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的入学之期近了。
那是大周朝最好的书院,非王公贵族不得入内。
为了给他铺路,我变卖了自己嫁妆里最后一件值钱的首饰。
换来的银票,悉数送到了书院山长的手中。
周衍知道后,再次找到了我。
他又是心疼,又是触动。
“画儿,委屈你了。”
“为了安儿,你付出了太多。”
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只要能为侯府争光,我的委屈,不算什么。”
他被我的“大度”深深打动。
“等安儿出人头地,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和……念儿。”
提到女儿,他的声音又低沉下去。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补偿就不必了。”
“只希望侯爷记住,安儿才是侯府的未来。”
周衍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彻底被我迷惑,对我将周安视若己出的行为,深信不疑。
他转身离开,步履甚至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解决了父亲,周安本人,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仗着我的“宠爱”,在府中越发骄纵。
尤其是在对待周念的事情上。
这天,我在院中散步,正巧看到周安带着几个家仆,拦住了周念的去路。
周念还是那副痴傻的样子,抱着她的木偶,低着头,想要绕开。
周安却一步上前,抢过了她怀里的木偶。
“傻子,整天抱着这破玩意儿什么?”
他高高举起木偶,脸上满是恶意的笑容。
“来,叫声好哥哥,我就还给你。”
周念抬起头,眼神空洞,嘴里发出“啊啊”的模糊声音,伸手去够。
她越是这样,周安笑得越大声。
周围的家仆也跟着哄堂大笑。
这是他们府里常见的戏码。
嫡出的痴傻小姐,被庶出的天才少爷戏耍。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我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
直到周安玩腻了,随手将木偶扔进了池塘里。
木偶沉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周念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池塘,然后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噗通”一声,她跳进了冰冷的池水里。
周安和家仆们都吓了一跳。
他们没想到,这个傻子竟然会为了一个破木偶跳湖。
“快!快救人!”
周衍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想也不想,就要跟着跳下去。
我却在这时,冷冷地开口了。
“站住。”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缓步走到池塘边,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周念,眼神平静无波。
“谁都不许下去。”
我对身后的家仆命令道。
“让她自己上来。”
周衍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沈画!你在说什么!”
“她是你的女儿,她快要淹死了!”
我转过头,冷漠地迎上他的目光。
“淹死?”
“侯爷,一个傻子而已,淹死了,再生一个便是。”
“可若是为了救她,伤到了我们侯府未来的希望,那才叫得不偿失。”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了周安。
周安浑身一颤。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的冷血和疯狂震惊了。
周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这个毒妇!”
就在这时,水里的周念,奇迹般地自己抓住了岸边的水草。
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慢慢地爬上了岸,冻得瑟瑟发抖,怀里却紧紧抱着那个湿漉漉的木偶。
她爬到我脚边,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
没有人看见,在她低下头的瞬间,眼中闪过几分得逞的笑意。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到了吗,侯爷。”
“一个傻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这场闹剧,让周衍对我最后的温情也消磨殆尽。
却也让他对我偏爱周安的“事实”,再无怀疑。
当晚,我去了周念的房间。
她已经换了净的衣服,正在灯下擦拭那个木偶。
“母亲。”
她见我进来,连忙起身。
“今天,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摇了摇头。
“不入虎,焉得虎子。”
“你父亲生性多疑,只有让他彻底相信我疯了,相信我为了周安可以不顾一切,我们的计划才能继续。”
“而且”
我顿了顿,又开口道。
“周安的戒心,也该放下了。”
一个连亲生女儿死活都不顾的嫡母,又怎么会对他这个庶子藏有祸心呢?
周念点了点头。
“我明白。”
“只是,父亲那边……”
“他会好的。”我淡淡地说,“男人的愧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现在对我有多失望,将来真相揭晓时,他就会有多痛苦。”
我们正说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周衍。
他竟然亲自过来看望周念了。
我和周念对视一眼,她立刻恢复了痴傻的模样。
我则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打开了门。
“侯爷深夜到此,有何贵?”
周衍没有理我,径直走进屋里,看到缩在床角的周念,眼中满是心疼。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周念身上。
“念儿,别怕,爹在。”
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眼神看着我。
“沈画,我决定了。”
“明天,我就去宫里请旨,请御医之首的刘太医,再来为念儿看诊。”
“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女儿,会是个傻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刘太医,医术通神,眼光毒辣。
若是被他看出了端倪,我们母女俩这么多年的隐忍和谋划,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