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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李逸把泡面碗往垃圾桶里一扔,顺势往椅背上一靠。出租屋窗外是城市永恒的喧嚣,隔壁楼宇的灯光在夜色中勾勒出冰冷的水泥轮廓。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刚才观看五代视频带来的憋闷感。

“这都什么事儿……”他嘀咕着,拇指习惯性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大数据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微妙变化,适时推送了一条风格截然不同的视频。封面是现代感十足的城市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格外醒目,标题写着:《从渔村到奇迹:深圳速度到底有多可怕?》。

“哦?这个有点意思。”李逸来了点精神。深圳,那座传说中的城市,离他生活的这座二线工业城市很远,却又似乎无处不在——电子产品、互联网大厂、打工人的梦想与叹息……他点开了视频。

天幕之下,各时空。

那令人倍感屈辱的“牵羊礼”和“黄袍加身”画面刚刚淡去,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升斗小民,心绪都尚未平复。愤怒、鄙夷、悲哀、茫然……种种情绪仍在中激荡。

忽地,天幕光影流转,色彩骤然变得明亮、锐利,甚至有些刺眼。一种完全陌生的、充满几何线条和光滑反光物体的景象铺陈开来。没有飞檐斗拱,没有夯土城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云霄、表面如同镜面般的巨大方柱(摩天楼);没有黄土官道、牛车骏马,只有纵横交错、平坦如砥的灰白色道路(高速公路),上面奔跑着五颜六色、形状流线、速度惊人的铁盒子(汽车);更有一条蜿蜒的“长龙”(高架桥)在空中盘旋交错,其上同样有铁盒川流不息。

“这……这是何物?”汉文帝刘恒正在宫中安抚受惊的太后,抬头见此异景,惊得倒退一步。未央宫的飞檐与天幕上那冰冷的直线条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妖楼?铁兽?”唐玄宗李隆基早年也算见多识广,此刻也瞠目结舌。他身边的杨玉环掩口轻呼,美眸中尽是惊骇与好奇。

汴梁街头,宋太祖赵匡胤勒马驻足,仰头望着天幕上那超出想象的“城池”,眉头紧锁。他难以理解那些高得离谱的建筑是如何矗立而不倒的,那些飞驰的铁兽又由什么驱动。一种隐隐的、对未知力量的警惕,取代了方才对后世王朝不争的愤怒。

朱元璋已经骂累了,正坐着生闷气,此刻又猛地站起,指着天幕:“这又是啥玩意?房子盖那么高,不怕塌了砸死人?还有路上那些……是车?怎生如此模样?没有马拉?”

朱棣则看得更为专注,他注意到那些道路的宽阔平整,注意到“铁盒”行驶的井然有序(红绿灯和车道线),这背后反映出的组织力与制造力,让他心惊。作为曾经镇守北疆、深谙后勤之重的统帅,他比老朱更能看出些门道。

普通百姓更是哗然。农夫看着那平整如镜的广阔“地面”(可能是广场或机场),无法想象是如何修造的;工匠盯着摩天楼的外墙,琢磨着那是何种“琉璃”竟能映照云影;书生们则被画面中闪烁的、变幻着文字与图案的巨大平面(广告屏)所吸引,那莫非是某种仙家法术?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轻松语调的男声再次响起,与画面同步:

【朋友们,转换一下心情,咱们来看看什么叫“翻天覆地”。今天的主角——深圳!四十多年前,这里,还只是珠江口东岸的一个小渔村。】

天幕画面切换。一边是方才那令人目眩的现代都市,另一边则并排出现一张黑白照片:低矮破旧的瓦房、泥泞的小路、停泊着简陋小木船的滩涂,几个穿着质朴、面色黝黑的人站在水边。强烈的对比,让所有时空的观看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十……多年?”秦始皇嬴政瞳孔骤缩。他修长城、筑直道、建陵墓,深知大规模工程需要耗费何等惊人的时间与民力。四十年?从渔村到那般匪夷所思的巨城?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仙法?抑或……后世之力,竟至于斯?”他低声自语,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汉武帝刘彻猛地攥紧了拳头。他北击匈奴,开疆拓土,自认功业赫赫。但将一片蛮荒之地,在如此短时间内变成那般模样……这已非单纯武力或帝王意志所能达成。他死死盯着天幕,试图找出答案。

