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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晚上九点半,李逸送完最后一单,电瓶车往那栋老破小楼下一歪,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拖着灌铅的腿爬上六楼。钥匙在锁眼里转了半圈,门开,一股混合着泡面和灰尘的闷热气息扑出来。三十平的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嗡嗡作响的老旧小冰箱,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他把自己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摸出电量岌岌可危的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指尖习惯性地划开那个红色音符图标。

外卖员的零碎时间,全靠短视频填充。历史区,是他疲惫大脑为数不多愿意转动一下的角落。今晚大数据推送的,是一个叫“史海钩沉”的UP主新作,标题赫然是:《太平年?五代十国的血色笑话!从儿皇帝到牵羊礼》。

封面是模糊的古代战争场景,几个穿着古怪盔甲的人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和荒诞。李逸撇撇嘴,手指还是点了下去。屏幕一黑,旋即亮起。

秦,咸阳宫。

夜空原本星河璀璨,忽有闷雷滚过天际,却不是雷声。一片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光幕,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幕,横亘在咸阳宫正殿上空,其广不知几百里,煌煌如白降临。宫墙内外,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甲胄碰撞的哗然。

殿前广场,郎中令与卫尉的呼喝声压不住士卒的动。始皇嬴政正于殿内批阅竹简,闻声豁然起身,大步走到廊下,玄色袍袖在突如其来的风中猎猎作响。他仰首,深邃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片流转着诡异光华的天幕,面上无喜无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封的审视。李斯、赵高等重臣踉跄跟出,面无人色。

“妖……妖异!”有人颤声。

“护驾!护驾!”卫士长嘶声力竭。

嬴政抬手,压下一切喧哗。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噤若寒蝉:“天呈异象,或有所示。静观。”

话音未落,天幕上光影汇聚,竟浮现出清晰的动态画面与人声,字字句句,迥异于当世任何语言,却又诡异地能让每个人听懂!

汉,未央宫。

刘邦正与萧何、樊哙等人宴饮,歌姬舞袖方半,天空骤亮。刘邦手里的酒爵“当啷”掉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泼了一身。“他娘的!什么东西?”他瞪着眼,胡子都翘了起来。

萧何手中的竹简滑落,张良则猛地站起,仰头凝视,清癯的面容上满是震惊与急速的思索。

长安城中,百姓惊呼奔走,犬吠鸡鸣乱成一片。

唐,贞观朝,两仪殿。

正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议政。夜空突变,光幕铺展。霍然离席,几步走到殿外高台之上,英武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化为极度的凝重与探究。“此物……非人力所能为。”他喃喃道,手掌下意识按在腰间剑柄上。

“陛下,天象示警,吉凶难测啊!”有老臣颤巍巍道。

摇头,目光须臾不离天幕:“且看它要‘说’什么。”

明,洪武朝,奉天殿前。

朱元璋刚处理完一批政务,正背着手看天色,琢磨着今年各地夏粮的成色。光幕突现,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映得一片明亮。老朱先是瞳孔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嗅到危险的猛虎。待看清那并非攻击,而是呈现画面声音后,他浓眉紧锁,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着狐疑与警惕。

“锦衣卫!”他低喝。

“臣在!”阴影中有人应声。

“盯着,看仔细了!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朱元璋的声音带着沙砾般的粗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他直觉这东西,或许比十万大军还要紧。

与此同时,大明时空的另一节点——崇祯元年,刚刚铲除魏忠贤、踌躇满志想要中兴大明的朱由检,正于乾清宫独对烛火,批阅着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章。夜空中光幕展开的刹那,他手中的朱笔“啪”地折断,一滴浓墨污了辽东请饷的急报。他推开窗,年轻却已染上深重忧色的脸庞,被天幕的光芒照得惨白。寒风灌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大难临头的恐慌。

各朝各代,无数时空,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此刻皆被这横空出世的“天幕”夺去了心神。惊骇、恐惧、好奇、茫然……种种情绪,在每一个仰望的瞳孔中翻滚。

而天幕,自顾自地开始了“播放”。

一个年轻、带着几分调侃和明显怒其不争意味的男声,伴随着快速闪动的画面响起:

【朋友们,今天咱来唠唠五代十国那段堪称“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的历史。都说“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可有些人,偏要把人活成笑话。开场,请出我们第一位“主角”——“儿皇帝”石敬瑭!】

画面中,一个穿着帝王服饰却面容晦暗、气度猥琐的中年男子出现,正向北方某个方向行臣子之礼,字幕打出“后晋高祖石敬瑭”。接着,地图动画显示,一片广袤的、标注着“燕云十六州”的区域被割让出去。

“割让幽云十六州?!”汉武帝刘彻正在上林苑驰猎,见状猛地勒住战马,眼中寒光迸射,“此乃华夏北疆屏障!何代昏君,竟敢如此资敌!”他气得将手中马鞭狠狠掷在地上,“无能!!”

