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的困惑
林年年是被饿醒的。
胃里传来尖锐的绞痛,提醒她这具身体已经许久未进食。她睁开眼,晨光从石屋门口的兽皮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线。
她躺在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床上,身上盖着一张柔软的雪白毛皮——那毛皮触感细滑温暖,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皮毛。石屋内部比她昨晚昏昏沉沉时看到的更宽敞,却也更加简陋。
四壁是未经打磨的粗糙岩石,角落里堆着几柄石斧、骨矛。中央有个挖出的浅坑,坑里灰烬尚有余温。另一侧的石台上,放着几个粗糙的陶罐,以及……一大块血淋淋的生肉。
林年年坐起身,看向那块肉。
暗红色的肌理,白色的脂肪层,还有未完全剥去的皮毛。血腥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她胃里一阵翻涌。
前世辟谷三百年,早已不食人间烟火。便是偶尔享用灵膳,也是精心烹制的灵兽肉、仙蔬灵果,哪里见过这等粗野的吃法?
石屋外传来脚步声。
兽皮帘被掀开,猛高大的身影弯腰走进来。他手里提着一只处理好的灰兔,皮毛已经剥去,内脏也清理净,但依然是生的。
看见林年年醒了,猛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到石床边,将兔子递到她面前,用昨晚那种低沉的声音说了句话,又指了指她的嘴。
——吃。
林年年看懂了手势,却盯着那只生兔子,脸色发白。
她摇摇头,指了指那块生肉,又做出一个呕吐的动作。
猛愣住了。
他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林年年,浓眉拧起,似乎很不解。在这个部落里,食物是珍贵的,尤其对幼崽和雌性,新鲜肉食是最好的补给。这个小雌性怎么会……嫌弃?
他想了想,走到石台边,用石刀从那块生肉上切下一小片,递到她唇边。
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年年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侧身呕起来,可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只呛出几口酸水。娇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猛慌了。
他扔下生肉片,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担忧。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又怕自己力道太大伤到她,那只宽厚的手掌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林年年缓过气来,靠在石壁上喘息。
她看着猛那副笨拙又焦急的样子,心里某处微微触动。
语言不通,真是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用清晰缓慢的语调说:“林·年·年。”
猛眨了眨眼。
她重复:“年年。”
这次他听懂了发音,试探性地重复:“年……年?”
声音低沉浑厚,将她的名字念得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
林年年点头,又指了指他。
猛明白了,拍拍自己结实的膛:“猛。”
很好,跨出了交流的第一步。
林年年继续比划:她先做出计数的手势——从一数到十,然后指向自己,再竖起一手指,然后是八手指。
十八岁。
成年了。
猛看懂了,眼睛瞪大。
他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她——这娇小的身躯,纤细的手腕,怎么看都像是未成年的幼崽,怎么可能是十八个雪季的成年雌性?
但林年年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猛沉默了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指了指那块生肉,又做出疑惑的手势。
——你不吃肉,吃什么?
林年年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沟通丹田处的玉简。
【物资检索:辟谷丹】
玉简微光一闪。
【检索中……检索到辟谷丹×9,已放置空间入口】
成了。
但她不能当着猛的面凭空取物——至少不能毫无遮掩地取。
林年年睁开眼睛,指了指石屋角落那个最大的陶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喝水的动作。
猛会意,走到陶罐边,用木勺舀了清水,盛在一个粗陶碗里递给她。
林年年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
她背过身,假装喝水,实则意念微动,一颗淡黄色的辟谷丹悄然出现在掌心。她迅速将丹药放入口中,就着清水咽下。
丹药入腹,立刻化开。
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胃里的绞痛迅速缓解,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饱腹感。辟谷丹是炼气期修士常用之物,一颗能管十不饥,对现在的她来说,刚好合适。
她长长舒了口气,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转过身,发现猛正目睛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猎手在观察猎物的一切细节。显然,他注意到了她刚才那个微小的动作——转身,抬手,吞咽,然后脸色就好转了。
林年年心中微凛。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敏锐。
她想了想,决定先发制人。
她走到石台边,拿起那个粗陶碗,将里面剩余的清水倒掉。然后,她闭上眼睛,双手捧住碗,做出祈祷般的姿势。
——是时候,展示一点“神迹”了。
## 二、灵泉显化
意念沉入丹田,沟通玉简。
【物资检索:灵泉水】
这是她空间里最基础的资源之一——一口灵泉的泉水,对修士而言只是用来泡茶、浇灌灵草的低阶灵液,但对凡人来说,已是延年益寿的宝物。
【检索成功,灵泉水×1壶,已放置空间入口】
林年年意念微动。
双手捧着的粗陶碗里,忽然泛起淡淡的涟漪。
不是从上方注入,而是从碗底凭空涌出——清澈透明的液体迅速上升,眨眼间便盛满了半碗。水面微光粼粼,散发出清冽甘甜的气息,与石屋里浑浊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林年年睁开眼睛,将碗递给猛。
猛没有接。
他站在原地,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那碗凭空出现的“水”。他的呼吸变重了,膛起伏,周身那股沉稳如山的气势,此刻出现了刹那的波动。
震惊。
哪怕是最老练的战士,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没有容器,没有源头,就这么……变出来了?