【它的崛起,被称为“深圳速度”。什么叫速度?就是三天,盖一层楼!就是几年时间,荒地上长出摩天大厦!】

画面快速闪动,展现建筑工地塔吊林立、机械轰鸣,楼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的延时摄影。钢筋水泥的丛林在光影变幻中拔地而起。

“三天……一层?”唐太宗精通政务,也了解工程。他修建宫殿城池,深知其中艰难。“这……如何可能?役使了多少民夫?用了何种机巧?”房玄龄、杜如晦等大臣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他们治下的贞观之治已称盛世,但与之相比,仿佛萤火比之皓月。

明宣宗朱瞻基擅长书画,对美与秩序敏感。他看着那井然有序、却又充满力量感的建设场面,叹道:“非巨量金银、精妙匠作、严整法度不可为。后世……竟富庶、精巧至此?”

【那么,如此疯狂建设的成果是什么?是GDP!国内生产总值,简单理解,就是这地盘上一段时间内生产的所有最终产品和劳务的价值。深圳的GDP,在2022年,达到了三万亿!注意,是‘元’,不是铜钱。换算一下,大概相当于……同期整个越南的GDP总量!一座城,抵一国!】

天幕上出现巨大的数字:30,000+ 亿,以及对比柱状图,深圳的柱条高高耸立,旁边标注“越南”的柱条矮了一大截。虽然“元”、“越南”为何物,古人大多不明,但“一座城抵一国”的概念,配合那直观的图表,冲击力无以复加。

“嘶——”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各时空响起。

曹正在议事,闻此言手中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他雄踞北方,与孙权、刘备鼎足,深知积累钱粮之难。一座城,产出可敌一国?“若吾有此一城之资……”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刘备则更关注“生产所有最终产品和劳务的价值”这个说法,他颠沛半生,重视实务,隐约觉得这“GDP”之说,似乎比单纯计算粮秣金银更能衡量一地之真正实力。

朱元璋已经顾不上骂了,他眼睛瞪得溜圆:“三万亿?抵一国?他娘的,后世一个城,比朕整个大明……”他没能说下去,因为即使以他有限的想象,也能感觉出那是一个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烦躁,攫住了他。

朱由检更是面如死灰。他正为国库空虚、边饷无着焦头烂额。一座城……便能抵一国岁入?那是什么样的富饶?若大明有一城如此……辽东建奴何足惧哉?可现实是,他连拖欠的军饷都发不出。强烈的对比,让他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不光总量吓人,质量也高。深圳是全球重要的电子信息技术产业中心,啥意思?就是你们手里拿的手机、电脑,很多核心玩意儿,可能都跟这里有关。还有金融、物流、文创……产业多到爆!】

画面闪过洁净无尘的现代化工厂(FAB),精密机械臂在作;闪过无数快递车辆穿梭的物流园区;闪过设计感十足的办公室和展厅。

“手机?电脑?”古人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词汇,但那些自动运行的“机械臂”(他们看来如同精巧的机关傀儡),那些庞大高效的仓储物流场景,都透露出一种超越时代的、高度组织化的生产与流通能力。

秦始皇看着“机械臂”,眼神锐利如刀:“此非人力,亦非畜力……似有‘械’之巧,更兼‘自动’之能。墨家之术,竟能至此境?”他对力量的追求是刻入骨髓的,这种全新的、似乎更高效的力量形式,让他极度关注。

刘秀则更注意“产业多到爆”带来的景象——似乎各行各业都异常繁荣,人员忙碌却有序。“无农不稳,然观此城,似不以农耕为主,竟也能富足若此?其食粟从何而来?”他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但天幕并未解答。

【城市面貌就更不用说了。看这天际线,平安金融中心,接近600米高!当年渔民撒网的地方,现在立着几百米的摩天楼。绿化也好,公园遍地,被称为‘千园之城’。】

镜头拉远,展示深圳全景,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绿地点缀其间,现代化立交桥如纽带穿梭。

“六百米……”仰头,试图想象那个高度。大明宫最高的建筑也不及其零头。人,真的能建造并安全居于如此高处吗?“后世之人,居于云端否?”他喃喃道。

赵匡胤看着那整洁的城市街道、茂盛的绿化,以及人们(尽管衣着古怪)脸上似乎并不见菜色的神情,心中复杂。如此光鲜的城池,是如何治理的?盗匪呢?秽物呢?贫者呢?都去哪了?

