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起来……”
星的大脑在一片混乱中只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衣柜!
那个巨大的、复古的红木衣柜就在三米外!
只要钻进去,只要躲过这一劫……
星猛地转身,想要冲向衣柜。
然而。
“咚!”
一声闷响。
身体……没动。
左手的手肘处,传来了一股巨大的阻力。
星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呼吸骤停。
那根从她左臂尺骨位置生长出来、足有匕首长短的倒钩状骨刺……
此刻正死死地卡在那个沉重的实木书桌边缘!
骨刺太锋利,刺进了木头里。
而骨刺的根部,连接着她的肉和骨头。
就像是一个被钉子钉住的蝴蝶标本。
卡……卡住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明亮的光线顺着门缝切了进来,正好打在星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星?你在里面吗?”
三月七那元气满满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奇怪,门没锁,怎么不开灯呀?”
脚步声。
不仅仅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沉稳、轻微的脚步声跟在后面。
是丹恒!
那个面瘫护卫也来了!
完了。
星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解释?没法说话。
装死?骨头还挂在桌子上呢!
唯一的办法……
就是把手臂抽回来,然后滚进床底下的阴影里!
星咬紧了牙关。
她没有丝毫犹豫,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后狠狠一扯!
既然卡住了……
那就拔出来!
然而。
她低估了那根骨刺生长的牢固程度,也低估了这具身体“外骨骼”的脆性。
就在她发力的瞬间。
“崩——!!!”
一声脆响。
极其清脆。
就像是那种干燥的老竹子被暴力折断的声音。
甚至比那还要响亮,还要令人牙酸。
骨头,断了。
那根连接着她小臂尺骨、足有两指宽的森白外骨骼,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拉力,直接从根部……
齐根折断!
“噗嗤!”
暗金色的、滚烫的浆液,瞬间从断裂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哐当。”
房门彻底被推开了。
三月七一脸灿烂的笑容,刚刚探进半个身子。
“当当当!起床大作……”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抹滚烫的金色液体,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她那条洁白无瑕的短裙上。
“滋——”
液体接触布料,并没有晕染开。
而是瞬间冷却、凝固。
变成了几颗深红色的、像红宝石一样的尖锐晶体,挂在裙摆上,冒着丝丝白烟。
三月七愣住了。
她呆呆地低头,看着裙子上的“红宝石”。
又慢慢抬起头。
看向房间中央。
那个穿着破烂黑风衣、背对着她们的身影。
星保持着一个向后拉扯的姿势。
她的左臂,正软绵绵地、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
而在那个手肘的位置……
原本应该有骨头支撑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森白的骨茬露在外面。
金色的血浆正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而在旁边的桌子上。
一截带着倒钩的、断裂的惨白骨头,正孤零零地插在木头里。
上面还连着几丝被强行扯断的、暗红色的肉筋。
还在微微抽搐。
死寂。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液滴落在地板上,凝结成晶体发出的“咔咔”声。
星有些发懵。
她看着自己那条像面条一样晃荡的左手。
没知觉了。
好像……把支撑小臂的尺骨给弄断了?
“……有点麻烦。”
星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的质量怎么这么差?
轻轻一扯就断了?
不过还好。
不疼。
一点都不疼。
只有一种……像是把指甲剪得太深了的、那种微不足道的麻痒感。
“反正会长出来的。”
星面无表情地想着。
她用右手托起那只废掉的左手,想要把它塞回袖子里,遮一遮丑。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想要对门口的两人挤出一个“我没事”的微笑。
然而。
当她转过身的那一刻。
她看到了三月七的脸。
那张原本元气满满、总是挂着可爱笑容的脸庞……
此刻,已经彻底褪去了血色。
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粉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在剧烈地震颤,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画面。
“……啊。”
三月七的嘴唇哆嗦着。
眼泪。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血……骨头……断了……”
三月七终于尖叫出声,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惊恐和……撕心裂肺的心疼。
“星!!!你的手!!!你的骨头断了啊!!!”
“别动!!”
一道青色的身影,像闪电一样冲了进来。
丹恒。
这位平日里冷静得像块冰的护卫,此刻脸上的表情却狰狞得可怕。
他几乎是瞬移到了星的面前。
一把抓住了星那只想要往身后藏的左臂。
“别动它!”
丹恒厉声喝道,声音竟然有些发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血肉模糊的断骨伤口。
他在发抖。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丹恒见过无数伤口。
但他从未见过……
一个人,能为了“挣脱”什么,硬生生地把自己的骨头给折断!
而且……
丹恒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星。
这张脸。
苍白,消瘦,眼窝深陷。
但是……
没有表情。
一点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眼神空洞,甚至带着一丝……茫然。
仿佛断掉的不是她的骨头,而是一根枯树枝。
“……你不疼吗?”
丹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种伤……常人早就痛昏过去了!
她为什么……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她在忍?
为了不让我们担心……忍到了这种地步?!
“……”
星看着丹恒那双写满了痛惜的眼睛。
她想解释。
“真的不疼,这就是个道具……呃,虽然变成了真的,但真的不疼。”
“而且这骨头长得很快的,一会就好了。”
星张开了嘴。
她努力想要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我——”
然而。
从那干枯、苍白的嘴唇间溢出的。
不是人类的语言。
“滋——滋滋——”
“嘶……呃……格拉拉……”
那是一种……
像是老旧收音机受潮后的电流声。
又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濒死时发出的、高频率的振翅悲鸣。
刺耳。
怪诞。
令人毛骨悚然。
“别说了!!!”
三月七猛地扑了过来。
她不顾那地上的血晶体,不顾那看起来狰狞恐怖的骨茬。
她一把抱住了星的腰,把脸埋在星那件破烂的风衣里,放声大哭。
“呜呜呜……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嗓子也坏了……怎么会这样……”
“一定很痛吧……呜呜呜……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三月七哭得浑身都在抖。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是谁啊……”
星僵硬地站着。
她感受着怀里少女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温热的眼泪浸透了她的衣襟。
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想抬起手,拍拍三月七的背,告诉她别哭。
但是左手断了,抬不起来。
右手……
星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上,指关节处也顶着几根尖锐的骨刺。
如果碰下去,会扎伤她的。
星的手悬在半空,颤了颤,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看着面前脸色铁青、正在试图给她止血的丹恒。
又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三月七。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误解,正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发酵。
他们……
好像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姬子。”
丹恒突然开口了。
他一边用手帕死死按住星的伤口和一边回头,对着门外那个刚刚赶到、正捂着嘴一脸震惊的红发女子喊道。
“准备医疗舱。”
“立刻。”
“她的身体……”
丹恒看着星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已经彻底……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