林年年将碗又往前递了递。
猛这才回过神,迟疑地接过碗。他低头,仔细嗅了嗅——清甜的气息钻入鼻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感,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他抬头看了林年年一眼。
林年年微笑着,指了指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出喝下去的动作。
猛犹豫了一瞬。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来历不明的食物和饮水都可能致命。但……
他看着林年年清澈的眼睛。
最终,他仰头,将半碗灵泉水一饮而尽。
清冽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凉的甜意。入腹之后,一股温和的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昨夜巡逻的疲惫、右肩旧伤残留的隐痛,都在这暖流中悄然缓解。
更重要的是——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滞了两年的力量瓶颈,又松动了一丝。
虽然远不如昨晚那颗绿色药丸的效果明显,但确确实实,是有效的。
猛放下碗,看向林年年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保护欲和好奇,而是混合了震惊、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了一串话。
林年年听不懂,但能从他语气中分辨出询问的意思——这是什么?你怎么做到的?你从哪里来?
她无法回答。
只能摇摇头,指了指天空,做出一个“从天而降”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表示“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猛看懂了。
他仰头,透过石屋顶部的缝隙看向天空,深褐色的眼眸里映出清晨的微光。
从天而降的雌性。
带着神奇的力量。
巫曾经说过,每隔几十个雪季,天空会落下“神赐之子”,他们拥有改变部落命运的力量。只是上一个神赐之子降临,已经是祖辈们口口相传的传说了。
难道……
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年年。
这个娇小得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的雌性,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淡然,仿佛刚才凭空取水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忽然想起昨晚狐族智者玄的话:
“她身上有雷击的气息。”
雷,在兽人传说中,是天空之神震怒的武器,也是神迹显现的征兆。
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石屋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皮袋,递给林年年。又指了指她,指了指皮袋,做出“存放”的手势。
——这个给你装东西。
林年年接过皮袋。
这皮袋做工粗糙,但皮质柔软坚韧,应该是某种中型野兽的皮制成的。她心中微动,试探性地将手伸进皮袋,意念沟通空间,取出了一颗辟谷丹。
从猛的角度看,她只是将手伸进皮袋,再拿出来时,掌心就多了一颗淡黄色的药丸。
这次猛没有太过震惊。
他已经接受了这个雌性拥有“神奇能力”的事实。
林年年将辟谷丹递给他,又指了指他的嘴,做出吃下去的动作。
猛接过,毫不犹豫地吞下。
辟谷丹的效果比灵泉水更直接。几乎瞬间,腹中传来强烈的饱腹感,昨夜消耗的体力迅速恢复,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眼睛亮了。
在这个食物匮乏的冬季,这种能瞬间饱腹的“神物”,对部落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看向林年年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林年年却已经转过身,开始打量这间石屋。
既然决定暂时“躺平”,至少要让生活环境过得去。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些粗糙的石器、骨器上,又看了看中央那个简陋的火坑,最后看向那张铺着兽皮的石床。
前世作为元婴修士,她虽不追求奢华,但洞府也是灵气氤氲、整洁雅致。眼前这种原始人的生活环境,实在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她走到火坑边,指了指灰烬,又做出生火的手势,看向猛。
猛会意,从石台底下取出一块燧石和一枯的木棍,熟练地敲击起来。火星溅落在燥的苔藓上,很快燃起一小簇火苗。
林年年蹲下身,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心中有了计较。
她需要热水,需要熟食,需要净的环境。
而这些,都可以慢慢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
【系统初始化进度:15%】
【新功能解锁:基础语言解析(加速)】
【检测到宿主与当前世界智慧生物产生稳定交互,解析速度提升300%】
【预计完全掌握通用语时间:10】
林年年心中微喜。
十天。
只要十天,她就能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能够正常交流。
在那之前……
她回头看向猛。
这个高大沉默的兽人战士,正坐在石床边,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打磨那柄石矛的矛尖。阳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古铜色的脊背上,肌肉的线条随着打磨的动作微微起伏。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年年忽然发现,猛的眼睛其实很漂亮。深褐色的虹膜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眼神沉静而专注,像是冬里封冻的湖泊。
他冲她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林年年也笑了。
虽然语言不通,虽然环境陌生,但至少此刻,她有了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一个看起来可靠的保护者。
至于以后……
她摸了摸腰间的皮袋,感受着里面刚刚放入的几颗辟谷丹和一小壶灵泉水。
空间在手,吃喝不愁。
这个兽世,她林年年,应该能活得不错。
## 三、午后的试探
晌午时分,石屋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猛放下手中正在编织的草绳,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兽皮帘看了一眼,回头对林年年做了个“待在屋里”的手势,便走了出去。
林年年走到门口,透过帘缝向外看。
石屋位于部落靠山的一侧,地势略高,能俯瞰大半个山谷。此刻空地上聚集了二三十个兽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穿着粗糙的兽皮衣,有些还保留着明显的兽类特征——狼耳、熊掌、鹿角……