唐太宗身躯剧震,失声道:“幽云……那是朕的……是中原的铠甲啊!”他心痛如绞,仿佛看到后世无数边关将士的血白白流淌。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亦是面色惨白,他们比谁都清楚失去这片战略要地的可怕后果。

朱元璋更是须发戟张,破口大骂:“驴的!哪个混账玩意儿的?朕的北疆!老四!老四你看见没?后世出了这等卖祖宗的孬种!”一旁的朱棣同样脸色铁青,手按剑柄,眼中意凛然。

天幕解说继续:【认比自己小十岁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当爹,换来一顶皇冠,石敬瑭这波作,直接给后世中原王朝开了个“模式”。等他嗝屁,把烂摊子丢给侄子石重贵,还有那位传奇宰相——“不倒翁”冯道。】

画面转到病榻托孤,石敬瑭气息奄奄,冯道垂首听命。接着是石重贵登基,年轻气盛,画面颇有些“豪情万丈”。

【新帝石重贵,表示这爹咱不能认了,太憋屈!他丫的!一纸诏书,跟契丹彻底撕破脸。初战,嘿,还真打赢了!】

画面出现简陋的战争场面,后晋军队小胜,石重贵志得意满。

“哦?”汉光武帝刘秀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倒有几分血性。然则……国力对比悬殊,契丹岂会善罢甘休?”他经历过乱世,深知一时的意气用事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曹看着天幕,捋须冷笑:“年轻人,不知进退。胜一阵便忘乎所以,取祸之道。”

【可石重贵同志明显飘了。觉得耶律德光不过如此。内部呢?忙着享乐,猜忌大将,搞得人心离散。结果,契丹大军二次南下,势如破竹。】

画面急转直下,后晋军队溃败,都城沦陷。

【国破家亡。最屈辱的一幕来了——牵羊礼!石重贵双膝跪地批头散发牵着羊爬到契丹皇帝面前跪拜请降!】

天幕清晰地展示了那屈辱至极的场景:曾经的天子在寒风和契丹士兵的嘲笑声中,匍匐跪地。耶律德光眼神轻蔑。

“砰!”秦始皇一拳砸在廊柱之上,面色铁青,“辱及华夏冠冕!此等君主,该车裂!该族诛!”他无法忍受这种对“皇帝”威仪极致的践踏,这比战败更令他暴怒。

汉武帝刘彻闭上了眼睛,口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奇耻大辱……朕若在后世,必倾举国之力,雪此国耻!”

刘备看到此处,眼眶微红,长叹一声:“使君辱及此,百姓何辜……”他想起了自己半生颠沛,更能体会那种山河破碎的悲凉。

朱元璋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在原地直转圈,猛地停下,对朱棣吼道:“查!给朕查!石敬瑭这狗贼埋在哪里?朕要把他挖出来挫骨扬灰!”

朱由检看着天幕上那“牵羊礼”的画面,手脚冰凉。他仿佛看到了某种可怕的预演,辽东的建奴……他猛地摇头,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那皇位之下,不是龙椅,而是万丈冰窟。

【中原无主,一片混乱。这时候,我们的第二位“主角”要登场了——刘知远。他看着契丹人烧抢掠,也看着后晋灭亡后的权力真空。然后,在某一天,他的部下把一件黄袍披在了他身上……】

画面切换,军帐之中,一群将领簇拥着略显“无奈”的刘知远,将一件黄袍强行披在他身上,众人山呼万岁。

【看,这流程是不是有点眼熟?没错,黄袍加身2.0测试版(原始版在后周赵匡胤那里)。刘知远“被迫”称帝,建立后汉。五代十国这出闹剧,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宋太祖赵匡胤此刻正在检阅禁军,看到“黄袍加身”字样和画面时,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扫过身边将领。被他目光触及的将领,无不心惊胆战,纷纷低头。赵匡胤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天幕……为何偏偏提及此事?是警示?还是……”

各时空的百姓,看着天幕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后妃沦为羔羊,看着战火焚烧家园,看着将领轻易披上黄袍,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原来皇帝也会如此不堪?原来所谓的“天命”如此儿戏?原来他们奉若神明的君王,在更强大的力量面前,与待宰的牲口无异?一种懵懂的、对“正统”和“天命”的怀疑,如同细微的裂纹,在无数人心中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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