【横向对比一下。深圳的GDP,常年位居全国城市前三,和上海、北京轮流坐庄。把时间拉回几十年前,它可能连很多内地省会都不如。但现在,它一个市的GDP,超过很多省份全省!】

天幕上出现中国地图动画,不同区域亮起,标注GDP数字进行对比。深圳的点亮区域和数字,明显压倒大片其他省份。

“全国……城市前三?”刘邦挠了挠头,他虽然不太明白具体,但“前三”和“超过很多省份”还是懂的。“这深圳,是个县?还是个郡?如此厉害?它凭啥?”他看向萧何,萧何也只能苦笑摇头,信息太少,无法分析。

孙权在江东,看着地图上南方那个耀眼的光点(尽管地图轮廓他完全陌生),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与思索:“僻处海隅,亦可成就如此伟业?我江东,未必不可为!”但具体如何为,他一片茫然。

嘉靖皇帝朱厚熜难得地从炼丹修玄的静室中走出,站在殿外看着天幕。他对数字不敏感,但对“轮流坐庄”和“超越省份”所隐含的中央与地方、地方与地方之间的动态关系,有着本能的关注。“权柄、财赋……后世之制,似与大明迥异。”他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当然,深圳也有烦恼,房价高、生活压力大、竞争激烈……但无论如何,从渔村到国际大都会,它只用了不到五十年。这,就是改革开放创造的奇迹,是无数人奋斗拼搏的结果。】

画面最后,是晨曦中深圳湾大桥的壮丽景色,充满活力与希望。视频结束。

李逸看着结束画面,长长舒了口气,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虽然深圳的房价和压力对他来说也是遥不可及的传说,但那种从无到有、蓬勃发展的生命力,还是让人感到振奋。

“真猛啊……”他感叹了一句,“不过跟我这送外卖的也没啥关系。”他自嘲地笑笑,手指一滑,准备刷下一个视频。这次是个美食探店,热辣滚烫的火锅瞬间占据屏幕。

他不知道,天幕在播放完深圳的辉煌后,也同步切换到了那翻滚的红油火锅,浓郁的汤汁特写,还有食客大快朵颐的满足表情。

各时空,刚刚经历了从五代屈辱到现代奇迹的剧烈心神冲击的人们,还没缓过神来,又被这从未见过、却仿佛能隔着天幕闻到香辣气息的“美食”画面,砸得头晕目眩。

“那……锅中红汤为何物?似乎……极辣?”有百姓舔了舔嘴唇,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那些食材,处理得如此精细,摆盘这般好看……后世之人,竟将心力用于此道?”有贵族子弟咋舌。

帝王将相们则还沉浸在“GDP”、“摩天楼”、“四十年奇迹”的震撼与困惑中。深圳的影像,像一颗投入古井的重磅炸弹,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颠覆性的滔天巨浪。

秦始皇在殿前徘徊,步伐很快:“渔村…巨城…四十年…何种政令?何种匠术?何种…‘改革’?‘开放’?”他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或许,这不只是仙迹或警示,这可能是……一条路?一条通向无法想象的强盛之路?

汉武帝刘彻已经召来桑弘羊等精通经济的大臣,虽然知道讨论不出结果,但他急需与人诉说这份震撼:“一座城,产出敌国…若我大汉有一城如此,匈奴何足道哉?西域诸国,岂不望风归附?”他的雄心,被点燃了,却找不到燃料和方法。

朱元璋则陷入了更深的焦躁。“后世如此富庶,却又有石敬瑭那般孬种!可见富了也不顶事,骨头软了,金山银山也是给外人备的!”他骂骂咧咧,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应天府(南京)的城墙。他的大明,能变成那样吗?哪怕十分之一?

朱由检瘫坐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翻滚的火锅,却只觉得苦涩。奇迹属于后世,屈辱属于过去,而绝望,属于此刻的他。辽东的烽火,陕西的旱蝗,朝廷的党争,库房的空虚……“深圳……”他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仿佛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衬托得他的现实更加黑暗。

天幕依旧高悬,播放着古人无法理解却深受冲击的内容。火锅的热气仿佛能蒸腾上来,而各时空的人们心中,已被种下了疑惑、震撼、渴望、焦虑的复子。历史的长河,似乎在这一刻,被投下了一块巨大的、来自未来的石头,波澜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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