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医疗舱。
“滴——滴——滴——”
星被平放在手术台上。
为了防止“二次伤害”,丹恒和姬子甚至不敢用力按住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她固定在束缚带里。
“必须先止血。”
姬子深吸一口气,戴上无菌手套,拿起了止血喷雾。
“忍着点,孩子,这会很疼。”
姬子柔声安慰道,虽然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她按下喷头。
“嗤——”
冰冷的止血凝胶喷洒在那血肉模糊的断骨处。
按照常理,这种强效药剂接触开放性伤口,会带来剧烈的刺痛。
姬子已经做好了星会惨叫、会挣扎的准备。
三月七甚至已经捂住了耳朵,把头埋进了瓦尔特(刚刚赶来)的怀里,不敢看,也不敢听。
然而。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
手术台上,那个苍白的少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睁着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
仿佛那个正在被处理的断臂,根本不是长在她身上的。
“……不疼吗?”
姬子的动作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星。
星转过头,看着姬子那双充满惊愕的眼睛。
她想说“不疼”。
真的不疼。
甚至还有点……凉凉的,挺舒服。
她张了张嘴。
“滋……滋滋……”
又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杂音。
星闭上了嘴。
算了。
别吓着他们了。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
但因为面部肌肉有些僵硬,这个微笑看起来……
无比凄惨。
就像是一个在极度痛苦中,强行想要安慰别人的、破碎的笑容。
“……”
姬子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手术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孩子……”
姬子的声音哽咽了。
“她甚至……还在对我们笑……”
“她是在安慰我们吗?”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无影灯下反着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沉痛。
他走到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必须立刻进行全身扫描。”
瓦尔特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她的身体构造……很不正常。那些骨刺,还有这种血液……我们需要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伤。”
“扫描开始。”
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手术台的上方缓缓降下。
从头顶,到脖颈,再到那个微微起伏的胸腔。
全息屏幕上,开始构建出星的身体内部结构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就连一直不敢看的三月七,也从指缝里偷偷瞄着。
光束扫过头部。
【大脑结构:正常。】
【神经系统:异常活跃。】
光束继续向下。
扫过脖颈。
【声带:严重损毁。组织异化为……发声薄膜?(类似昆虫)】
“天呐……”姬子捂住了嘴。
光束扫过胸腔。
原本应该显示出心脏、肺叶、肋骨的地方……
此时此刻。
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却是一片……
令人窒息的、混乱的、蠕动的……
黑色。
“这……这是什么?!”
三月七惊恐地尖叫起来。
在那副全息透视图里。
星的胸腔和腹腔内……
没有胃。
没有肺。
没有肠道。
甚至连那颗心脏,都被层层叠叠的、黑色的物质包裹着,看不清原貌。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内脏!
那是一团……密密麻麻的、像是一万条蛇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能量纤维!
还有无数暗红色的、正在疯狂蠕动的肉芽!
它们填满了她身体里的每一寸空间,像是一个……活着的虫巢!
而在那团令人作呕的“内脏”正中央。
在那根脊柱的位置。
一把……
还没完全成型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兵器胚胎的骨剑,正像是一只巨大的寄生虫,盘踞在她的脊椎骨上!
剑柄连着尾椎,剑尖直指后脑!
那把剑……
正在吸收着她身体里的养分,正在一点一点地……生长!
“呕……”
三月七再也忍不住了,她捂着嘴冲出了医疗室,外面传来了剧烈的干呕声。
姬子双腿一软,扶着操作台才勉强站稳。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是什么……”
“这还是人吗……”
“为了容纳那把剑……”
瓦尔特死死盯着屏幕,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沙砾。
“为了给这具身体提供那种恐怖的再生能量……”
“她的内脏……全都被掏空了。”
“或者说……”
瓦尔特抬起头,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安静的少女。
眼神中充满了某种……极度的悲悯和愤怒。
“她被改造成了一个……活体的……兵器架。”
“那些黑色的纤维,取代了她的器官,在维持着她的生命,同时也在……压榨着她的生命。”
“每分每秒……”
“她都在经历着……内脏被吞噬、被重组的……地狱。”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丹恒站在手术台边。
他看着星。
看着她那平坦的小腹,看着她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原来……
这里面……
全是空的吗?
全是……那种怪物一样的东西吗?
“……星。”
丹恒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
他怕这一碰,这个已经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女孩,就会像个瓷娃娃一样……彻底碎掉。
“你……”
丹恒的声音在发抖。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手术台上。
星眨了眨眼。
她看着头顶的无影灯,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全息屏幕。
哦。
那是我的身体构造图吗?
星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哎呀,被看光了。”
她在心里嘀咕着。
“那确实挺丑的。”
“那些黑色的纤维……应该是【殉道者系统】的能量转换器官吧?”
“毕竟我不能吃饭,只能靠这些东西来转化能量。”
“而且那把骨剑……”
星感受了一下脊背上那股沉甸甸的、硬邦邦的感觉。
“还在长身体呢,有点挤。”
“怪不得最近老觉得胸闷。”
她想要解释一下。
告诉大家,其实没那么恐怖,这就是个……呃,生物朋克风格的义体改造?
虽然造型有点非主流,但功能还是很强大的!
只要吃点电池或者机油,就能活蹦乱跳!
星转过头,想要再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发出点人声。
“滋——”
还没等她开口。
一只温暖的、带着淡淡咖啡香气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是姬子。
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挡住了星的视线,也挡住了那刺眼的无影灯。
“别看了,孩子。”
姬子的声音很轻,很柔。
却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落泪的颤抖。
“别看那个屏幕。”
“也别……逼自己说话了。”
姬子的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星那只完好的右手。
“我们知道了。”
“我们都知道了。”
“累了吧?”
姬子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睡觉。
“睡一会儿吧。”
“这里是星穹列车。”
“这里……很安全。”
“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也没有人……会再把你当成兵器了。”
星感受着眼睛上那只手的温度。
还有姬子语气里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
星有点懵。
虽然被捂着眼睛挺舒服的。
但是……
我不累啊?
我才刚醒啊?
而且我的手臂刚刚断了,现在正在重新长骨头,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有点痒,我想挠挠。
“唔……(让我挠挠)”
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身体扭动了一下,想要挣脱束缚带去抓手肘。
“别动!!”
丹恒和瓦尔特同时冲了上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在挣扎!”
瓦尔特大喊,“那些肉芽在动!是不是很疼?!镇定剂!快!”
“别怕!别怕!”
丹恒死死按住她,眼圈通红。
“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我……”
星绝望了。
不是疼啊!
是痒啊!
骨头长出来的时候真的很痒啊!
你们让我挠一下行不行?!
然而。
在众人的眼里。
这个画面变成了——
少女在手术台上痛苦地扭动,喉咙里发出凄厉的虫鸣,想要去抓挠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在痛。
痛不欲生。
“给她打镇定剂!最大剂量!”
瓦尔特的声音都在抖。
“让她……睡过去吧。”
“至少在梦里……”
“……不会这么疼。”
一针冰凉的药剂注入了静脉。
星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睡着之前,她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误会大了。”
“我真的……只是想挠个痒啊……”