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外面就有了动静。
是沙僧起身，去院中打水的声音。
楚夏立刻爬起来，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冲出柴房。他得抓住一切表现机会。
沙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从井里提水。楚夏赶紧过去帮忙，把打上来的水倒进旁边的大木桶里。
“多谢。”沙僧声音浑厚低沉，言简意赅。
“应该的，沙师傅。”楚夏忙道。
猪八戒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打着哈欠，看到水缸，嘟囔着：
“昨晚那稀粥，半夜就饿了……今天能有顿饱饭不？”
唐僧的门也开了。
他已穿戴整齐，僧袍虽旧，却一丝褶皱也无。他手持一串朴素的佛珠，走到院中，对着东方微亮的天际，闭目默诵早课。
晨光落在他宁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当真有种出尘之感。
楚夏一时看得有些愣神。
“看什么呢？”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夏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孙悟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侧，正抱着胳膊，歪头看着他，晨光将他半边脸照亮，眉眼间的恣意更盛。
“没……没看什么。”楚夏低下头，掩饰心跳。
“我师父好看吧？”孙悟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语气里的促狭毫不掩饰，“很多妖精啊，人啊，都这么觉得。”
楚夏脸腾地红了：“大圣，您别取笑我……”
“取笑？”孙悟空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我这是在提醒你。有些念头，不该有，最好想都别想。”
他语气随意，但话里的警告意味，楚夏听懂了。
这时，唐僧早课完毕，转过身来，温和道：“都起来了？小施主，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托圣僧的福，还好。”楚夏连忙回答。
…………………………
早饭依旧是粟米粥。
不过李寡妇加了些晒干的豆角，又烙了几张掺了麸皮的饼。
楚夏忙前忙后，添柴烧火，端碗摆筷，尽量让自己显得有用。
饭桌上，唐僧问起李寡妇村里的情况。
李寡妇叹气道：
“这地方偏僻，靠着双叉岭，虽说近些年没听说有大妖害人，但总不太平。野兽多，偶尔也有山精野怪出没，偷鸡摸狗。”
“前些日子，村西头王老六家的羊，一夜之间就没了，地上连滴血都没有，只留下些奇怪的粘液。”
猪八戒听得缩了缩脖子：“乖乖，可别是又有什么妖怪惦记上这村子了。”
唐僧眉宇间浮现忧色：“阿弥陀佛，众生皆苦。”
孙悟空却用筷子戳着饼子，懒洋洋道：
“师父，咱们只住三天，休整好了就走。旁的事，少管。”
楚夏心里一动。
妖怪？这或许是个机会？
如果他能在“妖怪”事件里有点作用……
可他能有什么作用？送菜吗？
………………………
饭后，唐僧在院中树下铺了块旧布，开始研读随身携带的经卷。
猪八戒喊着要去村里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野果或能打牙祭的东西，拖着不太情愿的沙僧走了。
孙悟空则跳上了院墙，坐在高处，嘴里叼了根草茎，眯着眼晒太阳，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但楚夏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完全放松，不时扫过村子四周和远处山岭。
楚夏想了想，找了块破布，开始擦拭院中的石磨、水缸，又拿起扫帚清扫院子。
他不敢打扰唐僧，只能做些杂活，同时暗暗观察。
机会在下午出现了。
李寡妇的儿子，那个叫豆子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蹭到唐僧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经书。
唐僧便温和地将他揽到身边，指着上面的字，轻声细语地讲解。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画面宁静美好。
楚夏远远看着，心中有了计较。
他等豆子跑开玩耍后，才慢慢走过去，在离唐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道：
“圣僧。”
唐僧抬起头，微笑：“小施主，有事？”
楚夏露出渴望的神情。
“我……我见圣僧教豆子认字，心生羡慕。”
“我自幼无人教导，大字不识一个。”
“不知……不知能否请圣僧，也教我认几个字？”
“不求学问，只求能粗浅读懂一两句佛经，或许能稍稍安抚心中惊惧。”
他这话半真半假。
认字是真想学，在这个世界，文盲寸步难行。
而且，这是接近唐僧、建立更自然联系的绝佳借口。
果然，唐僧眼中露出赞赏和慈悲：
“向学之心，善莫大焉。佛法文字，确有静心宁神之效。你既有此心，贫僧自当应允。”
他挪开身边的位置，示意楚夏坐下，然后翻开经卷，从最简单的字开始教起。
“这是‘人’，这是‘心’，这是‘佛’……”
楚夏学得很认真。
他本身有现代知识打底，记忆力不差，学起来很快。
更重要的是，他态度极其端正，眼神专注，偶尔提问也恰到好处，充分扮演了一个渴望知识又有些惶恐的少年。
唐僧教得也很耐心，甚至因楚夏的“聪慧”而略感惊讶，讲解得更加细致。
墙头上，孙悟空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手撑着头，目光落在树下那“教学”的两人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根草茎在嘴角动了动。
一下午的时间悄然流逝。
楚夏不仅学了十几个字，还趁机问了几个关于佛法“化解怖畏”的浅显问题。
唐僧的回答深入浅出，充满智慧，让楚夏也不禁有些沉浸其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拉近了一些。
傍晚，猪八戒和沙僧回来了。
猪八戒拎着两只瘦巴巴的野兔，喜滋滋的：“师父！今晚有肉吃了！”
唐僧微微蹙眉：“悟能，出家人……”
“知道知道，不杀生嘛！”猪八戒忙道，“这是村里猎户给的，他们昨天打的，说是给圣僧补补身子。已经死了，你不吃的话我吃！”
沙僧补充道：“我们用干粮跟猎户换的。”
唐僧摇摇头，念了声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