了一瞬,这才想起,那是沈映雪送他的生辰礼。
我一路叩头上山为他求来的平安符,被他嫌弃地丢在一旁。
而沈映雪随手扎的纸鸢,却成了他不离手的爱物。
心口那处早已麻木的地方,似乎又被细了一下。
我摇头,声音发涩。
“娘没有拿你的东西,更不会……”
“就是你!”
他打断我,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圈突然红了。
“姨娘不会骗我!她说因为爹爹把琴给了她,你心里不快活,就拿我的东西撒气!”
“你还总是欺负姨娘,推她下水,不给她好脸色看!你是个坏女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让我在鬼门关前徘徊,用一身病痛换来的骨肉,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胎位不正,本是留不下来的。
我不顾一切,试针试药,几度呕血,才终于有了胎息。
生产那,胎位不正,我血崩如注,险些丧命。
他一岁时,浑身出疹,竟是凶险的天花。
陆峥当时正领兵在外,府中人人自危,躲得远远的。
我夜不眠地守着他,将自己的胳膊伸到他无意识抓挠的小手下,任他抓出道道血痕。
那场天花过后,他活蹦乱跳,我却彻底垮了。
我缠绵病榻数月,落下畏寒咳血的病。
如今,这个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孩子,却因为别人指着我、辱骂我。
这么多年,他更是从未尊重过我。
我的心口似是被掏出一个大洞。
陆峥被下人人紧急唤来,进门见儿子在哭,对我不满道。
“你又惹喻儿哭闹什么?”
“闭门思过也不得安生!”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喻扑过去抱住陆峥的腿,哭得更大声了。
“爹爹!我讨厌娘亲!我讨厌娘亲!”
“我想要映雪姨娘当我的娘亲!”
陆峥半蹲下来,问:“你当真愿意?”
孩子重重点头:“爹爹,孩儿只想陪伴姨娘左右!”
我心如刀绞,忽然间难以呼吸。
陆峥站起身:
“林落月,能让孩子如此厌恶你,你当真不配为人母!”
“你也听到了,孩子想认映雪为娘。”
“映雪她难以有自己的孩子,她待喻儿是真心好,喻儿也更喜欢她,从今往后,便让喻儿归入映雪房中吧。”
说完,他见我脸色惨白,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你若还想要孩子,以后再生便是。”
我看着他,忽然轻轻地笑了。
“陆峥,你当我钢筋铁骨,不会难过、不会痛,是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丫鬟的哭喊声。
“将军!将军不好了!沈姨娘她吃了夫人这边送去的莲子羹,忽然腹痛如绞,昏过去了!”
陆峥脸色骤变,正要牵着孩子离开。
陆喻死死瞪着我。
“是你!”
“肯定是你!你就是嫉妒爹爹对姨娘好,所以你又要害她!”
“你这个坏女人!你怎么还不去死!”
陆峥的脚步顿住,轻轻呵斥了一下孩子。
“喻儿,别失了分寸。”
他丢下一句“从今起,喻儿便交给映雪”。
旋即,他便带着孩子快步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决绝的背影,心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终于彻底消失了。
也好。
马上,我便能如你们所愿,彻底不让你们心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