人群中央,几个强壮的兽人战士抬着一头巨大的野猪。那野猪体长近三米,獠如弯刀,显然刚被猎不久,鲜血还在汩汩流淌。
猛站在人群最前方,正与一个头发花白、拄着骨杖的老者交谈。
那老者生着一对灰色的鹿角,角上缠着彩色草绳和羽毛,脸上涂着白色纹路——是巫。
林年年记得昨晚系统扫描提到过这个人。
巫说话时,周围的兽人都安静地听着,神色恭敬。猛不时点头,偶尔回头看向石屋的方向,似乎正在汇报关于她的事。
林年年收回目光,回到石屋内。
她需要为接下来的“正式亮相”做准备。
盘膝坐在兽皮床上,她再次沟通玉简。
【扫描自身状态】
【宿主:林年年】
【年龄:18(肉身)/825(神魂)】
【修为:无(丹田破损,经脉萎缩)】
【身体状况:严重营养不良,气血亏空,神魂与肉身融合度62%】
【建议:每服用灵泉水三次,辟谷丹一颗,辅以基础吐纳法,预计30可恢复至健康凡人水平】
林年年皱眉。
肉身与神魂融合度只有62%,这意味着她无法完全掌控这具身体,也无法发挥元婴级神识的真正威力。而丹田破损、经脉萎缩,更是断绝了她短期内恢复修为的可能。
不过,系统给出了解决方案。
基础吐纳法,是修仙界最入门的功法,连凡人都能修炼,主要作用是引气养身、强健体魄。她现在修为尽失,倒正好适用。
她闭上眼,按照记忆中的法门,开始缓慢地呼吸吐纳。
一呼一吸间,她尝试引动空气中微薄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灵气。这方世界的灵气浓度确实低得可怜,前世昆仑山随便一处外门弟子的居所,灵气都比这里浓郁百倍。
但聊胜于无。
一丝丝微弱的暖流,随着呼吸渗入体内,缓缓滋养着涸的经脉。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在起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石屋外传来脚步声。
林年年收敛气息,睁开眼。
猛掀开帘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昨晚见过的狐族智者玄,赤色狐耳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另一个则是刚才在空地上见过的巫,那对灰色的鹿角近看更加沧桑,角上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岁月的刻痕。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林年年身上。
玄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物品。巫的眼神则深邃得多,他缓缓走上前,在距离林年年三步外停下,双手拄着骨杖,微微躬身。
这是表示尊敬的礼节。
林年年从兽皮床上站起身,也微微颔首回礼。
巫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语速很慢,似乎在刻意让林年年听懂。玉简的加速解析功能在此刻发挥作用,林年年勉强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神赐……天空……雷……部落……欢迎……”
她听懂了大概意思——巫在代表部落欢迎她这个“从天而降的神赐之子”。
林年年看向猛。
猛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回应。
林年年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用昨晚学会的发音说:“年年。”
又指向猛:“猛,救了。”
再指向巫和玄,做出感谢的手势。
巫和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个神秘雌性,竟然这么快就开始学习他们的语言了?
玄上前一步,这次他说的是一种更古老、更接近林年年前世语言的音节:“你,从,哪里来?”
林年年听懂了。
但她无法回答。
她只能再次指向天空,做出坠落的手势,然后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玄若有所思。
巫却忽然伸出枯瘦的手,从腰间取下一串兽骨串成的项链。他将项链捧在手心,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骨链开始微微震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年年感觉到,一股微弱但奇特的力量从巫身上散发出来——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兽魂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贴近自然的……祭祀之力?
骨链震动了约莫十息,忽然静止。
巫睁开眼睛,苍老的脸上浮现出震撼的神色。他看向林年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缓缓说了几句话。
这次林年年完全听不懂了。
但她看到,猛和玄的脸色同时变了。
猛的眼睛睁大,玄的狐耳竖起,两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巫说完,再次向林年年深深躬身,然后转身,对猛和玄说了几句,便拄着骨杖离开了石屋。
玄看了林年年一眼,眼神复杂,也跟着离开。
石屋里只剩下猛和林年年。
猛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年年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与她平视。
他的眼神很郑重,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伸出手,粗糙的掌心向上,摊开在林年年面前。
然后,他用极慢的语速,一字一顿地说:
“年、年,留、下。”
“我,保、护,你。”
林年年听懂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高大、强悍,却在她面前蹲得如此卑微。他的掌心布满老茧和伤疤,那是战士的勋章,此刻却摊开着,像一个最诚恳的邀请。
她忽然笑了。
伸手,将自己细白柔软的手掌,轻轻放在他宽厚的掌心上。
猛的手微微一颤。
他握住了她的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捏碎这脆弱的珍宝。
他站起身,依然握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到石屋门口,掀开兽皮帘。
正午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山谷。
猛指向那些错落的石屋、木屋,指向那些忙碌的兽人,指向远方的山峦和森林。
他说了很多话。
林年年听不懂全部,但听懂了一个词——
家。
这里是,家。
她仰头看向猛。
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侧脸上,勾勒出刚毅的轮廓。他的眼神很亮,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林年年忽然觉得,这个兽世,或许真的可以成为她的“家”。
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握紧了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